《老妇尚能饭否》若非明月

2、第二章 娶亲

　　自从得到姚老婆子的准许之后，秋生就忙着娶亲的事宜。
　　两人的婚期定到了芒种。
　　芒种对于一般要结婚的人来说，本不算是个很好的日子，家家户户都要抢收，拿着镰刀下到田里去割麦子。
　　万一秋收不及，赶上下雨，半年的收成都要淹在雨里。所以一般人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结婚，害怕别人因为收麦子不愿意来吃席，又怕因为别人来吃了这三天的席，又遇上下雨，阻了别人的收成，反遭人埋怨。嫁娶之事得不到父老乡亲的祝福，是一件大忌。
　　但是秋生和秀禾却不同，一方面秀禾是寡妇再嫁，不宜太过招摇，在秋收时嫁过去，村里人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说闲话的人少；另一方面，秋生以打猎为生，家里没有多少的地，也不需要秋收，而姚老婆子和秀禾，因为是女流之辈，也没有分到多少亩地。
　　对别人来说，秋收正是需要人忙的时候，但是对秀禾三人来说，正是他们能够忙里偷闲的时候。
　　这天恰到芒种，秋生就用一台小轿，把秀禾抬了过去。秀禾二嫁，三媒六聘本不应该，但是秋生喜爱秀禾，也偷偷的给杨姚老婆子送了过去。
　　除此之外，秋生还跟秀禾商量，把秋生家的两亩地低价卖给了姚老婆子，前提是姚老婆子搬过来跟秋生二人一块住。这也相当于变相地把姚老婆子接到秋生家里来养老。
　　姚老婆子是在秋生和秀禾结婚的第二天，搬到秋生家的，初见秋生的房子，吓了一跳，没想到秋生的房子在外面看起来土里土气的，里面却宽敞地紧。
　　四方村的房子都是四合院的款式，但是一般家里儿子的人家都只盖朝南的一间，再盖一间朝东或者朝西的。等儿子还没有成家的时候，父母在主屋住，儿子在偏房。儿子娶了媳妇，就把整个房子重新修葺一遍，老两口儿搬到偏房去住，让儿子和儿媳妇住主屋。秋生家的房子却不是这般，除了主屋之外，还盖了一间朝西，一间朝东的偏房。朝北的，还有一点小小的仓库，是秋生用来放猎物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的。
　　秋生的房子在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没想到里面全是青砖瓦。
　　姚老婆子暗自忖度：“这么气派的房子，怎么村里都没有传开呢？但凡大家都知道秋生能够盖得起这么好的房子，不早把女儿说给他了吗，哪里轮得上我家秀禾？”她这样想了一会儿，又想通了：“是了，秋生天天打猎，早出晚归的，村里的人能跟她说上话的人少，不知道他家的情况，而且他又是住在村东头，靠着山坡，平日里也很少有人到他这里来。”
　　一方面，姚老婆子又有些担心，秋生的钱全用来盖房子了，小两口以后可怎么办。
　　时间回到秋生和秀禾结婚的这一天晚上，秋生屋里静悄悄的，满屋都是红色，两盏红蜡烛亮莹莹的，随着微弱的气流调皮地跳动。外面蟋蟀高声叫嚷，屋里的新娘沉默不语。外面的酒席早就散了，村里人忙了一天，只在晚上这天来吃了一顿匆匆的席，然后接着就回去了，也没有人来闹洞房。
　　秀禾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了，但是仍然觉得异常陌生。她静静地坐着，等着秋生来揭她的红盖头。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娘挑的人，不会有错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秀禾知道是秋生回来了，捏禁了手里的红手帕。秋生拿过挂在帐子上的喜称，轻轻一挑，大红色的盖头就飘到了床上。秋生看着秀禾红色的脸，俊秀的双脸也染上了绯红：“秀禾……秀禾你饿吗？”
　　秀禾咬了咬唇，轻轻“嗯”了一声。
　　秋生见状：“我去给你煮面吃。”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秀禾连忙下床，想去拦住秋生，怎奈何新娘服太长，一不小心绊住了脚，要不是秋生及时扶住她，差一点就摔到了地上。
　　秋生把秀禾扶正，抿了抿唇说：“我们一起去吧。”
　　灶房在东屋旁边，乡下的芒种时节本来应当异常闷热，但是秋生家背靠山坡，不时有凉风袭来，所以显得凉爽异常。灶房也很宽敞，一口大锅，米面整齐地摆在靠墙的缸里，油是满满地一罐，洁白细腻，应当是上好的猪油。
　　“这是在镇上的玉成斋买的猪油吗？”秀禾问秋生。
　　“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我还没吃过那里的油，我跟婆婆……我跟我娘一向是买了猪肉自己炼油吃的。”
　　秋生以为秀禾嫌弃自己买的油不好：“那我明天买了猪肉，咱们自己炼油。”
　　秀禾忙摆手：“不用不用，这罐子油够咱们吃好久了。”
　　秋生忙着烧火，秀禾揉面准备做面条。
　　等到锅烧热了，秀禾放进去一勺猪油，猪油打着小旋儿在锅里化开，一股香味儿飘出来。秀禾使劲用鼻子嗅了嗅，笑道：“玉成斋的油果然好，这么香呢！比家里自己炼的都香。”
　　秋生听了这话，没回答，微微一笑，继续往锅里填柴火。等到油热了，秀禾先在锅里煎了两个蛋，等鸡蛋煎出焦黄的边缘，秀禾拿着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两勺水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凉水遇到滚热的锅底，撞出白色的水汽，铁锅的边缘翻滚着白色的水花。
　　“好香，”秋生一边把树杈折断扔进炉灶里，一边跟秀禾搭话：“秀禾，我之前跟你说的没有一句假话，我是真心喜欢你，而且……而且清水临走的时候，我也跟他说过，他也同意以后让我照顾你。以后你娘就是我娘，我们一同给她养老。她要是想延续姚家的血脉，我们可以让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姓姚，就当过继给姚家。你看好不好？”
　　锅里的水逐渐沸腾，沸腾的水汽模糊了秀禾的脸庞，秀禾一边拿着菜刀在菜板上切葱花，一边答道：“嗯，都听你的。”
　　秀禾表面上一脸平静，心里却如同这锅中之水一般沸腾不已，她暗自思忖：“我之前只道是秋生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父母去世的早，没有人帮衬，所以才决定娶我为妻。今日听他这一番话，倒像是早有谋划了。更没想到，他与清水还有这样的交情，想的也是这样长远。尤其是过继一事，我自己都没有想过，没想到秋生为了不叫我为难，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秀禾仔细想着秋生这一番话，不由得心动几分。
　　水开以后下入秀禾刚刚擀好的面，秀禾擀好的面粗细均匀，等到面一下水，秋生才发现自己刚刚的那句“好香”着实是说早了。
　　“要是有小白菜就好了，放一些在面里，稍微烫一下，也很好吃。”秀禾说。
　　“地里有，我去拔。”秋生听言，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走。
　　秀禾忙拉住秋生的衣袖：“不用啦，天太黑了，明天再说吧。”秀禾看秋生突然像定住了一样，有些莫名，顺着秋生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抓着秋生的手。
　　羞赧之下，秀禾忙松开手，转身想去拿碗去盛面条。手却突然被秋生抓住，秀禾挣了一下，没挣脱，满脸飞红。
　　秋生抓着秀禾的手，像握住一颗心一样，抓得轻轻的，又握地紧紧的，见秀禾不再挣扎，用粗粝的大拇指在秀禾白嫩的手背上轻轻捻了一下。秋生低下头覆上秀禾的嘴唇，秀禾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等到两个人终于想起锅里的面条的时候，面条已经将将要煮化在锅里了。两个人就着灶房微弱的火光，没再点蜡烛，吃了一碗“热汤面”。

　　秀禾第二天早早的就醒了，虽然身上还有些酸痛，在她穿衣服的空档儿，秋生也醒了。
　　“怎么起的这么早？再睡一会儿吧。”秋生一边说着，一边摸上秀禾的肩膀，想把秀禾搂在被窝里。
　　秀禾拨开秋生的手，系上裙腰的系带儿：“不早了，一会儿我娘该过来了，娘一向起的早。”
　　秋生的手臂又重新揽上秀禾的腰，整个人都埋在秀禾的腰际，呼出的热气烫得秀禾红了脸。他轻笑着回秀禾：“不会的，娘不会来这么早的…”
　　秀禾听懂他话里隐藏的意思，轻轻锤了秋生一下，想要再次把秋生的胳膊拂开，却没成功，秋生的胳膊像铁一样箍住秀禾的腰，让秀禾没由来地又想起昨天晚上……清水身体不好，虽然她也和清水圆了房，但是两人从来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过。
　　“秀禾，我们改个样儿。”
　　“秀禾，乖，不要这样扭手扭脚的，我教你……”
　　秀禾耳边依旧回荡着秋生低沉沙哑的嗓音，每一句都带着勃发的欲望……秀禾一直以来都觉得秋生太小，但是昨天晚上，秀禾才察觉到，自己嫁给的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也正是昨天晚上，秀禾真正感受到自己又嫁了一回，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夫妻本是一体。”秀禾想着昨天晚上的场景，这句话突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