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父亲爱 父亲爱 ...
-
两个人走进楼梯道,宋屹收了伞,余安跟在他身后,说:“谢谢。”
“不谢。”
宋屹拿出钥匙开门,余安敲了敲自家的门,迎面便是母亲,她拿下一双拖鞋放在地上,说,“外面下雨了吧,早上跟你说了要带伞。”
余安正想说声再见,却迎头吃了一记闭门羹,她耸肩,回过头放鞋。
宋屹靠在门上,世界一片清净。他扔下书包,卸力躺在椅子上,桌的正前方摆着一幅相框,相框里的女人安静的笑着,长发披肩。
他拿过相框,抽出相片在灯光下仔细观看,她永远一副笑容,温和的看着外面的人,宋屹伸手摸上照片。
相框里还剩下一张照片,女孩站在凳子上,男孩站在旁边。
—
余妈端着一盘菜放到余安的桌上,“中午剩的,赶紧吃了。”
“看看这个。”
余妈把手机推到她面前,余安瞟了一眼——王全胜高考精讲秘籍,她垂回视线,低头吃菜,“拿走。”
“看看总没坏处,人家教出了多少清华北大了。”
“所以跟你有什么关系。”余安顿了顿,继续道,“我才高一,你都想着怎么高考了。”
“我...”余妈吃瘪,拿走手机,“免费的还不能看了。”
她低低嗤了一声,不知道在笑自己还是笑她。
窗外便是后院,周围树林掩映,看不见半点月光,耳旁只剩下秋蝉衰弱的残声。
—
五中是走读制学校,周五没有晚自习,所以放学很早。
余安和宋屹都在周五打扫卫生,她扫地,他摆桌子。
“余安,能不能提前走啊。”霖七胡乱扫完了被分配的小组,背起书包向余安央求道。
“等会儿一起走。”
余安拿着扫把在地上使劲扫了几下却没扫动,那张碎纸被压在桌腿下了。
“可我今天有辅导班呐,再不走快迟到了。”
余安没搭话,拿着扫帚又不甘心的扫了一下,这时桌腿忽然被抬起,纸屑被轻松扫到一边。
她抬头,宋屹站在桌子后,见她扫出来了,便放下桌子,校准好位置后便去摆其他的桌子。
“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了。”
霖七跟在于安身后,搓着手一个劲的哀求。
余安最终撂下扫帚,转身看着她,“规定是所有人一起走,一次两次就算了,但你算算从开学到现在你几次了,让你换组你也不换,你不在为难我吗?”
“就一次就一次...”她艰难的举起一根食指,眯着眼睛放在嘴边。
“最后一次。”余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遵命!”霖七一把扑上她,转身蹦蹦跳跳走了。
她低低叹了口气,最后,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人收拾垃圾袋。
余安拎起一大袋垃圾,正困难的下楼梯,忽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余安?”
她抬头,明凯穿着足球队的队服,身上的布料半湿半干。
余安点了点头,继续迈下一步,手上的垃圾袋忽然被人抢了去,明凯龇牙笑道,“我帮你吧,就当你帮我讲题的报答了。”
说完,明凯领着垃圾袋,顺着阶梯扑通扑通跳下去。
—
小区门口,满脸是汗的大妈熟练的在油锅里翻动正在炸的串子,她用油手抹了一把汗,转头对余妈说,“你呀,就别抱怨了,人家花几十万给孩子上辅导班,你们什么都没上,孩子成绩还那么好,知足吧。”
余妈坐在一旁的塑料凳子上,抿唇微笑,“哪里啊,孩子自己肯干,要我说啊,孩子不上心,再多辅导班也是没用的。”
另一个女人坐在旁边,笑着打了她一下,“你这人,真是。”
“干嘛啦,说的实话。”
余安低着头,攥紧了书包带子,她加紧脚步,迫切的想离开她们的视线。
“诶,余安—”坐在一边的女人向余安招了招手。
“诶呀干嘛啦,孩子作业多,别叫过来了,耽误她学习。”
“你也真是。”接着是一声轻笑。
余安头也没抬,几乎是跑回了家,砰的一声,门被摔上,她扔下书包走进卧室,整个人卸下力气,躺在床上。
耳旁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走向厨房,接着是水哗啦啦泻下,与水池发出的沉闷的撞击声,余妈拧上水龙头,偏头朝紧闭的房门喊道,“晚上吃稀饭吧?”
“随便。”
“天天就是随便。”
余安拿着杯子走出来,水哗啦一声倒满了整个被子,她低头冷冷的开口:“我说,你能不能没事别和别人聊我的事情。”
“讲你什么事?”
玻璃杯与桌面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你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你这什么口气?”余妈看着她,心中顿时来了怒火,“我一天天服侍你还有错啊?碗筷不要你刷一根,衣服不要你洗一个,除了学习不要你干任何事情,你现在在这里跟我叫唤什么?!”
门碰的一声被摔上,余妈扔下手上的碗,胸腔明显扩大了一圈。
晚上八点半,余爸同往常一样搬下货物。
“你爸爸回来了,记得要钱。”余妈推开房门,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我先出去待会儿。”
余安捏紧了手上的笔,后院的灯被打开,橘黄灯光下,余爸脱去外套,光着膀子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向边缘已经破烂的桶里注水,弯腰将剩下的原料和从冰箱里拿出的原料倒进红色的大盆里。
不用看都能想象到,红色的大盆里泛着油光,摸上去是滑腻腻的触感,四周的墙壁上被熏的黑到看不清原貌。
乍一打开灯时,爬满墙的蟑螂会瞬间停在原位,要拿东西扫一扫才能把它们重新驱回黑暗里。
余爸是干卤菜生意的,每天回家要准备第二天要卖的菜。
等到余爸独自烧好了菜坐在桌上吃时,余安站在房门口,悄悄拉开房门。
“爸。”余安走近他,坐在沙发上。
“我饭卡钱不够了。”
余爸夹了一口菜送到嘴里,一只手拿着手机,里面播放着搞笑无聊的对白。
“什么?”他没听清,手上顺势关小了音量。
“我,饭卡,没钱了。”
“哦。”他答了一声,继续道,“怎么不找妈妈要。”
虽然是早已预料到的下一句,心里还是不自觉一抽,余安垂下视线,双手不自觉搅在一起。“她又不上班,哪来什么钱..”
“再说了,家里什么大大小小的东西还都要她买,前段时间的校服费800多都没找你要,和妈妈要的。”
“知道了。”余爸淡淡撂下话。
余安抿嘴,站起身回房。
余爸吃完饭就出门了,一晚上都不会回来。
吃喝嫖赌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回家,通常是第二天凌晨时候才到家,当然也有特殊的情况,譬如下雨,或者那几天手头紧,余安学习的晚时,能听到他在黑夜里开锁的声音,然后便能得到一句来自父亲的问候。
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