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念经年》快乐的星期五

2、经久散 随心所欲日

　　“叫一下你同桌啦，收作业。”明凯没好气的将一摞作业本放在桌上。

　　余安敲了敲宋屹的桌子，他从胳膊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眶，抱着书包翻出几本作业。
　　明凯拿起他的作业本胡乱翻了几页，随手夹在作业堆里，嘟囔道，“反正在哪儿都是睡，余安你坐在这儿就是浪费。”

　　余安抬眼，明凯立马笑眯眯的回了个表情，转身离开。

　　宋屹一只手撑起脑袋，沉默的望向窗外。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叫刘数华，大概是上了年纪脾气不好，终于在上到一半时，他吼了起来，“宋屹，站起来！”

　　“天天上课睡觉，我看你晚上学习太认真了吧？！一天天作业就是在糊，你真以为我不管你了？”

　　宋屹推开椅子，步伐散漫走向墙拐，他抬眼，眼皮遮住大半瞳孔，剩下大片露白，一股阴森森的丧气。

　　“无法无天...”数学老师气的嘴角直抽，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哐当一声放下玻璃杯，“下课跟我走一趟。”

　　余安转着手上的笔，低头看书。

　　“宋屹，你想怎样？到底想怎样？你就是不想学了对吧？”

　　“作业作业糊，上课上课不听，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你要说不想我管你，也可以，你让你爸妈跟我联系，说我家孩子就不需要老师管，我立马不管你，任你怎样我都无所谓。”

　　“你可行？啊，可行？”

　　刘数华胳膊上还夹着书，走进办公室就是一顿数落。

　　宋屹站在一边，垂头低眼。

　　王老师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把手上的事情放下，走上去拽他的胳膊，“行了行了，你也歇歇吧，宋屹，先回去上课。”

　　待宋屹走了，王老师一巴掌拍上刘数华的胳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管不要管，人家班主任都不管了，你倒是搁这当皇帝老儿。”

　　“我能不管吗，我天天还要改他的作业，上课还要看他那副病踏踏的样子，一想就来气...”

　　“人家爸爸是区委书记，咱们平民百姓的，他就是不考大学，也是一辈子衣食无忧，吃喝不愁，咱们还操那份闲心，吃力不讨好干嘛呢。”

　　“我，我那是...”

　　“行了行了，上课去。”

　　宋屹散散靠在门外，脚下一蹬转身离开。回到班级，余安座位旁挤着两个同学，几个人探头聚在一起听余安讲题。

　　有个人见宋屹走来，推了推另一个的肩膀，“诶，人来了，走吧。”

　　“余安，刚才那个我还不是很理解，但我又不知道怎么描述，等下我想好再来找你啊。”明凯边走边回头看着余安。

　　余安点头，大拇指摁上笔。

　　两个人勾肩搭背离开，宋屹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都懂了？”

　　“懂了啊，谁像你一样啊，白痴。”

　　“你敢骂我...”

　　宋屹拉开椅子坐下，余安看了他一眼，说，“被骂了？”

　　“跟你说了，新来的老师不要惹，好歹你也装一下吧。”

　　宋屹偏头望向窗外，天空上大片的云朵正在移动，他忽然道，“学习干什么?”

　　“什么？”

　　“我说。”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学习那么好做什么？”

　　她忽然就笑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上课——”对话被语文课代表嘹亮的声音打断，语文老师穿着碎花裙，蹬蹬蹬走上讲台，
　　“老师好——”

　　余安拿出语文书，抬头看着老师，脑子里想着他刚才的话，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大学，工作，未来?哪个都是套话，她一时半会居然答不上来，余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听课。

　　宋屹也没追问，他拿出画画本，低着头自顾自画起来。

　　上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学生们蜂拥着下楼，余安坐在座位上忙着抄单词，她偏头看了眼低着头的宋屹，“帮个忙，带个面包和牛奶。”

　　宋屹维持着画画的姿势，手下仍在有节奏的移动，“哪个。”

　　“3块钱草莓优酸乳，5块钱的那个黑色的，什么巧克力面包。”

　　宋屹放下笔，拿起饭卡出教室门。

　　不一会儿班里进来了同学，“余安，大神，别学了，你这样弄得我很有负罪感啊。”

　　明凯走进教室，刚进门就看见余安趴在座位上学习，心里别提多郁闷了，他绕道教室后面，抄起倒在拐角的羽毛球拍，愤愤咬牙道，“你这样让我感觉我，我就不是人。”

　　余安停下手上的笔，明凯走到她身后，探头看了眼她的作业，“数学写完了？”

　　“没，还有一面。”

　　“别写了。”明凯拿起羽毛球拍作势要打她。

　　“让一下。”明凯吓了一跳，转身见宋屹站在后面，眼睛翻着一惯的下三白，一股阴气倏忽间钻上脊背，明凯嗷了一声，转身让他。

　　“这么快。”余安接过面包，看了眼坐在一边低低发喘的宋屹，“跑这么快做什么。”

　　他抽出一张纸擦脖子上的汗，说，“3块的没有了，这是5块的。”

　　“哦。”余安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牛奶，她拿起面包，撕开袋子，“你不会自己还没吃吧。”

　　宋屹正喝水，手臂闻言一怔，“我不饿。”余安低头咬了口面包，吸管噗通一声戳破锡纸，入口便是香甜的燕麦味。

　　“这个，我妈早上叫我给你的。”

　　余安从桌肚里掏出一个塑料盒子，打开盖子，推到他桌上。

　　宋屹看着盒子里的桃子，正准备收起放到桌肚里，“现在就吃吧，这个放久了不好。”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拿起桃子，放到嘴边就是一啃。

　　她甚至听见了咬破果皮时发出的水声。

　　余安:“...”不洗一下吗？

　　“饭卡没钱了。”

　　“什么。”

　　“饭卡，”他努力咽下一口桃子，“没钱了。”

　　“哦。”余安声音明显低了一个度，一想到回家要找那个人要钱，心里莫名一堵。

　　晚自习放学已经是九点半了，天黑压压下起了雨，路灯落下的光线同树影一般，影影绰绰。

　　“余安，你必刷题写很多了吧?”

　　“还...”

　　“别说了，我知道。”明凯同学露出了一个我已了然的并且被伤害到了的表情。

　　余安背上书包，匆匆下楼。

　　密集的雨点啪嗒啪嗒砸落在地上，树叶被打的飘零，空气中也散发着丝丝凉意。

　　余安抓紧了书包带子，心一横便直接冲了出去，地上的积水瞬间漫过鞋尖，冷感直冲脑门，她有一瞬间的停滞，手臂正要再次摆起时，突然被一股大力钳住。

　　余安失力倒退一步，书包撞上身后人的胸膛，视线中紧跟着闯进一把黑伞。

　　她挣扎着抽出胳膊，转身便见宋屹正低头看着自己，余安楞楞问道，“你怎么在这。”

　　宋屹看着余安，伞外雨丝风片，刮乱了她的脸，视线中，一层淡蓝色裹住她的轮廓，颜色愈来愈深。

　　昏暗的视线下，宋屹的眸色深了一个度。
　　“路过。”
　　路过这里，看见你周身绕着淡蓝色，就不自觉走过来了。

　　余安还没反应过来，宋屹打着伞就朝前走，“走吧。”

　　地上是两个人的影子和一把伞在人群中移动，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