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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素锦,秋娘 他遵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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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遵守了与我的约定,虽然只能完成一半,而我始终是个背信者一般活在这世上——元和十年,浔阳,裴兴奴。
离开了教坊,突然清闲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不适应。不用再去精心打扮一番去博取他人欢心。铜镜也用一块薄纱遮盖,不用再去顾忌,这日子倒也是轻松的很。
“也不知道素锦那家伙没有我能不能适应。”这会儿也有了闲工夫去操心他事。
前些日子那家伙还时不时的跑来住处闹腾一番,这些天却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不过这样也好,耳根子也清净了许多。
日子这样很是平淡,没有市坊那样的事情,身边也少了朋友。屋外的枝头上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唤着,流水声。远处的炊烟也随着那日升日落升起着,枯燥也乏味。
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可是那琵琶落上了不少的灰,这离市坊远的很,大多是农户也少有丝竹声,不闹热,但平静。
一转眼过去了一个月时间,可是素锦迟迟没有来过,起初的不在意,渐渐的担心起来,乘着赶集的日子去了趟市坊。
市坊依旧如同往日那般闹热,一进屋子那各种声音交错嘈杂的传入耳中,还没站定那小厮就屁颠屁颠的迎了过来。
“这不是秋娘吗?”刚一进市坊就被原来的伙计认了出来。
“这么长时间没来,倒也还记得我。”市坊没有太多的变化,只不过是有新的乐工进来,也有人离去。前段时间陈叔也是离开了市坊,还没来的急去拜访他。
那小厮笑着回到,“这哪能忘了花魁您呢?”顺势就拍起她的马屁来,“我都不在市坊了,还叫我花魁呢。”
“呸呸呸,瞧我这话说的。”自认说错了话,作势隔空扇了自己几个耳锅,逗的兴奴直笑。
“不知姑娘今儿个来,是要喝茶,还是听曲儿。”
“找人。”面前路过的形形色色的人,有不少的生面孔,不过到现在除了这伙计认出了自己来,其他人倒也是没注意到她。
“看来是都忘记我了。”兴奴小声嘀咕着,不过这也是件该庆贺的事情吧。
“素锦可在?”兴奴问到。
那伙计想了想,“没有,已经好几日没有见着素锦姑娘了,兴许老妈妈她知道些什么。”
“不用了。”说罢那伙计就被叫走干活去了。
舞姬,乐伎,歌姬,清酒,清茶,耳边是市坊那嘈杂的声音,面前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家伙们。
“听说秋娘回来了?”一旁的闲话让她听个正着,凑近些听。
“当真,一会儿就在那湖心亭。”
“你可别骗我,这秋娘我可听说脱了籍,早不在市坊了。”
“这还能有假?我可是从那老鸨那听着的,千真万确。”
“那我可要去瞧瞧了。”
秋娘?湖心亭?老鸨?
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变得奇怪但是有意思起来,那两人站起来正与兴奴撞个正着,好在没有认出来,匆匆的朝着湖心亭的方向走去。
“再晚些可没地方站了。”说着又有一行人朝着那走去。
“有些意思,这老妈妈又整什么幺蛾子。”兴奴跟了过去。
等到湖心亭那里早就坐满了人,身后陆陆续续的还有人过来,兴奴花了些大价钱买个位置,到是要瞧瞧那秋娘是谁。身旁嘈杂的声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坐在一旁的兴奴就静静的等待着“秋娘”的登场,周围的客人全都是冲着那秋娘的名号来的,不过最可笑的是,没有一个人认出秋娘来。
不一会远处漂来一条船,远远的看见一个身影坐在船头,兴奴望去,看不清,太远了些。
“来了,来了。”人群里有人很激动的叫喊到,旁人全都顺着他喊叫的方向看去。
“那人是秋娘吗?”到是有人怀疑。
“看着像。”也没个准数,此刻的兴奴却偷摸笑话着他们。
“那人是谁。”兴奴不免也有些好奇,心里泛着嘀咕,船越来越近,那人蒙着面纱好是神秘。
“看着不像啊。”一旁的客人说到,兴奴当然知道,不过也跟着看去,那人好是熟悉。
“那不是素锦吗?”坐在那的兴奴一眼就认出了那船上的人。
船离那湖心亭越来越近,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乌泱泱的人围在旁边,那声音响亮嘈杂,有些吓人。
本就素锦紧张,这下愈发的紧张,那些客人可全都是听说是秋娘回来,这才来的,本以为没什么人来,可没成想,那小小的湖心亭旁却挤满了人,此刻的她胆怯了,回过头看向船内。
“她怎么在那?”看着那船慢慢漂向湖心亭,兴奴皱起眉头来。
“还是回去吧。”素锦小声对着身后的船舱说到。
那里面传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好像咒骂了几句,素锦害怕了,紧紧抱着琵琶,低下了头不敢反驳。
“那船里还坐了谁?”兴奴探出脑袋想要瞧个仔细,却被那船上的棚子遮挡的严严实实。
“早就知道你这丫头不敢,所以我才跟上的船。”船舱里坐着的正是老鸨,那眼神满是嫌弃的打量着素锦。
“可是你说替你那姐姐上的,我还不答应呢!”这下把事情的责任全都推给了素锦。
“这消息我都放出来了,这些人可都是冲着秋娘来的,若是你演砸了,那可是砸的你姐姐的招牌。”
素锦低着头,看起来在害怕什么,在岸边的兴奴只能干着急,四处张望着,这湖心亭可没人比她更熟悉了。
船慢慢向着湖心亭划去,那船夫好像是故意放慢了动作,船从面前过去,这下隐约能看到船舱里有人坐着,兴奴想要瞧个仔细。
“人可真多啊。”那老鸨看热闹不嫌事大,探出身子张望了一番,冷言嘲讽着。
“老妈妈?”兴奴这下可是瞧清楚了那人的模样,总算是明白素锦在害怕些什么了。
船在湖心亭旁停下,老鸨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到,“快着些,可别让客人们等急了。”
素锦犹豫了片刻,眼睛不断的偷瞄着四处,那些客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这让她更加害怕。
“快些!”身后老鸨的催促声咄咄逼人。
犹豫了片刻素锦才从船板上慢慢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走上了那座假山。
“死丫头,就知道逞能,看你一会儿怎么出糗。”坐在船上的老鸨一副看热闹的架势,就等着她出糗之后,再好好数落一番她。
素锦战战兢兢的坐到了湖心亭中,那里的纱帐恰好看不清外面的事物,让她渐渐安心下来,不过耳畔还是能够听到外面的动静。
“怎么还不开始?”等待了许久,客人都开始不耐烦的催促着,素锦已经进去有些时候了,可是久久没能听到那琵琶声传来。
耳听着催促声越来越响,素锦却依旧没有动静,看不下去的老鸨快步走上前,一把掀开帘子,那凶狠的模样。
“还弹不弹了,外面还以为你死了不成?”说着很是气愤的快速的扇着团扇。
“可别叫外面客人等急了。”说着看到已经紧张的说不出话来的素锦,老鸨的态度突然缓和了不少,无奈的叹了口气,掀开帘子往外瞧去。
“如若当真不想弹了,就赶紧滚下来。”说罢她离开了那里,回到船中,抱怨着这该死的燥热天气。
沉寂了许久,那琵琶声从湖心亭传了出来,断断续续的不成章法,那琵琶就跟刚开始学琵琶一般。
“这弹的是什么啊!”
“跟秋娘差远了。”
“还打着秋娘的名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琵琶声传来,岸边的人等待了许久却是这般糊弄了事,情绪也开始暴躁起来,竞相笑话着,那些话无不例外的让素锦听到,字字诛心。坐在湖心亭里的素锦急的眼泪都已经落下,可是他们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下去,下去!”人群里有人带头起哄,不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兴奴担忧的看着她,还在强撑着弹着琵琶,那些客人见着那琵琶声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渐渐的也没了兴致,骂骂咧咧的说着老鸨骗人的事。
周遭的议论声从远处传来,虽然听不完全,但还是能够听到出来他们在笑话自己,本就没有自信的素锦,停下了手中的琵琶,手滑落垂在面前,耷拉个头,开始自暴自弃。
“我就说她不行吧。”坐在船板上的老鸨也跟着他人一同嘲笑着她。
“怎么不弹了?”戛然而止的琵琶声,惹得客人不满。
“还不如不弹呢,亏我还花钱来瞧秋娘,谁知是个假的。”很是不爽快。
“还是不如以前那位秋娘。”一旁的人附和到。
“这哪是秋娘啊?”
旁边对于她的议论声越来越响,不过很快就都没了兴致,方才那些谈论正欢的人渐渐的也不再在意那湖心亭发生的事,自顾自的谈论着,笑话着。
湖心亭就如那名字一般,湖的中心孤立着,好在的是周围的纱帐,让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这会儿的素锦叹着气不敢抬头去面对,身子微微颤抖着,让人心疼。
“终究还是比不上姐姐。”
那阳光照在身上暖呼呼的,但是照的时间久了不免会出汗,坐在船板上的老鸨,见素锦半天没有动静,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不弹就赶紧下来,外面热的很。”没好气的催促到,说着老鸨微松衣襟,不停煽动着团扇。
“这秋娘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那些人谈论着自己的事,有的早就没了兴致,匆匆的付了茶酒钱就走了,那些人好像都已经忘记了还在湖心亭的素锦。
“快看!”不知谁喊了一句,那些人齐刷刷的朝着不远处望去。
远处一个身影慢慢靠近那湖心亭,船一摇一晃的快速的划了过来。
“那人是谁?”好奇的张望着,那船上来的家伙。
“太远了看不清。”那人站了起来,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此刻湖心亭突然又闹热起来,目光全都注视着那越来越近的船。
站在船头使劲的划着,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湖心亭里的身影。
“素锦!”那身影冲着湖心亭喊着。
“姐姐?”那声音很熟悉,还在沮丧的素锦听到声响猛得抬起头来,那身影越来越近。
“难不成真秋娘来了?”老鸨瞧那热闹劲儿,也好奇的站起身来,眯着眼望着。
一身素衣,大家全都瞧清楚了那人的模样,没了妆容的修饰,显得普通,那些人哪能认得出她来。
“切,又是假秋娘。”悻悻的坐了下去。
“还以为是真秋娘呢?”那些注视着的人也都坐了回去。
船靠岸了,不过这一二再再而三的戏弄他们,这会儿早就没有人再去关心那湖心亭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看来今儿个的秋娘不过是市坊的噱头罢了。
喝着酒笑话着,“一个不够,还来两个。”
“你怎么来了?”那些人离得远未曾认出,可是老鸨一眼就认出了她,一脸惊愕的模样。
兴奴并没有理会她,只是瞪了她一眼,径直朝着那湖心亭走去,三步并作一步,掀开那帘子钻了进去。
“姐姐?”素锦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兴奴,不敢相信她会出现在这里。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兴奴脱了籍,不会出现在这里,兴许是自己看错了,臆想出来的吧。
“你也太逞强了些吧。”兴奴训斥道。
“我……”被训斥的素锦一脸委屈的低下了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兴奴很是无奈,却也自责着。
“给我吧。”她的声音很是温柔,在耳畔很真切。
还在发愣的她将琵琶递了出去,兴奴顺势接过,挨着她坐了下来,素锦伸手摸去,那温热的感觉,是姐姐没错,她激动的快哭出来。
“姐姐~”
兴奴坐下后马上调整了琵琶,她伸来的手,兴奴要没有躲开,反而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跟素锦说抱歉来晚了些。
“先别哭,一会儿再跟我解释。”兴奴很是平静的说到,素锦听完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只见她轻转琴轴,太久没有弹奏琵琶手都有些生疏了,那拿琵琶的手也开始紧张起来,不停吸气,吐气~,好让自己平静下来,低垂眼眸,缓缓抬手那拨片很是顺滑的从琴弦上溜过。
一声接着一声,紧接着一首完整的琵琶曲,从那湖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方才还在谈笑的客人,此刻全都安静下来了,望向那湖心亭。
纱帐被风轻拂而起,若隐若现的身影,勾起无限幻想,那琵琶声轻快婉转,让人忘却方才的不悦。
“好啊!”无不惊叹着兴奴的好琴艺。
“这才叫琵琶曲嘛,方才那是什么。”这会儿也不忘连带着贬低素锦。
“这假秋娘还真把那真秋娘唤来了。”老鸨坐在船板上不紧不慢的摇着折扇。
“有点意思了。”不过还没高兴一会儿,很快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往细处想,越是心慌,怕不是要来找自己算账?坐立不安的老鸨躲进了船舱里,故作镇定。
坐在一旁的素锦一脸崇拜的看着兴奴,那手一张一弛,琵琶声一扬一抑,那琵琶也很是听话,乖乖的任由她摆布,不像自己,一想起自己方才那不知所措的狼狈模样,素锦又开始沮丧起来。
很快那一首琵琶曲结束了,兴奴长吐一口浊气,周围鸦雀无声,没有动静,素锦不免替她担心起来,不过看来兴奴并不在意这些。
“走吧!”兴奴霸气的将还在发愣的素锦从位置上拽了起来,那纱帐被掀开来。
外面的人看着那湖心亭中走出的女子。
“当真是秋娘啊!”这晚来的惊叹,还是要这琵琶曲才能认出,周遭的声响传来。
“果然真秋娘与假秋娘这耳朵一听就知道。”那人很是得意的跟旁人炫耀着自己这不值一提的本事。(马后炮)
素锦愣在原地,那些话充斥在耳边,渐渐的有些崩溃,兴奴的到来无不是救了她一命,可是……
“别理会他们。”兴奴回过身用手捂住她的耳朵。
“别听。”说着拽着素锦就从那湖心亭离开,可是这些话怎会听不到,兴奴只能快步走在前面。
见二人从那湖心亭下来,老鸨站在船头,好像等待了许久。“这可不是我要她上去的。”老鸨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忙狡辩到。
兴奴愤愤的瞪了她一眼,老鸨有些后怕,生怕她会再回来找她麻烦,早些还在市坊里时,兴奴还要担待着些,多少要给老鸨些面子,可是现在今非昔比,有贵人帮着她摆脱了娼籍,现在情况到是反了过来,老鸨不免有些忌惮。
“看我干嘛?”心虚的老鸨眼神四处飘散,别过头去不去看她。
“走吧。”小声说道。
船摇摇晃晃,整个身子也随着晃动起来,兴奴小心搀扶着她上了船。
那些客人还有些意犹未尽,眼见着秋娘就要走了,那些客人当然是不肯了,更有甚者朝着他们扔来铜钱,想让兴奴留下再弹上那么一曲,兴奴根本没去理会他们。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回过神来的素锦坐在那船舱里,兴奴站在船板上。
船慢慢远离那湖心亭,远远的,那湖心亭越来越渺小,折了个弯没了踪影。
“神气什么!”老鸨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们远去,有些不服气的猛扇动着团扇。
“喂!”岸边的人起哄对着老鸨喊到,“再让那秋娘回来弹上一曲儿呗,你不是这的老鸨吗。”说着自顾自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一旁的人也跟着笑话着,随声应和到,全然没有注意到老鸨的脸色已经很是难看,正在气头上的老鸨哪还顾得上他们是不是市坊的客人。
“吵什么吵!散了,散了。”老鸨没好气的冲着他们吼道,悻悻的坐到船上。
“走!”厌烦的老鸨大声的冲着船夫喊到。
湖心亭的人慢慢散去,市坊里的声响,街市的闹热,但这儿却开始变得冷清起来。
茶碗没有扣上盖子,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却还有茶叶的清香飘来,人走茶凉,就如同那湖心亭一般安静下来。
端起茶碗轻轻抿上一口,那冷后的茶愈发的苦涩,不过不久后一股淡淡的茶香涌了上来。
桌上的茶钱,湖心亭旁只有三三两两的闲人,那些客人大多是回到市坊里去听乐去了,风吹过纱帐,空无一人,显得萧瑟凄凉。
“姐姐……”像是犯了错事一般,低着个头跟在兴奴身后。
“一会儿再说。”听声音兴奴是在生气,她快步在前面走着。
素锦低着个头,身旁的客人先前见过兴奴几次,这会儿功夫好像认出她来,很是激动。
“这不是秋娘吗?”刚要上前搭讪,兴奴回过头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的退到了一旁。
兴奴很是气愤,可是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她慢慢平复下来心情,步子也慢了许多。
拽着素锦回到屋中,关上房门,素锦就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方才积压的委屈这会儿全都爆发出来了。兴奴坐在一旁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安慰着她。
屋外依旧歌舞升平,与屋内的哭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哭声慢慢小了去。
“对不起,姐姐。”她缓缓的抬起头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兴奴帮她擦去泪水,脸上那些胭脂水粉都结成块,留下了痕迹,“哭的都不好看了,我不在乐坊这才多久,你就这样。”兴奴站起身来帮她擦拭脸颊,素锦扑了上去抱住了她。
“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这么说到她更加放肆,把脑袋整个埋到兴奴的怀中。本以为已经消停下来了,却又开始哭泣起来。
过了许久素锦才慢慢平复下来,那哭得红肿的眼睛让人心疼,兴奴无助的叹着气,无能为力的感觉。
“姐姐~”她抽泣着,身子跟着微微颤抖。
“没事了。”兴奴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她的脑袋靠在腰上,兴奴轻声安慰着。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但是已经没有了哭声,她的手紧紧拽着生怕一松开兴奴就会消失不见。
“对不起。”她小声说道,兴奴没有听清楚,她又说到,“对不起,姐姐。”
“一切都过去了。”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脑袋。
这会儿的湖心亭已经散去,那些客人早就忘记了方才发生的事情,就算是嘲笑过也就一会儿功夫就过去了。
“秋娘……”老鸨从门外走了进来,有些尴尬的看着他们俩个,自顾自的在屋内转悠着,不过那眼睛时不时的就瞥向兴奴。
“老妈妈,许久未见。”兴奴客套的回着她,见她没有生气,老鸨也是暗自庆幸坐了下来。
“我还以为看错了。”她那副谄媚的模样,让人作呕,没等她们开口,自己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一坐下就开始嘀咕,絮絮叨叨的,说完还一脸疑惑的看向兴奴,“你不是脱籍了,怎么会在我这市坊呢?”
“闲来无事,就当是平常客人光顾罢了。”
“行啊,行啊。”俩人呆着属实尴尬,还没说两句就没了话可以说。
素锦拽着兴奴的衣裳躲闪着,这是从老鸨从门外进来时才开始的,兴奴不免担忧着,倒也是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离开市坊后。
“素锦?”老鸨装模作样的叫着,素锦没有回应她,“这是怎么了?”她假惺惺的询问着,焦急的站起身来上前关心着。
“老妈妈。”兴奴挡在了前面,老鸨也只能悻悻作罢,坐了回去,那团扇不停煽动着,不紧不慢。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说着兴奴看向老鸨。
“什么事?什么事?”她不断的小声重复着,却不曾具体讲述,那眼神躲闪着,与兴奴对视时只能尴尬的笑笑。
“老妈妈?”
“没什么事。”她手中的团扇越来越快,她扯了扯衣裳自言自语到,“这屋子可真热啊。”
“今天事你不也见着吗?”老鸨说到,说着看向素锦,脑筋一转就狡辩到,“还不是那丫头吵着要当秋娘……”
“你胡说。”被诽谤的素锦喊到。
“你这丫头。”老鸨咬牙切齿的说到,不过面对兴奴时却要赔笑到。
“这不也没发生什么事吗?”说着她看向她出,那团扇发出普拉普拉的声响。
见半天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兴奴也明白这事与她少不了干系,老鸨那老油条见状不妙就站起身来。
“那么……外面还有好些客人要我招待,你们先聊,你们先聊。”说着扭着那身姿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去,等走到没口,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兴奴将大门关上,又走到窗边,窗外的街市依旧闹热,依稀还能听着招揽客人的动静。
窗关上了。
“对不起,姐姐。”素锦又说了这句话,兴奴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什么?”
“我不该逞强要去那湖心亭的。”她像是犯了错事的小孩一般,耷拉个脑袋没精打采的。
“素锦。”兴奴一本正经的喊着她的名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素锦犹豫了片刻,屋外的声响含糊不清,市坊里的乐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取悦着客人,屋内却安静的很。
“还不是老妈妈说姐姐的事,我一心急就……”知道自己犯了错事的素锦,低着头心虚的眼神飘忽不定。兴奴站在一旁看着她,她娓娓道来。
媚娘走后,紧接着秋娘也离开了市坊,短短了一两年时间里,一下子失去了两棵摇钱树,任谁都会生气。
“这该死的秋娘。”拿着那账本,随便翻看了两眼,老鸨就已经气的不行了,这会儿也只能是对着空气骂道。
“真是不知道她去找的贵人,还当真帮她脱了籍。”愤恨的捏紧拳头,屋外的小厮已经吓的不敢说话,这场面却被素锦撞个正着。
这新顶上的花魁,论姿色不如媚娘,论才能不如秋娘,想到这就是个头疼的事情。
“还有,还有……”一想起来老鸨就是恨的牙痒痒。
说着她合上了账本站起身来,“看来还是要想想办法把秋娘骗过来,这市坊少了营收可不能这样白搭。”
在门外偷听的素锦听到老鸨要将兴奴骗回来,有些慌了,不过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老鸨的糊涂话而已,回想起来素锦才知晓自己的冲动。
“老妈妈!”素锦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一脸诧异的看着她。
“当真要去骗我姐姐回来?”
“怎么?”看她那副表情不像是玩笑话。
“那我来当秋娘!”一时冲昏头脑的素锦信誓旦旦的说到。
“就你?”老鸨不屑的笑到,“你可想好了,秋娘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听完这句话后,素锦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也就有了今天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她低下头去。
听完她的话,兴奴沉默了,素锦不敢抬头看她,屋内安静的很,只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不知道是生气还是……
“那你想当秋娘吗?”
“姐姐?”她一脸惊愕的抬起头看向她,不敢相信这话。
“那你想当秋娘吗?”兴奴重复着这句话,那眼神坚定的看着她。
在她的追问下,素锦犹豫了,“那只是我一时冲动才说的话而已。”她也明白自己几斤几两,在这市坊里自己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乐工而已,甚至是乐工都算不上,更何况是秋娘,那市坊里的前花魁呢?
“还是算了吧。”她自暴自弃的说到,“成为秋娘我还差的远呢。”
“那你想成为秋娘吗?”兴奴的声音却异常的坚定,素锦不禁看向她。
“我跟姐姐比差的远呢。”她没有信心,湖心亭的打击对于她来说过于沉重了些,自己要算只不过是兴奴身旁的丫鬟一般,与她相比差的太多了,怎敢妄想这秋娘的名号。
“你在担心什么?”
她犹犹豫豫的不知该如何开口,张着嘴刚要出声,但看到兴奴的那一刻,她又退缩了。
“我比不上姐姐,这秋娘我怎么可能呢?”
兴奴突然笑到,走到她面前,那眼神很是温柔,让人莫名的心安。“秋娘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谁都可以是秋娘,你也可以。”她鼓励着素锦。
“我……”看着她的眼神,素锦有些动摇。
“那你想成为秋娘吗?”兴奴不停的追问着她
“想……”她支支吾吾的说到,此刻的脑袋是空白一片,看着她的眼神莫名的心安,在兴奴的半推半就下,她居然答应了下来,不过那声音听起来很是没有底气。
听到她的回答,兴奴欣慰的笑了,也许这只是兴奴的一厢情愿而逼迫她答应下来,可是这也是自己唯一能帮她的了。
“那我帮你。”
“可是我不会弹琵琶。”素锦的话,让兴奴有些怀疑。
“可你今天……”
“我琵琶是跟着姐姐你学的。”她忙解释到,不过兴奴回想着,却没有关于教她琵琶的印象。
“我是看着姐姐弹琵琶的手法,自己偷偷琢磨的。”她担心的说到,自己那拙劣的技法。
“那你挺有学琵琶的天赋嘛,今天看你那架势还以为你是个老手。”兴奴鼓励着,说着昧着良心的话,她的架势不过是个刚学琵琶的样子。
“姐姐,又拿我开玩笑了。”她生气的别过头去,兴奴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琵琶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兴奴如是说到,虽是这般说到,但是当真要她去教素锦弹奏琵琶,那岂不是笑话。
穿过闹热的街市,慢慢安静下来,来来往往的人少了去,多了些穿着锦缎衣裳的家伙们,兴奴快步的走着,身旁偶尔经过几辆马车,高头大马,尽显富贵。
再往前走些,这周围住的大多是达官显贵之人,好乐者比比皆是,但更多的是攀比之人。兴奴在一处停了下来。
微微敞开的大门,里面隐约传来的乐曲声,兴奴站在门口却犹豫不决,侧着身朝着里面张望着。
里面好像有人走过,不过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兴奴,倒也是奇怪了今儿个也没看到看门的小厮。
站在门口,回想着过往,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吧,许久没来教坊,那门外的陈设没有一点变化,不过看起来崭新如初,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早已不是教坊的人了,再进去不免有些唐突,在门外静静的等待着,兴许有人能瞧见她。
“秋娘?”身后有人叫唤着她的名字,兴奴一脸疑惑的转过身瞧去。
“当真是你。”那人很是高兴的朝着她走来。
“琉璃!”许久未见,她看起来成熟了些,不过却还是那个性子没有一点改变。
“怎么来教坊了?”
“有些事。”兴奴看着她调侃道,“又出来偷摸打混了?”
“没有,你别乱说。”她狡辩到,殊不知自己已经红了脸。
她想给自己找些面子,突然冲着兴奴埋怨着说到,“你可不知道你离开教坊后我们有多想你,你也不知道来看看我们!”
“你今天难得来一次,一定要跟我进去。”不等兴奴开口,她不由分说的就要拽着兴奴朝着教坊里走去。
“琉璃!”兴奴不情愿的喊到,那丫头没有要住手的意思。
“我还有事。”兴奴用力反抗着,僵持了一会儿两人才停歇下来,琉璃怎会善罢甘休,死死的拽着兴奴的手不松开。
“琉璃,我也想啊,可是当初是我自己要离开教坊的,若是在里面遇到了教坊使,我又该如何解释。”她解释到,琉璃这才不情愿的松开收手来。
“对了,你来教坊有什么事吗?”闹了半天,琉璃才扯回正事上。
“锦绣她在不在?”兴奴问到。
琉璃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嘟囔个嘴生气模样,“就只知道找锦绣,也不知道找我琉璃。”一股子酸劲涌了出来。
“你自己进去叫她去。”琉璃赌气的说到。
看着她这副吃醋模样,兴奴笑到,“我找她有事相求。”
“她能做的我也能做到。”她信誓旦旦的说到。
“那你可会教人弹琵琶?”
兴奴的一句话让她瞬间变成个哑巴,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进去叫她。”说着就朝着教坊里走去,还不忘嘱咐兴奴在门口等着。
“我在小门等着。”兴奴冲着她喊到,她示意明白可是总还是有些不放心。
在小门外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不免有些着急,心想是琉璃那家伙说错了地方也没准,兴奴走到大门口依旧是落空,索性在小门外蹲了下来。
教坊的小门正对着一条小巷子,平日里也不常见有人经过,所以这个小门也不常开。
等待着,不免有些困倦,不一会儿那门后传来了动静,双脚已经蹲麻了。
“秋娘?”那人叫喊着,探出半个身子来。
“在这。”蹲在一旁的兴奴回到。
锦绣顺着那声音发现了蹲在角落里的兴奴,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偷偷摸摸的走了出来。
“你直接走大门进来不好吗?”一见面就开始抱怨。
“你蹲那做甚?”走上前搀扶起兴奴来,双腿已经麻木,有些站不稳。
“站着等太久了歇息会儿,再说这里也没人来,不会有人瞧见。”兴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尴尬的说到。
“再者说,再者说,大家都挺想你的。”锦绣小声说道,说着紧张的张望起四周来。
“你在看什么?”兴奴好奇的问到。
“牡丹。”她依旧谨慎的说到,“那家伙要是知道你来教坊了,还不知道怎么教训你呢。”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没忘不成?”
“还不是因为你,现在她在教坊里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摆设,若不是仗着还有教坊使撑腰,估摸着早就发配出去了。”听她这般说到,兴奴不免觉得有些同情牡丹来。
“我听琉璃说你找我有事?什么事?”她问到。
“哦。”兴奴缓过神来,“我想让你教琵琶。”
“教你?”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兴奴,“论琵琶,我可比你差的远了。”
兴奴没有说清楚的话,让她误会了,忙解释到,“当然不是我。”这下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你,教你琵琶还不如让你教我琵琶呢。”她小声嘀咕着。
“教我妹妹。”
“你何时有了一个妹妹。”从未听她提起过,锦绣刚要追问。
“一边走一边跟你说吧。”说罢兴奴转身就往街道上走去,锦绣快步跟上,这弄的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明白就一直跟着走。
“这不是市坊吗?你来这做甚?”
兴奴没有回答自顾自的朝着里面走去,锦绣跟上里面的陈设跟先前的差不多没有什么变化,那些乐伎看起来有些麻木。
“这是去哪?”一路上问个不停,兴奴也不给个回话,不免有些不耐烦拽住兴奴就问到。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看样子还没打算要告诉她,不免有些气愤作势转身就要回去,兴奴却显得没有一丝慌张。
“快到了。”锦绣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兴奴拽着她的手就往市坊深处走去,那里安静许多,身旁出现的多是没有打扮的娼妓。
“秋娘!”一旁的乐伎热情跟兴奴打着招呼,兴奴也一一回应。
“这里是哪里?”
“你不是先前来过吗?”虽然兴奴这般说到,可是锦绣怎么想也想不起,“这是市坊里乐工们歇息的地方。”兴奴回到,七拐八拐的,都快弄不清自己走到哪了,兴奴也只会一个劲的说,快到了。
不一会儿,前面出现个大庭院,大老远的就看到一人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身旁经过的乐工时不时的看向他们。
“秋娘你怎么来了?”其中一个乐工热情招呼着。
“来看我妹妹。”如是回应,闲聊几句便匆匆离开,他们还有好些事要忙活。
“我可没答应你哦。”跟在身后的锦绣突然说到,兴奴却很是淡定。
“我知道。”径直朝着那人走去。
“若是要教坊使知道了我在外面教别人,兴许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锦绣半开玩笑的说到。
兴奴没有回应她,很快就走到那人的身旁,素锦低着头摆弄着琵琶,那架势一看就是门外汉,锦绣不免有些后悔。
“素锦。”
“姐姐?”听到兴奴的声响,她转过身子来,“这位是?”
“这是锦绣。”兴奴拽着不情愿的锦绣走到跟前热情的介绍到,接着补充着说到,“我从教坊叫来教你弹琵琶的。”说着看向锦绣。
“我可没说。”
“她可是教坊里琵琶处的教头。”兴奴吹捧着锦绣,让她下不来台,锦绣看向她时,兴奴露出一闪而过的坏笑,心想落入狼窝了。
“是以前的。”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锦绣埋怨的看向兴奴,兴奴却笑着回应她。
听兴奴这般介绍,素锦一脸崇拜的看着锦绣,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素锦你去弹一曲给我们的教头听听。”
“可别叫我教头了。”锦绣冲着兴奴说到,她只是点了点头,不知答应不答应。
“你先弹奏一曲让我听听吧。”被兴奴赶鸭子上架的她,轻咳了几声,方才还在推辞的她,这会儿摆出她那副教头的架势,一本正经到说到,素锦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无助的看向兴奴。
只见兴奴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才吞吞吐吐的答到,“好。”那声音没有一点底气。
不停的转动着琴轴,那眼睛盯着兴奴看着,拨片,琴弦,琴轴,抱在怀中。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素锦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着,那弹出的琵琶声,断断续续的不成章法,甚至比那日湖心亭还差劲的多,一旁的锦绣不免皱起眉头,不解的看向兴奴。
“这能行?”她小声在兴奴耳边说到。
兴奴却是点了点头,很是肯定的说到,“我觉得她可以。”
素锦看着一旁的两人窃窃私语,愈发的紧张,那琴弦崩的有些紧,突然断裂开来,她顿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你先歇息会儿吧。”二人被那动静所惊扰,看去素锦这会儿正拉扯着琴弦试图遮掩着。
“你来一下。”说着锦绣把兴奴拉到一旁去。
“你为什么不自己来?”锦绣将兴奴拉倒一旁小声说道,“论琵琶技艺你比我高不知道多少。”
兴奴听她这么说却摇了摇头,“我不行。”
“怎么不行。”见兴奴这副没自信的样子,她突然着急起来,“教坊你名列一部,教她弹琵琶岂不是轻而易举。”
兴奴却笑到,“锦绣你还是太高看我了。”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素锦,那丫头正一个人捣鼓着琵琶。
“论技艺我却是在他人眼中算是好的,可是论教人我可没有经验。”说着意味深长的看向一旁的锦绣接着说到,“你在教坊当过那么些年的教头,多多少少也教过人不是?”
“话虽这么说不假,可是……”
“你可别忘了,教坊里我可帮了你不少。”见犹豫不决的锦绣,兴奴直接把陈年往事搬了出来,这下她没了推脱的理由了。
“可是为什么?”
“我想让她成为秋娘。”她的眼神格外的坚定,一时锦绣没了话可说。
一天两天……两个月时间很快过去了,素锦从那个看着他人学着架把式的家伙,到现在拿着琵琶像模像样,勉强能将那断断续续的声响连成一小段曲子。
“你为什么想要当秋娘?”锦绣好奇的问到,第一次见面时兴奴对素锦说的话还记得很清楚。
专心弹琵琶的素锦,听到锦绣问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来看着她,琵琶声戛然而止。
“休息会儿吧。”突然的询问显得有些无礼,锦绣将琵琶放到一边,弹了许久的琵琶,手指都勒出琴弦的印子了。
“为什么?”素锦想了想,“我想成为姐姐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素锦点了点头。
“什么样的人。”
但是当锦绣询问她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我也不知道。”
“我一直跟在姐姐身后,从她离开市坊开始我就是一个人了。”说着她有些沮丧起来,眼睛看向远处。
“既然姐姐想要我成为秋娘,我那就要成为她想的那个样子。”锦绣不免有些高看了她,这兴许是兴奴的一厢情愿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再回首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兴奴站在不远处,不愿去打搅她练习。
“那丫头学的挺快的。”忽然出现在身旁的锦绣,在兴奴身旁停了下来,默默注视着。
“这几个月的弹奏下来,勉强能够达到普通乐坊一般乐工的水准了。”她这话算是夸赞的吧。
“辛苦你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想要她成为下一个你。”
“我?”兴奴摇了摇头,那眼神意味深长,望着远处,“兴许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吧。”
“是吗?”锦绣看着此刻的兴奴,不仅那容貌变了许多,那性格也变了许多。
“这可不像是当初要离开教坊的秋娘啊。”
“是吗?”兴奴倒是不这么觉得,看着不远处的素锦在不停的倒腾这那把琵琶,倒也是想起儿时自己学习琵琶时的场面。
“不过你想要她成为你这样的秋娘,倒也还需要五六年的时间。”锦绣说到。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秋娘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谁都可以是,你也可以。”
“市坊与教坊不同,教坊靠的才,市坊靠的是巧,湖心亭的琵琶不比他人号多少。”说罢兴奴转身离开,这话里有话的,让锦绣理不清头绪,等反应过来,兴奴已经离开不见了踪影。
一首简单的琵琶曲从不远处传来,有些磕绊,但是勉强算是完成了。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她身边。”兴奴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切,“兴许只有成为秋娘,那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帮她的。”
“她可以在市坊生存。”
娼妓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吃的苦不比他人少,若不能成为头牌前列,那也只是混吃等死的家伙,迟早会被赶出去,兴奴无助的叹气。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还有好些事要处理。兴许湖心亭的琵琶过不了多久就又能再现吧。
“陈叔—”自从阿娘走后裴昭就一直跟着陈叔生活,先前与裴昭那不愉快的事情,总有些忌惮,兴奴也少与他见面。
“你怎么来了。”这会儿正坐着喝茶歇息的陈叔,见许久未见的兴奴,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听闻你脱了娼籍?”陈叔询问到,也不知他从何处听闻的消息,不过他的人脉知晓这些事情也不是难事。
“托他人的福罢了。”兴奴说到,坐在他的对面,桌上的茶盏端放着,两盏。
“还有客人?”兴奴问到。
“没有。”说着陈叔替兴奴倒上一杯清茶,凑近些闻能闻到淡淡的茶香。
“那为何放上两盏。”
“一个人喝总觉得没意思。”
兴奴笑到,端起那茶盏,杯中的茶水有些微凉,不过含在口中,再慢慢品味。
“离开市坊倒也是清闲,不过就是少了人气。”说着摇了摇头,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裴昭不在你这吗?”兴奴接着问到,“近来他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麻烦~他呆我这就没少惹麻烦。”说着他笑出声来,很是豪爽。
听陈叔这么说,兴奴都替他感到不好意思,阿爹离开后,陈叔没少照顾他们。想着兴奴四处张望起来。
“进来这么久了,也没见着裴昭他人,又上哪去了。”
“估摸着去找人练武去了吧。”
“练武!”兴奴听到很是震惊,不过看陈叔早就习以为常的样子。
“前些日子还嚷嚷着要去从军。”说着陈叔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听到这个消息兴奴有些接受不了。
“你没拦着他些吗?”
“拦?”说着陈叔坐正了身子,眼睛突然落在兴奴身上,“你们一家子都是一个性子,当初我拦着你不让你入娼籍,你可听我的?”
“可是……”
“这事还要你自己去解决。”
“我明白了。”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陈叔毫不惋惜的将它们倒在地上,清风拂面,暖阳照在身上,好不惬意舒适。
“这么快就要走?”陈叔问到。
“我回市坊还有些事要办,等过些天忙完了再来看你。”说着站起身来,简单停留后,兴奴也匆匆的离开。
回到市坊,兴奴并没有急着去找素锦看她的情况,反而直接朝着老鸨的屋子走去。
兴奴走进了老鸨的屋子,只见她翘着个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扇着团扇,那惬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老妈妈。”兴奴轻声唤到,不过这突然的一下让她吓的不清。
“什么玩意儿。”她忍不住骂道,等镇定下来才看见进来的人是兴奴,不免怀疑是来秋后算账的,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来了?”故作镇定,不过有些心虚。
“当然是来看看你的了。”说着兴奴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了她面前。
“素锦的事情可不是我逼迫她的。”她忙于摆脱干系,态度强硬些。
“我知道。”兴奴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老鸨不免怀疑她到底想要做什么,细观察她的表情,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是来拜托你件事的。”兴奴也不遮掩,直截了当的说到。
见是来求自己办事的,老鸨忙摆出一副臭架子,那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求我办事的,说说看,兴许我能答应也说不准。”
“我想借你湖心亭一用。”说着拿起桌上的茶盏把玩,全然没太在意老鸨的态度。
“湖心亭?”老鸨不屑的瞥了一眼兴奴,接着问到,“你借那地方做什么用,那地方你也瞧着了,已经没什么人了。”
“这不你前些日子还借着我的名号用着吗?”兴奴镇静的说到,说着还看了一眼老鸨的表情,显然有些慌了,这一句可让老鸨够呛。
“都是过去的事,你提这干什么。”她心虚的眼神躲闪着,不去瞧她,强装镇定,兴奴见状也有些把握,这可更好谈下去了。
“我借湖心亭当然是为了老妈妈你了。”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用手摸了摸有些烫手。
“为我?”侧过身子,那眼睛转了过来,偷摸的看着兴奴,不太相信她能有这好心,狐疑的看着她。
“老妈妈不信我不成?我这当然是为了老妈妈你啊~”兴奴笑着替她倒上一杯热茶,那茶盏还冒着热气。
“老妈妈难不成,不想再让那湖心亭闹热起来吗?”小心翼翼的将茶盏挪到老鸨面前。
“我还以为你借着秋娘的名义是为了让那湖心亭闹热起来呢!”兴奴冷言嘲讽到。
“闹热?还怎么闹热!”听到她这般没好气的话术,更是气愤,说到这老鸨就是一肚子的火气,愤愤的瞪了一眼兴奴。
“还不是因为你!”老鸨气愤的用团扇指着兴奴,咬牙切齿的说到。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怎么突然就牵扯到了自己。
老鸨突然沉默了,转过身去,紧接着听到叹息声,等她再开口,竟开始倾吐自己的难处,止不住的埋怨起兴奴来,“秋娘啊,你不知道,你这一走,我这市坊都快开不去了。”
兴奴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老鸨的埋怨,一句接着一句,若是不知情的人听到了,听到她说的这些瞎话,估摸着也要跟着同情起来一同埋怨兴奴。
“秋娘,你这一走啊~”说到激动出还情不自禁的拉住兴奴的手。
等她假惺惺的做戏哭完,坐在那用手遮掩着,那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兴奴,兴奴也只能忍耐着听完。
“那你还想要秋娘吗?”兴奴站起身来凑到她身旁,小声说道。
“想要!怎么不想要。”说着看向了兴奴,面露难色,叹气到,“你都脱了籍了,再让你来市坊干活,叫他人瞧见还说我逼良为娼不可。我想要有什么用,还不是痴人说梦吗?”她的神情慢慢低落下来,好一混迹多年的老妈妈,这一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真叫人同情。
“素锦她可以是秋娘。”
“她?”老鸨不屑的轻蔑的笑到,“秋娘不是我说你,你也是瞧见的,如果不是那天你突然的出现,估摸着她都不好意思从那湖心亭出来了吧。”
“我觉得她可以。”兴奴坚定的说到,“她就是秋娘。”
“你怕不是神经了吧。”看着兴奴那坚定的眼神,老鸨连着她一同嘲笑到。
“那丫头连市坊里的平常乐工都不及,要不是逞强非要去当那秋娘,险些害我砸了招牌。”说罢站起身来,屋外市坊歌舞升平,热闹的很。
“不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兴奴坚持自己的想法。
“别!”老鸨赶紧拒绝到,“我可砸不起招牌,一次就算了,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住。”
不过感觉自己说的话太果断了些,老鸨作势斟酌片刻,看起来很是犹豫不决,给足了兴奴面子,紧接着摇着头说到,“那丫头不行。”
兴奴看着老鸨那瞧不起人的样子,思量了片刻说到,“那我跟你赌一次吧。”
“赌?”听到这个字老鸨突然来了兴致,回过身来,“你要跟我赌什么?”
“如果她当真和你说的那样,不能成为秋娘,那我就成为你要的那个秋娘。”
“这可是你说的。”快步走到兴奴面前,“可不要反悔。”
冲动的兴奴慢慢平静下来,也不知为什么总喜欢跟别人赌,离开教坊也是,现在也是,可能以后想起来,会骂这时的自己在干什么。
“嗯。”老鸨生怕她反悔就急忙去找纸笔想要记下来,兴奴不耐烦的说到,“我不会跑的。”
半信半疑的老鸨,还是有些许不放心,可是多少给些面子,毕竟她也是自己的摇钱树。
“那你这湖心亭我就借走了。”
“拿去吧。”说罢老鸨一下没了兴致坐了回去。
“不过我也是好奇,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秋娘。”
兴奴不语走到她面前又坐了下来,眼睛时不时与她对视,越是这样她越是好奇有什么打算。
“你就这么轻易跟我打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兴奴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冷静下来“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桌上的那杯茶水还冒着热气,指尖轻碰杯壁,马上缩了回来,瞧老鸨并没有注意到,兴奴端起那杯茶水来。
“喝茶!”兴奴笑着将那茶碗端了起来,这都端到面前了,老鸨也只好笑着接下,装模作样的轻抿一口。
“嘶~”眼泪花子都快烫出来了。
“怎么样,好喝吗?”兴奴笑话着她这模样,老鸨强撑着,刚忙从她手中夺过茶盏放到桌上。
“好喝,秋娘倒的茶能不好喝吗?”她咬牙切齿的说到,面子上还是笑着。
“那我可走了。”说罢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身后到老鸨捂着嘴,方才那炙热的感觉还没从舌头上散去,小声咒骂着,这可都让兴奴听的一清二楚。
“我送送你。”假意这般说到,屁股都没离开凳子半点,在瞧早就不见了兴奴的身影。
“好你个秋娘,现在都敢戏弄我了。”说罢直接把那杯茶水倒在了地上,也就这会儿背地里说上几句而已。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兴奴回到了湖心亭旁,那里已经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动静,坐在那里看着这里的一切,不知为何有些怀念,那被风吹起的纱帐,好似那身影依旧在里面舞动。
一切都是安静祥和的样子
兴奴慵懒的撑了个腰,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有些不舍的站起身来,漫步回到市坊里去。
市坊里的闹热少了不少,那些疲惫的乐工这会儿三三两两的在这儿偷懒,
月光朦胧如轻纱披在身上,微微宽松的衣裳,恰当那微风吹进,随着轻轻舞动的纱衣。
“怎么样了?”兴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姐姐。”她显得有些仓促,“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市坊里面。”
“找老妈妈谈些事情。”兴奴走了过来在她身旁缓缓坐下,顺手将一旁的琵琶拾起抱在怀中。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兴奴问到,目光却望向那无尽的夜空,黝黑深邃,那点点繁星闪烁着。
“我还想在练一会儿。”说着素锦从兴奴手中接过了琵琶,架在怀中,手轻捻着琴弦,看向兴奴。
“歇息会儿吧,手都勒出印子来了。”不经意间看到她指尖的印痕,有些心疼。
“不打紧。”
兴奴拉住她的手,她的身体一震,靠在身后的亭子上,缓缓闭上眼,身后是市坊的闹热,耳畔是那夜晚的喧嚣,静听那风从耳边吹过的声响。
“我向老妈妈借了湖心亭。”
“借那有什么用?”素锦不解好奇的问到。
兴奴只是看了一眼她,笑着说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夜慢慢深了,耳畔的声响也慢慢的小了去,身后的长廊里那些疲惫的乐工,抱怨着今日的事情,撑着懒腰,那酸痛的感觉。
兴奴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素锦乖巧的在一旁看着她。离开市坊后那硕大的屋子就只剩下她一人,就如当时兴奴一般。
“我听锦绣说你最近进步很大。”
“哪有。”突然被夸赞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心虚的看向远处。
“那离秋娘又近了一步。”兴奴打趣到,不过素锦却低着头没有跟着笑到。
“我离姐姐还差的远呢。”
“当你那日上了湖心亭就离我没那么远了。”
两人相视却没有说话,身后的市坊也安静下来,收拾着杂乱的市坊还需要些功夫。
“可否弹奏一曲?”兴奴突然看向素锦。
“我……我还没准备好。”素锦不免有些慌张,“现在?”
兴奴点了点头,“锦绣可说你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可是……”
“放心。”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素锦感到安心。
“那姐姐可不能笑话我。”说着拿起一旁的琵琶来。
还没正儿八经在兴奴面前弹奏过一次琵琶,不免有些紧张,慌乱中那琵琶不同往日那般听话,总感觉是在那怀中逃窜着,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却错乱的不会摆弄架势。
“弹琵琶要这样。”兴奴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她的手握住了素锦的手,从她的耳边探出头来。
“怎么?”
“没,没什么。”此刻的素锦已经慌了神,兴奴的身子贴了上来,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还有那呼吸声就在耳边。
兴奴握着她的手搭在琵琶上,殊不知此刻的素锦已经面红耳赤,身子也不听使唤任由她摆布。
“这样握着。”兴奴调整着她的架势,忍不住抱怨到。
“锦绣这家伙都没教你这些吗?”
“锦绣姑娘教了,是我没学好。”
兴奴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间伸了出来,抓住了她握拨片的手。
“姐姐还是我一个人来吧。”这样子愈发的别扭,素锦有些喘不过气来。
“坐好了。”
兴奴这般说到,素锦更加不敢动了,那手跟着兴奴摆动着,轻拨琴弦闭上眼细听。
“我阿爹以前就是这样教我弹琵琶的。”兴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说着那手中的拨片在琴弦上划过,指尖在弦丝间游走着,游刃有余。
夜色朦胧,月光皎洁,将京都照亮。微风拂面,耳畔传声,身子也随着那乐声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那时候只有五六岁而已。”
素锦跟着她的手不停浮动着,兴奴的帮忙不禁让她感到舒心,渐渐的也渐入佳境。
“你还想当秋娘吗?”
“我……”她犹豫了,迟疑了片刻,“想。”
“那你可要加把劲了,我可等着你呢。”说着她在耳边戏谑的笑到。
夜很安静,那琵琶声悠长婉转,不显得响亮,反而让人觉得愈发的宁静。
“秋娘不过是一个名号,你可以是秋娘,我也可以是秋娘。”兴奴的手慢慢松开来,那琵琶声却没有戛然而止,兴奴缓步走到素锦面前。
“素锦,秋娘。”
兴奴的这一声,让素锦慌了神,那琵琶不听使唤的从怀中滑了出去,尽显狼狈。
“姐姐又笑话我了。”素锦难为情的说到。
哈哈哈~兴奴看着她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市坊里回荡着,突然她安静下来走到她面前,低身拾起琵琶,拂去上面的尘土递了过去。
“你可以的,素锦。”
夜深人静,那琵琶声也慢慢消散在那黑夜中,薄云笼罩着夜空,给那寂静的晚上,添上一份神秘的色彩。
“兴许是我的一厢情愿吧。”看着靠在膝盖上酣睡的素锦,兴奴帮她梳理着碎发。
夜深露中,早些歇息。
那约定好的日子很快就来临,天还蒙蒙亮兴奴却早已醒了过来,此刻的市坊,还有那镇子安静的很,所有的一切还没有清醒过来。
清晨的寒意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就侵略了全身,兴奴蹑手蹑脚的从屋中退了出来,灰蒙蒙的天,那枝头挂着些许露水。
那些屋子里传来了阵阵鼾声,兴奴漫无目的的在市坊里闲逛着,离市坊开张还有三四个时辰,还早的很,不过今天倒是有大事要发生。
湖心亭被一块块黑色的帘帐所包围,密不透风,兴奴站在岸边拽紧些衣裳,很是满意。
天初亮,闲逛回到屋中,素锦还在那梦乡里遨游,看样子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兴奴推开窗来,外面渐渐有了生气。
“素锦。”兴奴蹲在她床边,推搡着她。
“姐姐~”睡眼朦胧的素锦,半睡半醒的就被兴奴硬生生的从床上拽了起来,身子软塌塌的任由她摆布。
“姐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坐在那里不停的打着哈欠,只感觉身上一阵凉意,定睛一看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她扒了下来,一下睡意全无,用被子紧紧包裹住身子。
“姐姐!”这会儿已满脸羞红,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来,这突如其来的裸露,任谁都会不自在更何况是一个十二岁的姑娘。
“害羞什么?”兴奴倒是不在意她是不是没穿衣裳,从柜子里翻找出衣裳扔给了她。
“穿上。”
素锦很是不情愿的穿上,从床上爬了下来,身子还是没有什么力气,半睁着眼望向窗外。
“这天还没亮呢!”她有些生气的嘟囔着个嘴抱怨着。
“你不是想当秋娘吗?”在那捣鼓半天的兴奴这会儿总算有喘口气的功夫,坐在床边,将零碎的头发梳理一番。
“这客人都没来,我怎么当秋娘。”她反驳到,说着又趴回到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了过去。
“起来,这哪是秋娘该有的样子。”说着任凭她在那哀嚎着,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可是我…怎么可能呢?姐姐你的秋娘我望而不及。”她的神情慢慢低落下来,先前的那些事情早已让她那份自信消散殆尽了。
“秋娘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
“可是…”
还不等她说完,兴奴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你光躺在床上怎么成为秋娘,那恐怕只有做梦的份。”
随着一声声惨叫在市坊里回荡着,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慢慢热闹起来。稍稍平复下来的素锦这会儿被按坐在铜镜前,还没来的急收拾,那模样憔悴的很,应该是没有歇息好吧。
兴奴探出窗外瞧了一眼,街市上零零散散的有些人,市坊也一样,一旁的屋子也开始渐渐有了动静,不免心急加快了些速度。
“拖拖拉拉的,快来不及了。”她忙忙碌碌的,素锦却不知所措在那傻愣愣的坐着。
花钿,画眉,点唇,绾发……渐渐的整个人有了精神气。
“可别皱着个眉头,叫人笑话了。”兴奴弯下身子,靠在她的肩膀上,帮她梳理着鬓发。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确实与兴奴有几分相像,不过越是这样,她越是没有底气。
“秋娘也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再怎么也不会成为姐姐那样。”小声说着丧气话,不过也怕被兴奴听着,又要好好说教一番。
“在那嘟囔什么呢?”说着用指节轻轻扣打她的脑袋,一声脆响。
市坊不如教坊那般清闲,多了些鱼龙混杂的人,书生,商人,官家。不就是图一时爽乐而已。
素锦跟着兴奴坐上了那条小船,河面上落着些枯黄的树叶,随着水波打着转。
“坐稳了。”兴奴提醒着,那条船慢慢朝着那湖心亭的方向过去。
坐在船板上,那天色微亮,还有些凉意,看着在水中的倒影,素锦弯腰想要看清些自己的模样,水波荡漾,那倒影也随之模糊起来。
“素锦。”小船慢慢的停了下来,就停在那河中间,四不着地的。
“兴许我是错的。”兴奴说到,“我不该强求你成为秋娘。”
本就胆怯的素锦,此刻不知是否被那冲昏了头脑,“不是的,是我自己想要的。”
两人没有在说话,水中的倒影慢慢恢复原样。船慢慢划去。
天已经慢慢亮了起来,鸟儿也已经睡醒,落在枝头看着那慢慢漂动的小船。
一深一浅,那阳光慢慢透过云层照亮了眼前的路,素锦走在身后,兴奴站在船板,安静的市坊,宁静的清晨。
“湖心亭…那是怎么了?”素锦想到漆黑一片的湖心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先前的白色纱帐已经全部撤下,换之是厚重的黑色幕布。素锦想看兴奴,她却是淡定的模样。
船慢慢靠岸,兴奴一声不吭的从船上下来,素锦紧跟其后,黑色的幕布被掀开一个角来,往里望去漆黑一片,未知的恐惧让她心慌。
兴奴钻了进去,围帐慢慢落下,素锦却犹豫了,环顾四周,那日的场面又在脑海里浮现。
“这哪叫琵琶曲啊。”
“下去吧,假秋娘。”伴随着的是那哈哈哈的嘲笑声,素锦无力的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琵琶,一切就好像就发生在昨日一般。
“还在外面做什么?”见没有跟进来,兴奴从那厚重的围帐中探出身子来。
“来了。”她不安的看向周围,心中的那股子怯懦又慢慢占据全身,围帐落在眼前一片漆黑。
“姐姐!”她不安的叫喊着,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她,“姐姐?”
兴奴没有说话拽着她找到了那把椅子坐了下来。太阳慢慢升起,逐渐暖和起来,黑色的围帐也透露着些光亮,依稀能看清面容。
“这样外面就看不到里面了。”兴奴站起身来说到。
“你在这呆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兴奴掀开围帐,那光亮照在脸上,还没适应过来。
“姐姐……”兴奴回过身看向她。
犹豫半天,素锦深吸一口气,“还是算了吧,我还没准备好。”都已经坐到亭子中了,竟还打起退堂鼓来,兴奴不禁皱了皱眉头,看着兴奴这副表情,她支支吾吾的。
“怎么了。”平复下来的兴奴,小声询问着原由。
“锦绣姐姐说我琵琶技艺还差些火候。”她小声说道,自己愈发的没有底气。
“怕不是这样吧。”兴奴将厚重的黑布放了下来,本就昏暗的天此刻完全看不见了,身旁慢慢黑了下来,素锦紧张的抓着兴奴的衣裳。
“锦绣跟我说你学的很快,虽不及大雅之堂,但这市坊里还足矣苟活。”
“我……”眼前完全黑了下来,感觉手中一空,不停在黑暗中扑腾着双手,“姐姐,姐姐。”
一只温热的手在那黑暗中牵住了她,她小声问到,“姐姐是你吗?”
“除了我还能有谁,鬼吗?”这不冷不淡的语气,透露着对于她怯懦的失望。
黑暗中小声传来的啜泣声,“我想我终不能成为像姐姐那样的秋娘,不过我一厢情愿而已。”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暴自弃,这让兴奴失望透顶。
眼前出现一丝光亮,那厚重的黑布被掀开一个角来,一个身影出现在那光亮中,侧过身去,清晨的阳光从那空缺的角落照了进来,照着她的脸上。
兴奴低下身子,用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细语的说到,“秋娘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我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也可以是。”
“可是……”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兴奴赶忙接着说到,“做你自己就好,剩下的我替你解决。”
黑布从柱子上滑落,眼前又是一黑,脸上热扑扑的,一双手将她环抱,“不打紧的。”
湖心亭又恢复了安静,街市开始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路人,门口站着几人,等着市坊开张。
小船慢慢从湖心飘走,有些担忧的望向那湖心亭,帷幕被偷偷掀起一个角,露出一个脑袋四处望着。
回到屋中,那凌乱的场面兴奴不免叹了口气,屋外传来乐工们的谈笑声,窗外的街市也渐渐的有了叫卖声,一切又恢复了与往日一般的热闹。
退去身上的素衣轻褂,穿上那艳丽的轻纱做成的衣裳,已是入秋,却还是穿着着裹胸的衣裳,坐在铜镜前,屋外的阳光照了进来。
花钿,两靥的朱砂痣,轻薄的双唇被染成了艳丽的红色,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兴奴静静的坐了许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兴奴才肯站起身来,屋外的脚步声快了许多,依靠在窗边,那些路人好像没有注意到她,那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快着些。”市坊快到开门的时候,老鸨打着哈欠开始张罗起来。
刚刚睡醒的市坊这会儿手忙脚乱的,那些小厮忙着打扫屋子,乐工们换好衣裳等着客人的到来,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没有了方才的兵荒马乱的阵仗。
兴奴从屋中出来,深吸一口气款款走来,那一步一摇的身姿,不减当年的风韵。
“哟,这不是秋娘吗?什么风给你吹来我这小小市坊来了。”大老远的就能看到走来的兴奴,老鸨不紧不慢到朝着她走去。
绕着兴奴转着,不停的上下打量着,还时不时动起手来,不是摸摸兴奴的肩膀,就是伸手想要摸她的脸。
“许久不见了,老妈妈。”兴奴保持着端庄样子,尽可能的避开她来。
“我可受不起。”说着身子向后倾去,连忙摆手到,“你可在宫中有贵人相助,他人一辈子都脱不了娼籍,而你却做到。”话里话外那股子酸劲儿。
“前些日子不还刚见吗?”老鸨话里有话的回到。
“哪有。”
“这会儿市坊还没开张,你怎么就来了?”说着拽起她的衣袖来,“这不是你做花魁时的衣裳吗?怎么?想通了认输了不成?”说着老鸨捂嘴偷笑。
“这不还没到时间吗?”兴奴说到,方才还在偷笑的老鸨一下止住了。
“我琢磨着是今天吧?”说着看向兴奴,装作不在意的从她面前走过,“我还以为你换上这衣裳,是认输了不成!”她叹气道,听她说的话好像很是惋惜。
兴奴应和着轻笑到,“太心急了些吧。”兴奴走到她身旁,双手环抱住她,慵懒的靠在她的身上,在她耳边小声嘀咕着。
这副场面任谁看了都会面红耳赤,更别说是前任花魁秋娘了。一旁的乐工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说些不堪入耳的话术,眼见着兴奴没有要松开手的样子。
“好了,好了。”最后还是老鸨把持不住,挣脱开来,不停的扇着扇子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兴奴却是镇静自若,用袖子微微遮挡住笑靥,那若隐若现的模样,甚是勾人。
“胡闹,这么多人看着呢。”老鸨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四处张望着,“看什么看,上一边去,还不去干活。”把那憋的气都冲着旁人撒去,市坊里的家伙们谁都不想惹得一身骚,也都识趣的散开来。
“老妈妈这是做甚啊。”说着兴奴向她走近了几步,方才还拉拽着,想要动手动脚的老鸨这会儿却拘谨的很,向后退了两步。
“你就站那吧。”
兴奴也装势想要再靠近些,那老鸨却是避让不急,这让兴奴笑的更放肆了些,这会儿老鸨的红晕不知是方才的害羞,还是这会儿被笑话的害臊呢。
“见外了不是。”兴奴也玩累了,站在那歇息会儿,“不过我倒是有事要老妈妈你再帮帮我。”
“说吧什么事。”只要不要再贴过来,什么事都好商量。
“只要你把秋娘回来的消息放出去就行。”兴奴收起方才放荡不羁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到。
“这……”这本是一件容易事,老鸨却有些犯难。
“你前些日子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兴奴又提及旧事,老鸨不免有些慌神。
这可让老鸨为难起来,“放出消息好说,怕不是没人再信了。”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情。”兴奴整了整衣裳,收起了那副市坊里的轻浮气,说罢转身回屋里去了。
“神气什么。”
“也不知道素锦那里怎样了。”兴奴不免担心起来,那丫头一个人呆着总有些放心不下,站在窗边,正对着就是闹市,这会儿的街市上商贩早已开始忙碌起来了。
老鸨一扭一扭的从市坊走了出去,她能上街招揽客人属实难得一见,也不知是太久没有揽客了,站在那半天没有个动静。过了许久才扭捏的伸手摇起绢帕,像是青楼女子揽客一般,那像机械一般别扭的动作,看来是生疏的忘了。
“老妈妈!”兴奴身子探出窗外冲着她喊到。
本就不想引人耳目的老鸨,听她这般叫唤,生怕路上的人注意不到一般。用绢布赶忙遮住脸,又羞又恼,记得直跺脚。
“干什么。”她咬牙切齿的说到,离得有些远,再加上那闹市的动静,只能远远看她一张一合的嘴。
“说大声点!”兴奴一点没有害臊的感觉,扯着嗓子喊到,路上的行人也注意到了二人,纷纷在市坊门口停下驻足。
“你这是做甚秋娘!”见着聚过来越来越多的人,嗡嗡的动静,那老鸨臊的慌,耐不住性子。叉着腰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样子。
“这才像老妈妈嘛!”兴奴依靠在窗边,手拖着脸颊微微笑到,一只手悬挂在窗外。
“秋娘?”
“秋娘不是不再市坊了吗?”
老鸨的喊话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喂,你说的秋娘是不是那个之前湖心亭的那个。”人群里有人冲着老鸨喊到。
“你不会自己看啊。”正在气头上的老鸨这会儿怎顾得上招待他们,一大清早就被兴奴戏弄一番,换作是谁能咽下这口气。
顺着老鸨手指的方向,兴奴这会儿正慵懒的趴在那里,像是看人,像是看景。
“真是许久不见呢。”兴奴笑着说到,说罢把窗户关上了,也不知道这招奏不奏效,唯一能知道的是一会儿老妈妈就要兴师问罪了。兴奴吐了吐舌头,也很久没和她过过招了。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兴奴回到屋中却很是疲惫,不知是因为这些天的奔波,还是因为今天早上没有歇息好的缘故。
市坊慢慢热闹起来,不出所料的是兴奴的出现,让湖心亭坐满了人。
整理好衣裳,将发簪带走头上,珠钗,步摇,那珠宝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告诉他人她的到来。
怀抱琵琶,身着华服,一切都是精心准备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真的是秋娘吗?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吧。”
“应该不是吧,今早还见着她了。”
此刻的湖心亭却早已热闹起来,议论纷纷,无不是在谈论着秋娘的事情。
熟悉的渡口,熟悉的小船,可是坐在船上的人却不同了些。
“没想到秋娘你还真来了。”船夫也有些意外,惊讶于她的出现。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兴奴笑到,将琵琶放到船上。
“当然还记得,你可是花魁秋娘啊。”他奉承到,兴奴跟着他笑着,坐上了那条船,这兴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坐了吧。
船从远处慢慢漂来,客人们全都注视着船上坐着的人是谁,素锦的事情后他们更加谨慎些。
“真的是秋娘。”
兴奴坐着那条小船慢慢漂了过来,那些客人不像是见到素锦那样还在怀疑,很是笃定的说到。
“秋娘!秋娘!”岸边的人呼喊着,兴奴不免被这场景吓到。
“姐姐?”素锦站起身来,偷偷的掀起围帐,只见那条小船朝着她靠来,紧张的她难得露出笑来。
那些客人都在为真的秋娘欢呼着,没有人会知道那湖心亭中早就已经坐这一个人。
“秋娘!”
那热情一点不减,偷看的素锦不免有些嫉妒,很是羡慕,不过那嫉妒后的却是失落害怕,那船越来越近,围帐慢慢落下,她坐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
兴奴站起身来冲着他们微微一下,那些客人像是心满意足一般。
“没想到这么久没来市坊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我。”兴奴不禁感慨到,船慢慢靠岸了,兴奴抱着琵琶缓缓走了下去。
掀开那厚重的黑布,那透过的阳光是唯一的光亮,隐约能看到她那苍白的脸。
“素锦。”帘子慢慢放下,兴奴朝着那黑暗中摸索着,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在这,姐姐。”她回应到,兴奴顺着那声音找了过去,那黑色的围帐在光照下好似薄了许多,兴奴挨着她坐下。
“让你等许久了吧。”兴奴有些歉意。
她摇了摇头,兴奴整了整衣裳,端起琵琶来,“那我们开始吧。”
“姐姐。”素锦怀抱着琵琶一脸不安的看着她,黑暗中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的不安,素锦的心里没有底气,一直以来自己的琵琶声都被兴奴的所遮盖着,就算不好旁人也不会听出来,再者说上次的事情……
兴奴却没有说话,怀抱着琵琶,示意她也这般做,素锦抱着琵琶那指尖止不住的颤抖着,湖心亭离岸边有些距离,他们的小声谈论更是听不到些。
“姐姐,要不还是你弹吧。”说着就要把琵琶放下,兴奴有些气愤站起身来,黑色的围帐下,外人全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姐姐,你这是做甚?”素锦慌张的很,兴奴一步步朝着她走来,她想扔下琵琶就跑,奈何兴奴快一步从背后抱住了她,架着琵琶。
“准备好了吗?”兴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说到,说着试着握着她的手轻轻拨动琴弦。
“像这般就好。”素锦侧着头看着兴奴,她微微低垂的眼眸,鲜红的双唇。
姐姐说她很久没有这般浓妆艳抹过了,今儿个再办上倒也是有些奇怪。素锦看着她不禁想到。
“就像我教你的那般就好。”她的身子贴在素锦的身上,能够感受到她的体温,脸不禁发红发烫,“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她呼出的热气吹在耳朵上,身子僵在那里,还在胡思乱想的素锦,突然琵琶声停了下来,她有些慌乱了手脚,琵琶的声音也乱了起来,好在兴奴在一旁及时补救回来,没有出什么大岔子。渐渐的琵琶声停了下来。
“这不是挺好吗?”兴奴在一旁安慰道,这会儿的素锦紧张的都快哭出来了。
“姐姐我还是算了吧。”奈何兴奴还压在身上,“若不是姐姐,我方才又乱弹琵琶了。”
“你总不能一直跟在我身后吧。”兴奴耐心的说到,站起身来坐到她面前抱起琵琶来。
“可是跟在姐姐身后有什么不好,有姐姐保护,我可以一直不长大不是吗?”
本以为兴奴会臭骂她一通,可是兴奴并没有那么做,怀抱着琵琶却没有弹奏,她笑了,笑声有先牵强,“那你不是上次还要当秋娘吗?怎么?现在又不想了?”
她犹豫了,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是啊,可那不是逞强吗?
“姐姐也会老,姐姐也总有一天会离开你,我这不是已经不再乐坊了吗?”她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素锦的脑袋,“你会比姐姐更加优秀的,别一直躲在姐姐的影子里,你也有你的选择不是,成为下一个秋娘不是你想要的吗?”
“可是我没办法成为姐姐那般的秋娘。”她有些哽咽。
“我以前也跟你这般,不也一步一步成为花魁了吗?”说着兴奴牵起她的手搭在琵琶上。
“放心弹吧。”她手指微微弯曲,勾着那根琴弦但是始终迈不出那一步来,手指被琴弦勒出了印子。
亭子里安静的可怕,她紧张的不停往外冒汗,紧闭着眼睛,只感觉身旁有人经过,兴奴站在她身后,扯下一条缎带蒙住了她的眼睛,未知的黑暗让她感动不敢,抓住兴奴的手死死不放开。
“姐姐。”兴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到,“不强求你了,我跟你一起弹吧。”听到兴奴这般说到她也算是能够松一口气了,但是拽着她的手却未曾松开。
“开始吧。”轻快的琵琶声从对面传来,那轻快的琵琶声伴随着她跳动的舞步,如同游离在乐章间的精灵,时而捧着琵琶越过,时而举国头顶弹奏,那轻松快活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兴奴谈着琵琶,有些日子没有弹奏还有些生疏了,不免自嘲到,素锦伸手想要把缎带扯掉,兴奴低下身子在她耳边说到。
“别拿下来。”说着那声音却从左边到了右边,又好像绕着她旋转,兴奴的声音在琵琶声下依然能够听的清楚。
“用你的心弹,像我教你的那样。”说罢那琵琶声远了,“试试吧。”
素锦紧紧抱着琵琶,惶恐不安,轻轻波动琴弦,那声响竟然有些害怕,兴奴的琵琶声清脆轻快,素锦不停的吞着口水。兴奴的琵琶声在自己的面前突然停了下来。
“放心大胆的弹吧,他们不知道你在里面,里面是秋娘在弹。”她是这般说到的。
亭子被黑色的围帐包围着,隐约能够看到里面的人影,素锦早些时候就已经呆在了里面,他们看到的不过是兴奴坐着扁舟来到了湖心亭,没有一个人知道里面还有一个人在。
渐渐的素锦也跟上了兴奴的步子,那琵琶声一顿一簇,相互应和着。兴奴弹奏琵琶的手渐渐慢了下去,素锦的那声响越来越突出。
“姐姐。”她小声的喊到,那声音里的不安,兴奴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继续。”
兴奴的琵琶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兴奴索性将琵琶放了下去,黑暗中的素锦还没有注意到,全身心的弹奏着,生怕出一点岔子,兴奴满意的笑到,站起身来。
黑色的围帐被慢慢拉起,里面的场面暴露无遗,那突然闯入的阳光甚是刺眼。
“每个人都可以是秋娘。”兴奴将那围帐固定在一旁,朝着亭子外面走去。
“怎么还有一个人?”
“那人是谁?”
兴奴拿起琵琶缓缓走下了湖心亭,那属于她的一切在此刻都将告别,兴奴坐上了那条小船,摇摇晃晃。
“没想到里面还有一个人。”船夫惊叹着,那琵琶声出现了些波澜,兴奴站起身来朝着湖心亭望去。
“姐姐?”素锦有些慌张,不过那手中的琵琶却不曾放下。
兴奴微微笑着,像是肯定她的一切,周围的宾客不像是之前那般嘲弄着她。
那琵琶声有些错乱,不过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渐入佳境。
“秋娘,这是要去哪?”船夫问到。
“以后那才是秋娘。”说着看向那湖心亭,随后委身钻进船内。
“这里以后应该不需要我了吧。”望着那些客人把酒言欢,听着那有些拙劣的琵琶曲,却还是津津乐道的样子。
市坊与教坊不同的是,他们不在乎你的琵琶能有多好,偶尔有些擅长琵琶乐曲的家伙出现,可是那也不是常事。
兴奴感慨着一切,好似什么都没有变化,但是却不断的改变着。
船慢慢远离那湖心亭,渐渐的再也看不到了,耳畔那琵琶曲隐隐约约,不再是先前不成章法的样子,悠扬却又普通。
那周围的宾客饮酒喝茶,谈经论道,还有那些生意上的事。那琵琶声慢慢平稳下来,正如她的心境一般。
前不久自己还曾在那湖心亭弹琵琶,不过如今的自己坐在这条小船上慢慢远去。
“秋娘不过是一个名号,谁都可以是秋娘。”缓缓站起身来,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事情了,远远的望着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坐在湖心亭中,素锦眼睁睁的看着那条小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她有些慌神,想要起身去追赶,可是那船不会回来了,她知道。
周围的客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嘲弄她,这让她慢慢安静下来。
一条小船慢慢漂着,湖心的琵琶缓缓弹着。
船靠岸了,陆续有人从身旁经过,着急忙慌的朝着湖心亭走去,听说那里来了位新姑娘。
“这里以后应该与我无关了吧。”形形色色的人从身旁进进出出,谈论着那口中所谓的秋娘,退去身上的华服,没了妆容的点缀,如同平常人一般。转过身去
教坊,市坊。从良人落入娼籍,兜兜转转又回复到了最初的起点。
“她应该可以的吧。”默默的回过头,那市坊里的闹热动静,还有街市的叫卖声,那琵琶声早已听不见了。
市坊的牌子高高挂起,回想起前些日子还在这里。
“回去吧。”说罢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去。
“兴奴。”
那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兴奴愣在原地,行人从身旁行色匆匆的走过,这一刻好像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她想要逃走,可是这茫茫人海虽能隐藏,可那真能逃离吗?还没等兴奴迈出脚去,手就已经被拽住了,这一下心慌了,茫然,无助?
“兴奴。”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那般无助。
动一动啊,赶紧挣脱开来啊!在心里不听的喊叫着,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是这会儿的身子已不受自己控制一般。
“说话啊。”他的语气好像在恳求着,一用力只感觉身子一轻转了过来,那人再熟悉不过了,可现在只想躲开来。
“你怎么在这。”兴奴尴尬的回应着,身子向后缩了缩,把抗拒明摆在脸上。
“这是市坊我怎么不能来。”他拽着的手越发使劲,生怕再让她跑了去。“再者说你来这做甚。”
“我是这的艺妓怎不能在这。”这空洞无力的狡辩。
“骗人。”他怒吼到,“我早已帮你脱籍,你怎会还是这的艺妓?”
“你先松开。”被直白的揭穿的她,此刻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开来,但越是使劲他抓的更紧些。
“我不会再让你逃了,你个骗子。”他咬牙切齿的说到。
骗子?兴奴放弃了挣扎,整个身子瞬间失去了气力,耷拉个脑袋,苦笑到。
“骗子?”
他被她突如其然的转变吓到,不自觉的松开手来,“兴奴,我……”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今天可真是倒大霉,遇上你了。”说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走……”
柳文昌就这般被她拖拽着,远离那喧嚣的市坊,远离那吵闹的街市。
“一切都该有个了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