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媚娘,花魁 下 兴奴应 ...
-
兴奴应了下来,也算是在市坊里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跟着花魁,在各种场合里呆过,也见识了各种不一样的人,越是这样,也是越佩服眼前的这人。
“陈叔?”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稳的过去,可是既然在市坊里,总会有被撞个正着的时候。虽然已经够小心谨慎了,可是陈叔像是早就准备了一样,在去上工的路上被逮到了。
“你怎么还在市坊。”陈叔抓着兴奴的手不放,不管她怎么挣扎。
“媚娘——”兴奴像不远处的媚娘求救,只见她缓缓走了过来。
“许久不见,陈伯。”
“又是你这个花魁。”陈叔没好气的说着。
媚娘上前拽住兴奴的手,“你这是要干什么。”
“她是我留在市坊的。”
小小的走廊里却充满着火药味,兴奴夹在中间。陈叔铁青着脸走在前面。
“对不起,媚娘。”
“不打紧。”
一行人走到湖心亭才算是停了下来,一路上兴奴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正视陈叔那生气的脸,不过媚娘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
陈叔一脸严肃的坐在对面,兴奴心虚的躲在媚娘的身后,偷偷露出眼睛看着他们。
“王瑶,你有些过分了吧。”
陈叔先开口到,这王瑶便是媚娘的本名,能够知道这名字的人少之又少。不过看媚娘却不慌不忙的。
“陈伯!”
“你为什么留她在市坊。”
“她说想入娼。”
“胡闹!”陈叔被她说的话气的够呛,“我赶她走还来不及,你还留着她。”
“既然你赶走她,她还会来,不如让她待着,至少她不会去找老妈妈。”
陈叔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透露着他的无奈,“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入娼。”兴奴小声说道,却被陈叔瞪了回去。
“我想让她看看娼籍的不易。”媚娘抬手放到桌上,望向远处。
“陈伯,你一味的叫她离开,这丫头还会回来,不如留在我身边,至少我还能有个照应。”
“你……”
“放心,在她没有咬死一定时,我不会让她见着老妈妈的。”
“现在市坊跟以前的市坊完全不一样。”陈叔突然感慨到。
“兴奴——”他突然语重心长的说到,看向她。“入娼不是简单的事情,就是因为我与媚娘都是娼籍,所以我不想。”
兴许是媚娘说他那激进的方法没法让她放弃那个念头,此刻的他看起来平易近人许多,兴奴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既然你想入娼,那你总要会些本事不是,总不能以色事人,就跟那日太守一样。”
说到那件事现在还有些后怕,兴奴摇了摇头说到,“我不想以色事人。”
“我只会弹琵琶,我想跟陈叔你一样在市坊弹琵琶。”说着她看向媚娘说到,“我还想跟媚娘一样成为市坊的花魁。”
媚娘的眼睛很好看,此刻正看着兴奴,那眼中带着些笑意,很是近人。不过陈叔的脸僵在那里,随后瞪了一眼媚娘,好像是在责怪她说了些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一般。
“兴奴,你当真想要入娼?”陈叔从未如此平静的跟她谈论过这件事情,兴奴有些迷茫,点了点头。
“也罢,带琵琶来吗?”
兴奴摇了摇头,陈叔站起身来,不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把琵琶递给了兴奴。
“弹一首琵琶曲给我听听。”
兴奴拿着琵琶不知所措,无助的看着一旁的媚娘,只见她微微的点了点头。兴奴拿着琵琶却不明白陈叔的用意。
“如若你想留在市坊,你至少要有立足之本不是?”陈叔的态度转变的有些太快了。
“弹吧。”
兴许是因为太紧张了,还是本来就技艺差的许多,这次她的琵琶曲儿只能用难听形容,就如同干嚼木头一般,干涩无味。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索性停了下来。
“你连琵琶都弹不好,你留在市坊还能干什么!”
“我——”兴奴还想争辩,陈叔接着说到。
“难不成想以色事人?”陈叔说这话时候,媚娘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要故作镇定。
媚娘也明白陈叔的用意,想拿兴奴那想要入娼的本事直接打击她,好让她放弃那个念头。
“你不是说你只会弹琵琶吗?我看未必吧。”
陈叔的话深深的打击了兴奴的自尊,不禁反思起自己来。看着手中的琵琶不知为何如此沉重,就连自己觉得拿手的琵琶,现在都如此……
“你还是忘了那入娼的心吧。”陈叔冷冷的说到。
“那是不是我的琵琶练好了,你就能答应我入娼了?”
没想到这丫头的性子如此的执拗,就算是如此赤裸的点出,却还咬死那入娼的想法不放,还真有些佩服。
“等你练好了再来找我吧。”说罢陈叔站起身来离开了那里。
自那日以后,兴奴就暗自发誓要练好琵琶,好让陈叔刮目相看,此刻不是为了入娼,而是为了她自己。
整天没日没夜的弹着琵琶,手指都不知被那琴弦勒伤了几次,那手上长了一层层厚厚的茧子,渐渐的也习惯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兴奴回到了房间,恰巧媚娘也在,这会儿也正在歇息,那团扇一摇一摇的,看的人昏昏欲睡。
“回来了?”
兴奴点了点头,一头栽倒在床上,身上的衣裳还没来的急换,琵琶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这么累吗?”
兴奴没有回她,听到媚娘那边有动静,步子声越来越近,兴奴抬起头来,媚娘这会儿已经坐到了兴奴床边。
“今天天可真热。”媚娘抱怨着,手中的团扇却不知何时向着兴奴些。
“琵琶可要保管好了。”说着媚娘将落在地上的琵琶拾起摆放到一旁。
“好些了吗?”她小心关心到,兴奴支支吾吾的听不清,不过脑袋点了点,媚娘轻笑到。
“媚娘,你今儿个也这么早歇息了!”平日里屋子几乎见不着媚娘的身影,作为市坊里花魁,总是找客人喜欢。更有甚者砸重金也只为她一人,好叫他人羡慕。
“天气燥热的很,客人也少了不少。”媚娘帮她宽衣,好让她凉快些,缓过劲来的兴奴坐起身子来,媚娘的团扇扇出的风一阵一阵的迎面而来。
“可真是累死我了。”兴奴抱怨着。
“这可不是你那陈叔给你的任务吗?”媚娘将身子靠了过去,好撑着些兴奴,“况且琵琶技艺好些,也少被他人说是以色事人。”
平日里那些人说的话,媚娘全都听着了,可是从未跟他人争辩一句,今儿个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显得更是无奈。
“肚子饿了吧。”媚娘站起身来,不一会儿端了盆糕点回来,那香甜的气息闻起来还有些腻人。
“这是江南的糕点,客人送的。”
兴奴拿起一块掰了些放到口中,媚娘迫不及待的问到,“好吃吗?”
“嗯。”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像是松了口气,不过那糕点的味道越吃越是熟悉,像是在哪里吃到过。
“媚娘,江南很远吧。”兴奴看着媚娘问到,这可难到了媚娘,从未离开过京都的她,也不知过听说过这个地方。
“应该很远吧。”她也是很不确定的说到,说着兴奴掰了一块糕点塞到了媚娘口中。
“这么热的天,这糕点在路上应该都坏了吧。”兴奴好意提醒,这可让媚娘显得有些尴尬。
“客人送的,我也没多想……”媚娘别过身去,小声念叨着那客人。
“是个江南的货郎送给我的。”说着媚娘的脸上不知为何泛起了红晕。
媚娘将身上的那件纱衣退了下来,坐到铜镜前,将头上那些华而不实的簪子一个接着一个取了下来,那沉重的头饰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站起身把房门关上,那头发随意的松散开来。
“不过为什么你这么执拗于入娼,这可不是你想的那么轻快的事情。”看着如此拼命的兴奴,到现在还是不理解她的想法。
“他人都躲着,不到万不得已才不会考虑这当子事。”媚娘轻叹一口气,屋里的燥热有些难耐,不停的扇着团扇。
“就连那街上的乞丐还瞧不起我们呢!”媚娘说着,这话从她口中出来听着如此轻巧。
“那你为什么入娼?”兴奴追问到。
“我~”媚娘突然沉默了,她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忧伤,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嘴角的苦笑,那么的无奈。
“若是我自己的选择到也没那么难受了。”媚娘哼哧一声轻笑到,坐到床边,屋外的街市上零星的几人,估摸着都去找那阴凉处避暑去了吧。
媚娘坐在窗边,那神情流露出的哀伤,让人瞧见了心疼,看着楼下那些人,莫名的感到伤感。
“如果有可能,谁会想去当那娼籍呢?”
“怎么了媚娘。”兴奴有些慌了,是自己问错了话。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说着她整了整衣裳坐在了铜镜前,脸上还化着精致的妆,头上的发簪沉重的很。
媚娘抬手将一支支发簪取下摆放到桌上,“陈伯应该跟你讲过一些我的事吧。”
“他说你是宫妓下调到的市坊。”
媚娘点了点头,有些松散的头发一丝丝的垂落下来,“我以前在教坊呆过几年,不过教坊里能者甚多,那可是个讲求技艺的地方。”
“想听我以前的故事吗?”媚娘坦然的说到,站起身来将身上的浮华退去。
“我以前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至少与现在比起来算是个良人。”她接着说到,坐回铜镜前,额头的花钿用细布擦去。
“你听说过大赦吗?”
兴奴点了点头,“我阿爹阿娘就因此脱的籍。”
“真好。”脸上的胭脂水粉一点点退去,露出本来的颜色,看起来有些憔悴。
“天下大赦,安史之乱后教坊里的乐工大多有幸脱了籍。”她叹气到,“不过既然王侯将相都还在,怎会少了宴席呢,教坊少人那些乐工他们又能去哪找呢?”
她的话戛然而止,随之传来的是小声的啜泣,媚娘忙用绢布遮盖住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宦官当道,教坊里的乐工不足数,他们只能去逼良为娼。”她苦笑着站起身来,拾起窗边的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那曲声哀婉,闻者流泪。
“我会些琵琶自然不会幸免。”她抬起头看向兴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入娼吗?这就是原因。”
曲声哀婉,如泣如诉,突然一声如同破裂一般,媚娘将琵琶放了回去。
“那不是还能大赦脱籍吗?”
“大赦……”媚娘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下一次大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再者说要脱籍怎么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市坊,无不是那些教坊和太常寺的佼佼者脱了籍。”她的眼神空洞绝望。
“尽跟你说这些丧气话了。”她欣然一笑,像是释怀了一般。
“也只有你会想着入籍。”她坐回到自己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等醒来已不再那么燥热,媚娘不知何时已经起来,坐在铜镜前正看着自己。
“媚娘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兴奴拖着沉重的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一会儿了。”此刻的媚娘像是个没事人一般,方才听了她的经历,难免不替她动容。
媚娘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布袋,随手就抛给了兴奴,接到手上沉甸甸的。
“拿好了。”说着媚娘好像有些疲惫的样子躺在床上,背对着她。
好奇心的驱使下兴奴打开了那个布袋,媚娘偷偷瞧着她的一举一动,里面装满了通宝,那份量估摸着有一百多个吧,突然这么多钱,兴奴有些不知所措。
“收着吧!”媚娘轻声说到,侧卧着那团扇一扇一扇的,她的头发也随着那节奏跳动着,“这算是这些日子你在市坊里面替我干活的工钱吧,也不算很多。”
“你要么还是不要想着入娼,就这样在市坊里帮衬着我,我也好给你些工钱。”媚娘好言相劝,不过也不知道这丫头有没有听进去。
说罢媚娘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临走时嘱咐到,“离老妈妈远些。”
拿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子,兴奴从市坊里急冲冲的往家赶去,心里想着阿娘见到这钱时候的场面。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可是真的站在门口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阿姊?”
“裴昭。”出现在身后的裴昭很是意外,兴奴故作镇定,但是将钱袋子收到了身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跟我说一声。”说着就上前抱住了兴奴,死死不放开。
“刚回来。”
“你出门就没回来,想死我我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家里很久了,有些自责,不过转而换之的是心虚。
“阿娘在吗?”
“在里面。”他松开兴奴,快步上前说到,“阿娘见到阿姊回来一定会很开心。”还不等兴奴阻止,他一把把门推开来,冲着屋子里喊到。
“阿娘!阿姊回来了!”
听到动静的阿娘从灶房里走了出来,看起来比离开时虚弱了许多,不由的心疼起来。看着眼前的兴奴,阿娘却很平静。
“回来了?”
“嗯。”
“没给你陈叔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兴奴接着说到,“陈叔给我找了份工,那家主人看我许久没有回家,让我回来看看。”
“挺好。”两人的相处有些尴尬,兴奴不敢跟她说实话,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钱袋给到阿娘。
“这是这段时间的工钱。”
“阿姊你在外面是干什么的啊。”
一旁的裴昭问到,兴奴慌了神,赶忙把钱袋塞到阿娘手里,“陈叔给我找了份大户人家陪练丫鬟的活儿,就陪着弹弹琵琶什么的。”
兴奴心虚的编造故事,眼睛不敢直视他们,生怕自己出什么岔子说漏了嘴。
“我还有些事,我就不多待了,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们。”
说罢兴奴快步离开,这里的感觉熟悉却又陌生,转头看向那屋子,感觉很是遥远。没有多余的谈话,快步离开。
一想到阿娘那虚弱的模样,兴奴就很是伤心,愈发的刻苦练习琵琶。陈叔见她这副模样愈发的不解。
“到底是什么要她这般?”
屋外传来动静,正在院子里打扫的阿娘,听到开门的声音,还以为是裴昭回来了。
“昭儿回来了?”
那人并没有说话,有些纳闷的阿娘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用衣摆擦了擦手上的灰就迎了上去。
“陈安,你怎么来了?”
“许久没来了,来看看。”
“是吗?”阿娘看起来有些局促,这一时半儿尽想不起来要做些什么,陈叔径直走进院子里。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招待你了。”说着转身就走进了厨房,“你先进屋里坐坐,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陈叔并没有听她说的,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当初市坊里的舞妓现也操忙起家事来。
不大的院子,却冷清的很,阿娘从屋子里出来,手中端着茶碗还有茶屋,看到站着院中的陈安,说到。
“怎么不进屋去坐。”
“不了。”他婉拒了,阿娘将茶碗递给了他。
“裴昭呢?”
“出去玩了,还没回来。”阿娘显得有些尴尬,与他相识不比阿爹晚,却没什么话说。
“兴奴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那倒没有。”
两人又沉默了,屋外的枝头乌鸦的叫声,甚是难听。枯黄的树叶从枝头落下,好是凄凉。
“怎么不在那新房子住,要搬来这里。”这也是他们搬家后,他第一次到这里。
“在那里总是会想起裴郎来。”她低着头,紧紧攥着指头。
“不过都过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只不过简短的交谈,目光相对时那种尴尬的场面时有发生。
“茶凉了,我去给你续上。”慌忙中打翻的茶碗,滚落到地上,那洁白的瓷器沾染上了灰尘。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责怪着自己的不小心,俯下身子捡起,想用衣服擦拭,可是越擦越脏。
“不用了,我说完就回去了。”从她手中接过被子,轻放在那。
秋风将树叶从枝头吹落,一摇一晃,一片接着一片,沙沙作响。
屋外时不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很快就过去了,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来不及梳理,用手随意拨弄到耳后,手上沾染的尘土也沾染到头发上。
“兴奴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些吧。”
“嗯。”她点了点头,“知道些。”
“她现在在市坊里。”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说她。”
阿娘摇了摇头,“我不能。”
“为什么?”
在陈叔的逼问下,阿娘选择了沉默,喧嚣的秋风带着秋的凉意袭来,带走的是夏日的火热。
目光呆呆的望着远方,眼神空洞像是神游出去。长叹一口气,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陈安。
“因为那也曾是我的选择。”
“你的?”
扶着石桌缓缓坐下,“裴郎走后,我一个女子何以维持生计,奴儿和昭儿还小,家中用钱的地方也多。”说着他看向陈安,“这你是知道的。”
“我不是给你们钱了吗?”
“我不能要,那不是我们该拿的钱。”
“我既然已经答应照顾你们了,那这还分你我?”
阿娘摇头到,“那这与一条寄人篱下的狗差的了多少。”
“你就嘴硬,最后饿死就剩那一点骨气。”
陈叔被阿娘的话激怒了,不解都这般境地了,为何还要那样。愈发的不解,也明白兴奴的性子像谁了。
“因为我曾是娼籍,所以我才有那点骨气。”
阿娘突然笑到,陈安一脸诧异的回过头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笑。
“我去过你在的那个市坊。”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确切的说是不想记得。”
“浓妆艳抹,搔首弄姿。”这都是自己不敢回想的事情,“人老珠黄!”
“我与你还有裴郎不同,我不过是市坊的舞姬,拖了你们的福才得以脱籍。”
“既然你我都曾是娼籍,就自然知道那娼籍之苦,娼籍之辱。我不想兴奴再入那娼籍。”陈安面色凝重,而阿娘不知看向何处。
“就是因为我知道这些,我才不去阻止她,她去市坊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她没有开口,我也就不想提。”
“我知道那些,所以我脱籍后,才保留的那些自尊而已。”
“所以更不能答应她!”陈安声嘶力竭的说着,而阿娘依旧无动于衷。
“你不也是从良后再入的娼籍吗?”
“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男子,世人对我的偏见会少些。”他狡辩到。
“那到头来还不是娼籍,还不是低人一等?”
这下轮到陈叔沉默了,天下大赦得以脱籍,可是感觉生活少了些什么,不与裴君他们一般再生活,自己孤生一人早已没了依靠。
“那……那哪能一样。”他慌张的回答道。
“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都是人,那高低贵贱不过是他们划分出来的,既然凭着本事吃饭,那有什么高低之分?”
“何况奴儿的性子你应该知道,你再拦着她,她还是会再去的。”
阿娘站起身子来,神情暗淡,黯然神伤,“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走之后,她还是会这样。”
她转过身子看向陈安,“既然如此,现在还有人愿意去保护她,那有什么好拦着她的。”
夜幕在无声无息中降临,灶房升起的炊烟也慢慢退去,那傍晚的余温还残存些许。
“我知道了……我会送她去教坊的。”
“麻烦你了陈安。”
那是傍晚的余晖,门关上了,阿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屋中。
轻手轻脚的从屋子里面出来,四处张望着来往的人,轻抚胸口那紧张感让自己有些脸红。
“你怎么在这,媚娘?”
“老妈妈!”媚娘惶恐的转过身去,老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的身旁,这会儿正侧头往那屋里瞧去。
“怎么了~”她的身子往门前靠了靠,想要努力遮掩着什么。
“太守来了。”
“我一会儿就去。”
“这屋里有什么东西,你这般紧张。”媚娘那副模样,着实让人猜疑,老鸨从她身旁绕了过去,轻敲房门。
“进。”屋内听到敲门声安静下来,老鸨奉承的笑着,微微俯身往里面瞧去。
“什么事吗?”里面的客人看到如此怪异的人,不禁问到。
见里面没有什么异样,老鸨赔笑到,“方才有乐工说见着有什么东西进来了,我来看看。”
“没什么。”
“冒犯了。”说着老鸨退了出去,看着媚娘没好气的说到。
“没什么东西你遮掩什么?”
“我都说没什么了,老妈妈你还不信。”看着老鸨这副窘迫模样,媚娘就忍不住笑话到,眼睛看向屋子,松了口气。
“媚娘问你个事。”老鸨上前拽住了媚娘的手,小声说道。
“那平日里跟在你身边的丫头是谁?”
“你是说兴……秋娘吗?”媚娘想了想险些把她的本名叫了出来。
“秋娘?”老鸨才不在意她叫什么名字,“就是她,你可知道她在何处。”
媚娘摇了摇头,“不知。”
“成天跟在你身后,你还能不知?”老鸨怀疑媚娘在撒谎,可是也没有证据。
“她不是市坊里的人,我怎会知。”
老鸨狐疑的看着媚娘,身旁经过的人总会忍不住看上那一眼,兴许有什么热闹可以看。
“那她平日会去哪你可知?”老鸨到是不死心,接着问到。
“兴许去了那湖心亭吧。”好在离开屋子前问了问,她今天歇息不会离开房间。
“她去那做什么?”
“是陈伯带她去的。”媚娘回到。
“那地方荒废了许久了。”老鸨自顾自的念叨着。
“她跟陈安又是什么关系。”老鸨一个刨根问底的架势。
“听闻是他的侄女。”媚娘倒是没有撒谎,如实的说到,兴许这样说她能忌惮些,不去找她。
“怎么从未听说过。”
媚娘不语,不过时不时看向那长廊,“可不敢让那太守等急了。”媚娘赶忙找了个理由开脱。
思绪再三,这媚娘说的话遮遮掩掩的也没个实话,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何况太守那边。
老鸨也只能悻悻作罢,“快去吧。”
“是。”说着媚娘快步离开,等走到拐角处不见了她的踪影,这才松了口气。
媚娘走后老鸨还是有些不相信,轻轻推开那扇门露出一个缝隙来,里面的哪是什么达官贵人,只不过是一个商贩而已。
“那她紧张个什么劲头。”老鸨一脸怀疑的望着媚娘离去的方向。
湖心亭静悄悄,夏日的酷热让屋外愈发的难耐,屋内还有些冰块能够降温。
酷热的难熬的烈日高挂在天空,耳边那蝉鸣声甚是烦人,三两客人出来透气无意间在此处迷了路。
“这天可真热。”老鸨抱怨着,用那团扇遮挡着阳光,没有一点用处。
静悄悄显然没有人的样子,老鸨咬牙切齿的说到,“该死的媚娘,敢耍老娘,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气势汹汹的回到市坊里去。
正在服侍太守的媚娘魂不守舍,方才为了遮掩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老鸨会问那兴奴的事情。
“怎么了,媚娘。”一旁的太守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心问到。
“没,没什么。”媚娘急忙回应到,“兴许这天气太热了些,有些疲倦了。”
夏日的酷热让市坊清净了不少,虽有冰块降温但也是微乎其微,那些乐工哀声连篇,无精打采的样子,雅室内的客人更有甚者敞怀而坐。
屋外传来蝉鸣声,穿着单薄的兴奴躺在床上,这几日的酷热,再加上那琵琶乐曲,早就已经累的精疲力竭了,躺在床上发着呆。
窗外吹进阵阵小风,带着的是夏日的温度,甚是熬人,正在气头上的老鸨气冲冲的来到了她们的房前。
“媚娘,给我出来。”老鸨气哄哄的敲着门,听到动静的兴奴从床上探出头来朝着门口看去。
“谁?”
“谁?我你老妈妈!”不由分说,兴奴刚想起床去开门,老鸨就一脚把门踹开来。
“媚娘呢?”
“出去了,还没回来。”兴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看起来四十岁的样子,那团扇普拉普拉的扇着,不太好惹的样子。
“你找媚娘什么事?”兴奴小心问到。
“那媚娘……”她突然看向兴奴,凑近了些伸手捏着她的小巴,仔仔细细的端详着。
“你这是做什么?”兴奴很是反感,挣脱开来。
“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她一脸嫌弃的收回收来,可那目光却没收回去。
“你是秋娘吧!”她一改方才泼辣的性子,那蒲扇一摇一摇的,伴随着她的身姿,朝着兴奴走来。
“是……”
“可算让我找着了。”老鸨欣喜顺势就把那屋子的房门带上,“别怕,我是这市坊的老鸨,他们都叫我老妈妈。”她伸手想要牵住兴奴的手,可是扑了个空,不过不像方才没好气样。
“坐坐坐。”她热情的招呼着,可是那笑却像是早有预谋,让人不寒而栗。
“来市坊多久了。”
“可习惯?”
“怎么不来先来找我。”巴拉巴拉的好一阵嘘寒问暖,还怪起兴奴的不是来。
“有什么事吗?老妈妈。”兴奴警觉的说到,想起先前陈叔跟媚娘提醒的话,离老妈妈远些。
“这么紧张干什么。”老鸨还想着套近乎,可是不管怎么说兴奴总是保持的着警惕心。
“我给你带了东西来了。”老妈妈说着就在开始找寻起来。
只见她在自己怀中摸摸索索的,掏出一张纸摊开在兴奴面前,那奸笑的样子,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来,签上这个。”她不由兴奴细看那纸上的内容,就催促着她签上名字。
“这是?”兴奴反抗着,可奈何老鸨气力大些,那纸都快按到她脸上来了,恍惚间看到那两个大字。
“身契。”
被看穿的老鸨却没有一点慌张的模样,反而更是从容,将纸摊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你在这市坊名不顺言不顺的,到时候官府查起来说我这逼良为娼。”说着她作势用那绢布遮盖眼睛,一脸委屈模样。
“听说你想入了那娼籍?”她试探着问到,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见兴奴不说话就算是默认了,这可让她开心坏了。
“签了吧。”她催促到,“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那你为什么不签呢?”门外的动静打乱了老鸨的计谋,气急败坏的她冲着门外骂道。
“谁!敢坏我好事。”全然不顾还在身旁的兴奴。
门被推开来,径直走进来的是陈叔,随后出现在门口的是媚娘。
“好你个陈安!”
“我,我怎么了?”
“陈叔,你们怎么在这?”还没弄清楚情况的兴奴被陈叔拽了起来,气愤的他将那身契揉成一团丢在老鸨脸上。
“好一个逼良为娼。”
“这可不是逼良为娼,这也不过是顺了她的意而已。”说着老鸨的眼睛看向兴奴,想要她出来作证,“你不是想入娼籍吗?签了就是我市坊的人了。”
“就算要入那娼籍,我也要送她去教坊。”
“切。”老鸨势单力薄的,没有一点胜算,“那你送她去啊,就她那点本事不在市坊能去哪里。”
“这可不是你管的是。”陈叔辩驳到。
“那……那她吃我的,住我的,我一分钱没要多长时间了。”老鸨狡辩到。
“吃的是我的,住的是你的。”站在门外静观其变的媚娘开口,走了进来随手将一个布袋扔给了老妈妈。
“这些算是这些日子的房费,你看够不够。”
贪财的老鸨眼见着形式不对,这身契恐怕是没有机会让她签下了,掂量了一下那钱袋子的份量,也只能说是见好就收。
“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说罢老鸨悻悻的走出门去。
“呼~”媚娘突然泄气,“还好赶上了。”
“陈叔你们怎么会来这。”
“是我叫来的。”媚娘说到,走到兴奴面前,“先前老妈妈问我你的事情来着,后来细想不对我就去找了陈伯。还好赶上了。”
“你可知道那身契签了什么用吗?”
“老妈妈说签了那纸就算是入了娼。”
“那你可能一辈子在这市坊里了。”
“算了不提了,就算是过去了。”
兴奴转而看向陈叔,“陈叔你说的送我去教坊?”
“不过是着急说的话而已,不必当真。”陈叔说罢就离开了屋子。
“也算是有惊无险。”媚娘坐到铜镜前,背对着兴奴说到,“你还是回家去吧,别想着那入娼的事情,老妈妈可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
透过那铜镜,能看的出她的纠结,思绪良久她还是摇了摇头,“不回。”
“那也随你。”
本以为陈叔只不过是说说而已,那态度的变化让兴奴没办法一下子接受,也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更像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走吧。”陈叔突然推门而入,吓了兴奴一大跳。
“陈叔,你……”
“媚娘出去招待客人去了,不在这。”陈叔好像对于市坊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陈叔慢慢的走进屋子里来,屋子里乱糟糟的,兴奴有些不好意思。
“拿上你的琵琶。”说着指了指放在床边的琵琶,兴奴照着他说的做。
“陈叔,这是要做什么?”兴奴一头雾水的,抱着自己的琵琶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心想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想瞧瞧够不够格。
陈安并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兴奴。”陈叔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兴奴一脸不解的望向他,“算了,算了……”
这话说到一半突然就不说了,整的好奇起来,想要追问到底想要说什么,可是看着陈叔那严肃的神情,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走吧。”说着陈安转身从屋子里退了出来,也不管不顾兴奴是否跟了出来。
“去哪?”回过神来的兴奴,抱着琵琶快步跟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陈叔已经走了很远了。
“等等我陈叔。”兴奴焦急的喊着,可是陈安自顾自的一个劲朝着某个方向走着。抱着琵琶有些沉重,等追上他时已经累的没了气力,琵琶也只好放到脚边歇息一会儿。
“陈叔……”喘着粗气,用袖子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你这是要去哪啊?”一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说,真是让人气愤着急。
“快到了。”
穿过正堂大门,感觉离市坊越来越远了,一路往西走,像是来到了一个渡口的样子,隐约还能听到市坊里传出来的动静,陈叔在这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
“上船。”说着陈叔一个跨步就上了船,那小船看起来破旧的很,方才陈叔上船,那船摇摇晃晃的,几次都要翻到的模样,兴奴喘着气环顾四周。
说这是个渡口也有些牵强,这地方里市坊不远,怎么说好像也在市坊的范围内吧,就几条破旧的小船被绑在岸边,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上来吧。”陈叔将船上的落叶清扫出来扔到水中,坐在船的一边。
兴奴有些迟疑,一只脚刚落在船上,总感觉那船沉下去了不少,不免有些心慌害怕,好在的是陈叔搀扶着这才坐稳,卸去固定用的绳子,只见陈叔用桨在岸边一用力,小船就慢慢漂了出去。
“这是去哪?”兴奴接着问到。
“湖心亭。”
“湖心亭?”
那所谓的湖心亭就是先前看到的那里,孤零零的亭子伫立在那,四周被湖所包围着,唯一能上去的路,还被水包围住。
船慢慢在亭子旁听了下来,陈叔自顾自的下了船去,这是头一次这么近的看着湖心亭。与其他亭子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它的位置罢了,兴奴快步跟上。
“这湖心亭看着其他亭子没什么区别,这是什么用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亭子,那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地上底层厚厚的尘土,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陈叔插着腰拦着面前这个亭子。
“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兴奴从亭子里往外看去,那周围荒凉破败的场面一览无余。围拢着亭子的那些栅栏,看就了莫名的紧张,好似有很多盯着她看一般。
“这湖心亭原来是这个模样啊。”兴奴也是好奇,在亭子里站定,抬头观望着。
“这里以前是设宴准备的台子。”陈叔说到。
兴奴环顾四周,这场面怎么跟陈叔说到不同,哪里像是会有宴席的样子。
在兴奴发呆的时候,陈叔指向那亭子正对的岸边。那里宽敞许多。
“那是主家的位置。”
“为什么现在这么荒凉。”
“因为很久没有再用过这里了。”
“为什么不用,这么大一个地方。”
陈叔回过头看着她笑到,“这里虽然还在市坊里面,不过偏僻的很。”说着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你知道市坊的来历吗?”
陈叔的发问,兴奴不知,挨着他坐了下来。
“最开始的市坊是照着教坊来的,本意学着那教坊清雅之致,可不像现在这样。”
“教坊为官,市坊为民。”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钱!”简单的一个字道出了所有的真相。
陈叔转过身子看向兴奴问到,“喜欢听曲儿的是什么人?”
兴奴想了想回到,“那些文人雅士。”
“那么谁有钱?”
“乡绅,商贩。”
陈叔突然意味深长的笑到,“教坊吃的是官粮,而我们吃的是民脂。”
“文人雅士进来无非是一壶清茶,一坐就是一天,但是身上没有几个铜板,好药装样子。”说着说着陈叔笑到。
“那些有钱之人,不好乐,而好色。”
“这有什么关系?”
“市坊是学着教坊来的,那些乐工虽然不及教坊,但是脾气倒是跟着教坊那些人学,自认清高。”
陈叔突然没有接下去说,听着陈叔说的那些,再望向远处的市坊,那里的乐工陪衬着客人,斟酒倒茶。甚至以色事人,只为套的客人欢心。
“那些有钱人比起市坊,更愿意去青楼,那里的女子只要给钱就唾手可得。”
“所以……”陈叔站起身子,长叹到,“所以为了自己养活,市坊与教坊越来越远,更像是青楼一般。”
兴奴还在消化陈叔说的那些话,突然转过头,陈叔正面色凝重的看向她。
“怎么了?”有些心虚,眼神躲闪开来。
“如若你当真要入这娼籍,我不准你以色事人。”他严肃的说着,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如若你以色事人,我可直接废了你。”
兴奴正害怕陈叔这副模样,他性情一转问到,“最近琵琶练的怎么样了?”
“还行,进步了不少。”
“那弹给我听听,看你离教坊还差多少。”
说着兴奴坐了下来,还没弹上一段,就被陈叔叫停了下来。
“你还差了些火候。”
他走到兴面前说到,“虽然现在你的琵琶技艺不比那教坊的乐工差多少,不过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意境——”
“道教所谓的天人合一,不过这道理用在什么地方都应该可以适用吧。”站在湖心亭的入口处,看着面前这小小的一片湖泊,不禁感叹着。
“弹琵琶也一样,外人常说人剑合一,人琴合一什么的,才算是最高的境界,只有真正的领会那意境才能明白如何弹琴。”
兴奴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他那背影,不知为何感觉如此伟岸,阳光从他的身旁四散开来,自己这会儿正坐在他的背影里。
“如果一味的为了弹而弹,你永远无法达到你阿爹那种地步,更别说在教坊立足。”
“阿爹……”看着手中的琵琶,不禁想起那个夜晚,阿爹的手温温热热的扶在自己的手上,轻轻的拨弄着琴弦,只不过是随意的拨弄,却好似一首乐章的开头般。
陈叔缓缓转过身子来,走到兴奴身旁,此刻的她还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琵琶,思绪早已飘远,陈叔从她手中接过琵琶,这时兴奴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陈叔。
“乐曲,琵琶,意境,三者合一。”说着他挨着兴奴坐了下来,盘腿坐着,身子绷直,将琵琶轻放在自己的腿上,怀抱着,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拨片,一手按着琴弦。
随意的拨弄两下,感觉已经远超自己认真弹奏的样子。仿佛他就如同那琵琶一般。
紧接着他弹奏了一首《霓裳羽衣曲》。如同一仙女从天而降,怀抱着琵琶,一手牵着自己一般,直上那月宫,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那琵琶声。
午后的暖阳慵懒的照在身上,耳畔传来的阵阵风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声。就连不远处那市坊中的动静也恰好成为这乐章的一部分,随着最后一声响动,兴奴恋恋不舍的睁开眼来。
陈叔将琵琶还给了兴奴,缓缓站起身来,方才的音律真正的做到了余音绕梁,久久不能散去。
“陈叔,你这琵琶技艺都快赶超我阿爹了。”兴奴感叹着。
“我与你阿爹还差着远呢。”陈叔走过来轻轻拍着兴奴的脑袋。
“等你真的会弹琵琶了,我就送你去教坊。”
“你不反对我入娼了?”
兴奴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问到,陈叔站起身子朝着亭子外走去,没有回应她的问题。
“等你弹的能入耳了,再跟我弹这些。”
日复一日的练习,那琵琶的技艺也有所长进,可是与陈叔的相比那还差的很多。
“乐曲,琵琶,心境这怎么才能合为一体啊——”
坐在湖心亭,那春日的湖风,带着潮湿的感觉迎面而来,不管怎么练习,都无法达到陈叔所说的那种境界,不免有些颓废。
“兴奴这也很努力了。”媚娘站在岸边,看着垂头丧气的兴奴,不禁说道。
“还差的远。”
“她的技艺已经远超市坊里的乐工,就算是在教坊里也不算末尾。”
“媚娘,你离教坊有些远了。”
陈叔一脸凝重的看着兴奴,不禁皱起了眉头。
“若是想要成为教坊中的佼佼者,那还差的远呢。”
“为什么要成为那佼佼者。”
“只有成为头部,才能有脱籍的可能。”
那琵琶声从湖心亭传来,亦如往常的发挥一般,粗略的去听闻,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可是若是细听,还是能听出那细微的差别,陈叔不禁摇头叹气着。
“还是不够,看来她还是没懂。”
“懂什么?”
陈叔没有回答她,湖心亭的琵琶停了下来,这一天天的反复让她愈发的疲惫,太阳高升,也逐渐变得燥热起来。
“走吧。”
陈叔说罢转身离开,媚娘跟在他身后,二人在渡口等着那条小船的到来,不一会儿兴奴坐着船靠岸了。
“陈叔?”还没下船就瞧见了岸边的两人,不禁感到诧异,“媚娘?你们怎么都来了?”
“兴奴,你弹琵琶是为了什么?”陈叔一脸严肃的问到。
“为了什么?”她犹豫了片刻,没有什么底气的说到,“进教坊?”
陈叔听到她的回答后,摇了摇头说到“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
“明白什么?”
“器乐技巧的妙处可谓人器合一,只有当心境与那琵琶的音律同调,才能奏出完美的音律。”
“可是…我试了很多次,都没有达到陈叔你说的那个境界。”不免有些沮丧,“我不明白。”
“那是你没办法平静下来自己的心境。”
“心境?”陈叔说的愈发的深奥,空大的感觉,只感觉听完后愈发的糊涂。
“只有你真的明白你想要什么的时候,那你离去教坊不远了。”
兴奴有些为难,“想要什么?”她轻声嘀咕着,不禁陷入沉思,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入娼?还是那琵琶技艺?有些迷茫。
“回去歇息吧。”看着面露难色的兴奴,陈叔长舒一口气离开了。
被说教一番的兴奴,反倒是愈发的迷茫,逐渐变得沮丧起来,“媚娘——”一旁的媚娘快步走上前搀扶住她。
“别听你陈叔的话,他就一根筋。”
“可是……”
“你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回到屋中,兴奴有些自暴自弃,颓废的躺在床上,方才陈叔教导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这让她愈发的迷茫。人境合一?我真的想要的是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看着一旁的琵琶,竟然有了放弃的念头。
“怎么还躺在床上?”
媚娘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兴奴。早些时候媚娘送她回屋,便出去招待客人,这会儿才回来。
“媚娘——”
“还在想那琵琶事不成?”
“嗯,陈叔说的那些话我不明白。”
“你可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些。”媚娘走进屋子里,看起来很是疲惫,连衣服都没来的急换,就一头躺在床上。
“那些客人才不会在意我琵琶弹的好不好,他们只在意我的容貌。”媚娘说着这话,竟然感觉到一丝的苦涩。
“既然花魁都这般,那为何要请求我。”兴奴望着屋顶,不禁抱怨着。
媚娘没有说话,屋里好是安静,兴奴以为媚娘睡着了,撑起身子往她那里瞧去。
“陈伯跟你说什么时候送你去教坊了吗?”
“没有。”
“你陈叔让你好好练习琵琶,好去那教坊。”
兴奴不解的问到,“为什么一定要去教坊?”
“只有去了教坊,成为那里的佼佼者你才有脱籍的机会。”
“不像我在这小小市坊里,没有出头之日。”媚娘苦笑着,强撑起身子来。
“还是你陈叔想的周全。”
“可是我不明白,我明明照着陈叔说的那般做了,可是总达不到陈叔随意拨弄的感觉。”
“早些时候不是说了吗?你要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
“入娼!”
听到兴奴的回答,媚娘跟别人一般,也笑话着她,“那真是你想要的吗?”
“我——”
“罢了,罢了,别去想那些了,反正不去教坊前,你就在我这待着,正好给我当个伴儿。”说着媚娘站起身子来,撑了个懒腰。
“对了,你还没有花名吧。”
“花名?”
他们一个个说的话,兴奴都要好长时间去理解那意思,这花名又是什么?兴奴一脸迷惑的盯着媚娘看。
“这花名,就好像是别人叫你的名字一般。”她解释到,“就比如我叫媚娘,你叫兴奴一样。”
“可是媚娘不是你的本名吧。”
“当然。”媚娘走到窗前,依靠在窗边,朝着外面张望着,看起来很是惬意。
“这媚娘就是我的花名。”
她回过头笑道,在阳光的映衬下,她的笑更加的迷人。兴奴也敢称,在这市坊里没有一个人能比媚娘更加漂亮。
“那些娼籍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本名,所以常常找个花名来遮掩。”
“比如,胭脂,牡丹,琉璃什么的。”她微微松开衣襟,“那些与文人墨客走的近些,那花名就更加的有诗意一些,比如采薇,青莲什么的。”
她这么解释兴奴也明白了那花名的的意思,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疑惑。
“不过为什么不能用自己原来的名字呢?”
媚娘愣神了,看着一脸天模样的兴奴,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让兴奴有些尴尬。
“我们都是女人不是?”说着媚娘缓缓朝着她走来,她的身姿窈窕,一举一动落落大方,若是不知,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不是。
“到了一定的年岁,总会想着找个男人去托付终身,那这娼妓的身份总是会遭人嫌弃。”
“所以——”媚娘站在兴奴面前,这让兴奴有些面红耳赤,不敢去看她。
“所以这花名就好像那伪装一般,离开的市坊总不想让别人知晓自己的过往,若是叫本名,那岂不是烙印了一生?”
“伪装?”
“虽然自己现在是娼籍,也会时常嫌弃自己的身份。”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变得落寞,别过身去。
只听她轻叹一口气,好像是释怀一般,故作轻松说,“所以这花名对于我们娼妓来说,就跟那容貌衣裳一样重要。”
说着她坐回了她自己的床上,手慵懒的拖着自己的下巴,那微垂的眼眸看起来像是在歇息一般。
“若是你当真入娼了,还要先给你想好一个花名。”
“本名越少人知道,对于以后来说越是重要。”
经过媚娘的这一番解释,兴奴也彻底的明了了,这花名对于自己的重要性。难怪那些乐工稀奇古怪的名字,现在也有了解释。可是面对那花名该叫什么,却又犯起难来。
“你为什么要叫媚娘?”迷茫的兴奴看向一旁正在歇息的媚娘问到。
“媚娘?”她想了想,“这名字很早以前取的都有些忘了。”
“武帝你可知?”
兴奴摇了摇头,“万人之下的女帝武则天。”
说到这里时她不禁紧张起来,确认没有人偷听才接着说到,“太宗赐名其名武媚,不过大家更愿叫她武媚娘,我的媚娘就是从这来的。”
“本想着霸气一些,既然进了教坊就想着做那教坊的教头,可是没成想最后在这市坊做了小小花魁,不过现在看来也不差。”
“想好叫什么了吗?”
兴奴想来想去,突然一个名字从脑海里闪过,“不如就叫秋娘吧。”
“他们常说你貌比秋娘,既然如此我叫你秋娘也你是不可。”
兴奴憨笑着,媚娘看着这个有趣的姑娘也跟着笑到,兴奴的脸不知何时红了起来。
“媚娘,你在笑什么?”兴奴被媚娘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知那秋娘是谁?”
兴奴摇了摇头,媚娘说到,“那都是上了些年岁的娼妓常用的名字,你才十二三,所以我这才笑话你。”
“那要不我改一个?”
“不必了,你就当那个杜秋娘吧。毕竟你也有一门手艺不是。”
颓废了几日,终日在屋中不去弹琵琶也不是个办法,可是不管自己再怎么练习,却还是通不过陈叔那道门槛,不免心灰意冷,反思自己入娼的决定,想要放弃。
“为了什么弹琴?”
兴奴四仰八叉的躺在湖心亭里,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这里虽然还在市坊里,可是有些偏僻,也没有客人会来这,倒也是耳根清净。
“人境合一。”
耳畔那鸟雀的啼鸣,有些恼人,不禁皱起了眉头,看着一旁的琵琶,感觉到有些心烦。
“到底是为了什么弹琵琶呢?”
这个问题思虑了许久都没有一个定论,为了入娼?为了证明给陈叔看?还是为了进教坊。
坐起身子来,现在琵琶成为自己谋生的工具,也少了那分乐趣,抱着琵琶,那手轻轻的搭在琴弦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阿爹——”
兴奴轻声叹气到,回想到小时候那无忧无虑的感觉,弹琵琶也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而已,没有那么的有负担,也不会因为好差而被人训斥。也是怀念那时候,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闭上眼睛,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很是惬意;湿润的清风,迎面而来,那手随着那节奏,柔和起伏,那琵琶声轻柔婉转。
深吸一口气,没有了乐章的约束,那琵琶声听起来很是自由。渐渐的那上扬的嘴角,手也跟着欢快的在弦丝见游走着。一阵一阵,如同在院子里奔跑嬉戏的感觉,轻松自在,不用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反正也没有客人会来到这。
渐渐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那温热的风吹在身上,好似一双大手将她包裹在一起,那心境也随之平和下来,一声声琵琶如同她那笑靥一般灿烂。
“阿爹~”
兴奴缓缓睁开眼,从那沉醉中苏醒了过来,手上是阳光过后的暖意。恍惚间好像阿爹就在自己身旁,在倾听她的琵琶声。
“兴许这就是陈叔说的人境合一吧。”
整了整衣裳,那眼眶有些湿润,长舒一口气,露出那久违的笑靥来。那一首琵琶曲好不痛快。
“为什么弹琵琶。”
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想,豁然开朗起来,“为了什么,为了自己。”她由衷的替自己感到欣喜。
那阳光有些刺眼,随着那琵琶声的停下,周围的一切都随之停下。没有了风,也没有了声响。
“好!”
“再来一曲!”
突然那些声响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一脸错愕的兴奴看向一旁,不知何时湖心亭旁围拢了一堆客人,那些人正盯着她看,不免让她紧张起来。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还没弄清楚情况的兴奴,被眼前这些吓到了,他们那股子热情劲头,吆喝着要兴奴再来一曲。可是看着她那惊慌的面孔。
“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好的走了?”
“哎!”
任凭那些人怎么叫喊,兴奴头也不顾的离开那湖心亭,还不忘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跟过来。
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神经,自那日之后兴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索性连屋子都不离开了,总是害怕有人注视她的感觉。
一进屋就看见躺在床上的兴奴,听到开门的动静,整个就蜷缩了起来,躲着。
“是我——”媚娘看她这副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媚娘……”松了口气,探出身子瞧去。
“难不成你一直躲在屋子里不成?”
“我——”
媚娘走了进来,缓缓坐下,笑话着兴奴这窘迫模样。
“你可真是个怪人。”
“别人不想入娼,你偏偏要入。现在别人夸赞你琵琶弹的好,你还躲着。”
“我只是一时没办法适应而已。”
“你都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弹琵琶,你不如不要入娼好了。”
媚娘的话刺激了她,她猛的坐起身子来,“我要入娼…只不过现在还没准备好而已。”
“还没顺便好?”媚娘对着铜镜在往脸上扑打着胭脂水粉,“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难不成等你入棺安定的时候?”
媚娘的话今日不知为何如此的生硬,不同人情,兴奴听着只感觉一阵阵委屈涌上心头。
“你这在屋里琵琶都好几日没去了,可别生疏了。”
“我有些累,歇息两日。”
“唉~”媚娘站起身子来,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秋娘,你这到底是在害怕什么?你陈叔死活不让你入娼的时候,你那股子劲去哪了?”
“我没在那么多人面前弹过琵琶。”她支支吾吾的说到。
“这有什么,不就适应适应就好了吗?”媚娘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你跟着我在那些客人面前弹琵琶的时候都没见你害怕过。”
“这不一样——,那时候还有你在我旁边,我可以安心些。”
“就这啊~”媚娘笑着牵起她的手来,“你不是先前跟我说过想要成为跟我一样的花魁吗?你这样可不行。”
“我……需要点时间。”
媚娘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坐回到铜镜前,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言不发的样子,兴奴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而惹得她不高兴了。
“媚娘……”她小声叫唤着。
“帮我些忙吧。”媚娘转过身来说到,她已经收拾妥当端坐在那里。
“什么忙?”
“本安排好的乐工今天突然有事,你能替她一下吗?”媚娘请求到,说着站起身来,桌上的铜镜映衬着她精致的妆容。
“我……”兴奴有些犹豫,媚娘就站在那里不经意的看了眼她。
“放心,都是些新客人。”她说到,“好像是南方来的客人。”说着端起桌上的糕点,“这也是客人给的。”
犹豫再三兴奴也勉强答应下来了,媚娘欣喜的帮她找来衣服换上。
市坊里的客人很多,不过在媚娘身旁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这让她放心了许多。
“进。”
兴奴跟着媚娘委身进屋,那些客人的面孔从来没有见过,愈发的安心,他们谈笑着说着听不懂的话。
“放松些,就跟你平日里练琴一样就可以。”看着紧张的兴奴,媚娘试图让她放松些,兴奴点了点头。
“他们在说些什么?”兴奴好奇的问到,媚娘也没仔细听。
那些人身旁也有些京都人,看得出他们试图学那些南方人说话,可是那滑稽的模样,口音都掰不过来,兴奴躲在媚娘身后偷偷笑着。
媚娘与兴奴在一旁坐下,那些客人这会儿正饮酒做欢,听那几个京都人说的话好像是生意上的事情。
“这是这市坊里的花魁。”那做主的人站起来,热情的介绍到,媚娘也是礼貌性的站起来回应,不过当他看向一旁的兴奴却卡壳了。
“这是我妹妹。”媚娘说到。
“前些日子刚来市坊。”
那些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此刻屋内安静下来,媚娘轻转琴轴,不一会儿悠扬的曲声就从屋内传了出来,兴奴试着应和着她的琴音。
两人的琴音就好似两人在交谈一般,欢快的,喜悦的,不自觉的媚娘侧过头,那眼神里充满着爱,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兴奴。
“怎么样。”那人小声问到,不过此刻没有人回应他,早已沉醉于那乐曲中。
拨片轻拨,曲声慢慢停了下来,媚娘将拨片插在琴弦中,缓缓站起身来。
“好!不愧是花魁。”那些人称赞着。
“过奖了。”说着走到他们身旁替她们斟满酒。
好像还不过瘾似的,“可否再来一曲?”
这可有些为难,媚娘笑着说到,“不如让我妹妹再弹一曲吧。”
“她?”狐疑的瞥了一眼兴奴,“她能行吗?”
“我这妹妹的琵琶技艺可比我高不知道多少。”
听到连花魁都如此称赞的姑娘,不免让人愈发好奇,争先恐后的想让她再来一曲,这场面有些愣住,媚娘缓步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子。
“什么时候才能走。”兴奴小声问到,这里让她有些不适。
“弹完这一曲我们就走。”媚娘保证到,一旁的客人已经拿出了钱袋子,示意着。
“一会儿就走。”
硬着头皮轻弹,那琵琶声如水声,由水滴慢慢汇聚成那浩瀚的江河,那壮阔的模样仿佛就在面前。
“这琵琶声怎如此耳熟。”
“怎么你听过?”
“前些日子吧。”他有些记不清。
“我说我这妹妹的琵琶好吧。”媚娘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那人突然想起来什么,激动的站起身来,径直朝着兴奴走去,琵琶声就这样突然的断了。
“你这是干什么?”兴奴惊愕的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客人。
“你是不是前些日子在湖心亭弹琵琶的那位姑娘。”他激动的上前拽住了兴奴的手,这一举动着实让兴奴吓得不清,无助的看向媚娘。
“你怕不是认错了吧。”媚娘将兴奴的手从那人手中抽了出来,护在自己的身后。
“不会错。”那人笃定的说到,兴奴一脸委屈的躲在媚娘身后。
“我这妹妹才刚来没几天,你怎会见过她呢。”媚娘在前面应付着那些客人,顺势将那人向后推了推。
“不过就是个娼籍,卖艺卖身有什么精贵的。”陪同的客人在一旁悻悻的说到,早就没了兴致。
他的话深深的刺痛了媚娘最脆弱的地方,方才还赔礼道歉的媚娘。
“娼籍怎么了?花着你们的钱,你们拼死拼活挣的。”媚娘咬牙切齿的说到,“我只要笑一笑,给你们倒一杯酒就挣来了,眼红了不是?”
“我们是精贵不少,不过也不知道是谁惯的。”说罢媚娘拽着兴奴的手快步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这场闹剧也在媚娘被训斥之中落下。
屋内传来阵阵抽泣声,这娼籍就当真如此吗?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可是已经是这样了。
离开都兴奴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管媚娘怎么说,双目无神。就这样坐了许久,门被推开来,那人走了进来。
“陈叔?”哭红了的双眼,看着站在眼前的那人,一下子心中的委屈迸发出来。
“没事了。”他轻声安慰着,早些时候的事情,他已经听媚娘说了。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脑袋。
“我送你去教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