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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乐天,兴奴 秋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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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谁都可以是秋娘,而秋娘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人。告别京都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吧,这里的繁华景象早已无法适应。——裴兴奴,京都。
唐元和十年正月,唐宪宗欲诏讨吴元济,吴元济求于二藩镇。二镇久拒朝命,恐朝廷将其各个击破,乃数上表请赦吴元济,宪宗不从。李师道便派刺客数人赴京师,杀主持讨伐事务的宰相武元衡。
元和十年六月,宰相武元衡上朝,与随从出所居之靖安坊东门,有刺客自暗处突然出现,用箭射武元衡,随从音四散奔逃,刺客牵武元衡马行十余步而杀之,取其首级而去。
“你说说你这又是闹哪样。”
“总不能让刺杀武宰相的刺客逍遥法外,让他枉死吧。”
“这事朝中上上下下都盯着呢,你这冒然上书……唉。”长叹一口气,“你这读书人本应左右逢源,可你不懂得掂量掂量,你一届书生,虽说他们可能瞧不上你,可是这事你做的属实有些莽撞了些。”
“再者说,你先前写的新乐府诗也暗戳戳的写了朝廷里的弊端,本就与当今圣上有些嫌隙,你在这一闹。”看着眼前还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的白乐天,摇头到“贬你去江州也好,少于朝政有所瓜葛,你还能长久些。”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到,“乐天,皇上惜你的才华,好好在江州,没准过些时日还能回来不是。”
“多劳了。”白乐天作揖笑到。
“时候也不早了,不耽误你去江州了。”
一晃在江州又是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时长与三年一用弹琵琶,偶尔跟随着出去做些善事,日子过的平淡。
“今天这么早回去吗?”
“我前些日子刚收到信,那在京都的妹妹,说要来看我。”
“那还早吧。”
“那信收到时已经有些时候,她还在信上写了日子,估摸着早晚就这两天。”兴奴将琵琶收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疲惫。
“这人生地不熟的,我还要去接应,本来叫她不要来的,谁知道呢。”兴奴抱怨着。
三娘轻声笑到,“有个挂念你的妹妹,还不知足。”
“可别提了,待会儿赖在我这里,我可会头疼的。”
“哈哈哈。”三娘笑话到,平日里处变不惊的秋娘,却因为京都来人,而显得有些慌张,不禁笑话到。
元和十一年,白乐天被贬江州一年,整日郁郁寡欢,戒酒消愁。虽说大大小小是个江州司马,可却也清闲,整日无所事事,白拿那朝中的俸禄。不过这瘴热潮湿之地,他还不能适应。
“乐天呢?”
只见一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门口的小厮瞧那人打扮不凡,倒也是不敢招惹。
“大人,在里面。”
“进去告你家大人一声,京都元稹来探望他。”
那小厮进去没一会儿功夫就出来,面露难色,元稹见状问到。
“你家大人怎么说?”
“我家大人……他…”
见他这半天支支吾吾的,不免心急起来,生怕出了什么事,那小厮不敢说。还不等他说完,元稹就闯了进去。
一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酒气,昏暗的房间里,却没瞧见一个人的声音。本就大病初愈的元稹捏着鼻子走了进去。
“乐天兄?”
屋内没有人回应他,越往里面走去,那酒气愈发的浓烈。地上堆放的书籍零零散散的,都没有人去收拾。
“谁?”
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个声响,张望去。突然,那一堆书后坐起一个人的身影。
“乐天兄,你怎么这副模样。”
看着面前这颓废模样的醉鬼,一下子元稹还不敢认。没想到才短短一年,就成了这副模样,不禁叹气。
“元兄?”半醉半醒的乐天,眯起眼睛瞧着他,“你怎么来江州了?难不成跟我一样被贬到这了?”
“我从京都来这看看你。”
“多谢元兄了。”
说着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来,手中拿着的酒壶洒了一地,见状元稹快步走了上去,搀扶住了他。
“你这是怎么了?”
“昨日喝了些酒,还没醒罢了。”他推开元稹的手,“不打紧的。”
“唉~”
“我又没死,元兄你在那唉声叹气什么?”
白乐天看着他那副唉声叹气的模样,不满到。说着扶着桌子坐在案前。
“不过是贬谪,哪能放弃自己。”
“也没说放弃不是?只不过这虚职本就无事,放心元兄,我没事。”
元稹走到窗前,打开窗来,那阳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眼,照的白乐天眯上了眼睛。
“我这在江州跟个废人一样。”说着说着白乐天竟然流出眼泪来。
“怀才不遇~不得中用。”他苦笑着,拿起酒壶就往自己醉里灌。
“还是醉了好。”
“姐姐!”江州的渡口还是如初来时那样,素锦从船上下来,就直直的朝着兴奴扑了过来。
“我可想死你了。”她像个小孩一般,趴在她坏种撒娇。
“不是不叫你来吗?”
“你说过来这之后去接我的,你不来,我自己来了。”
她紧紧的拽着兴奴的胳膊说到,“姐姐你这会儿可就别想着把我送回去了。”
“老妈妈……”
“老妈妈那边我都已经说好了。”
素锦看着兴奴笑到,无奈的兴奴也只能把她接回家中。
“我先跟你说好,江州可不比京都,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只要有姐姐就好。”
可这话还没说几日,那素锦就反悔了。整日呆在家中,偶尔也只能在家中闲逛。而兴奴却耐着住这寂寞,偶尔去乐坊跟三娘弹琵琶。
“好无聊啊,姐姐!”素锦躺在床上抱怨着。
“不叫你来,你偏来,我可说了没事的。”
“我反悔了!”
“反悔了,就赶紧回京都去!”
“我不。”素锦在床上翻过身子,此时的兴奴抱着琵琶正准备出门。
“姐姐,你这又是去乐坊?”
“嗯,要不你一起跟来?”
“别别别,那乐坊冷清的很,还不如呆在屋子里呢。”
兴奴捂嘴笑到,“那你就留在家中看着,我早些回来。”
见兴奴要出门,素锦赶忙下床来,抱住了兴奴,不让她走。
“不准去,姐姐带我出去逛逛吧。”
“江州不比京都,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姐姐,整日除了那乐坊,就在家里,不闷的慌吗?”
“不闷——”
见兴奴还是一副不管事的样子,索性素锦也开始耍赖,“如若姐姐不带我出去玩,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随意,反正养你还足以。”
“唉——”这下素锦有些着急了,“那姐姐带我玩的话,我过几日便回京都去。”
兴奴停了下来,转过身子问到,“当真?”
“我发誓!”
“那晚些时候带你去游湖泛舟吧,三娘前些日子跟我提到过。”
“好。”她爽快的应了下来,游湖泛舟至少比坐在这有趣的多。
“那你在家等着吧。”说罢兴奴便离开了家,过了一会儿素锦才反应过来上了兴奴的当,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元稹的几日陪伴,倒也是让乐天释怀了许多,不再整日戒酒消愁,可是这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过些日子他便要回京都去了,也是不舍。
“都一把年纪了还特意前来看望我。”俩人骑着马在江边闲逛。
“到了我这岁数有三两好友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不过你可没少让我担心。”
“你那《闻乐天授江州司马》我还记得呢。”那马一颠一晃的,身子也随之一前一后的晃动着,两人谈天说地好不乐哉。
“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突然看向元稹说到,“这垂死病中惊坐起,也没见你当真如此。”
“你啊你——”元稹听乐天这会儿还有兴致调侃自己,不免笑到,“你当真跟你名字一般,乐天,什么事都不放心上。”他接着说到,“你被贬官到江州也算大难不死了,那事朝中上上下下盯着,那些人都不敢谨言,倒是你这家伙胆大,这不换了个江州司马的职位,我可替你这家伙担心死了,你倒好。”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白乐天一贯的随性,还不知谁前些日子在那消愁“江州司马也好,谏官也罢,总不能让人枉死不是?”说着看向一旁的元稹。
俩人一前一后,慢慢的在江边走着。天色慢慢暗下来,来往的船坊,夜色下的浔阳江边依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再回去了。”
“朝中需要我的时候自会召我回去,如果不需要我,回去也没什么用不是?”说着看向元稹。“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身子吧。”说着双腿一夹,马儿快步向前,元稹也快步跟上。
渡口三两船只,挂着灯笼船家这会儿正在船舱里收拾,歇息。二人翻身下马。
“明个儿你就要回去了,我可要好好款待你不是。”说罢低身进入船内,元稹也紧随其后。
江中一叶扁舟,几轮酒后都有些醉醺醺露出半个身子躺在船板上,仰望夜空,零星的几颗星星一闪一闪,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挂天际。江州夜景,隔岸乐坊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点声响,看似闹热场面,却与江岸的寂静却又那么和谐。
“白兄你说这为官数十载,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不禁冷笑到,“为了辅佐君王,愿天下太平,民有粮,足温饱?”
“好志向!”说着举起酒盏就要敬白乐天一杯。
“有志向不得用,也是白费。”
望着漆黑的夜晚,耳边那流水的声响,逐渐让内心平静下来。
“倒也是不舍与你分别,下次见面不知何时。”说着说着竟莫名有些伤感。
“你元稹就是太容易伤感了,这才坏了身子。”
“我倒也是没法如同你这般乐天。”
“朝中敢于谏言者少之又少,就算是被冠以越职的罪名被贬,总有不甘,不过总有用武之地,才为为官之道。”说罢痛饮一杯烈酒,好不痛快。
江中的游船时不时相遇,船上的人举杯庆祝这不合时宜的缘分。
“姐姐,难得跟我出来,你还抱着你那琵琶做甚。”过两天素锦就要回京都去了,这些天一直陪在兴奴身边,倒也是像个小孩一般,也没什么时候去看看江州的景色。
“习惯了。”兴奴坐在船头,怀抱着琵琶,素锦挽着她的胳膊,挨着她坐着。
一把琵琶,一叶扁舟,两位姑娘。
夜色慢慢降临,酒过三巡,任由扁舟在那江上飘荡着,就如同自己一般,浮浮沉沉,树上飘落下的树叶如同那小船一般,随着江流越漂越远没了踪影。
“时候不早了。”说着白居易坐起身子来,半睁着眼睛,那烈酒的后劲让他感觉有些昏沉,再看元稹这会儿已经快不醒人世了,白居易甚至有些不尽兴的,推搡了几下他,没什么动静。
“不行了啊,元兄。”说着端起酒杯来迎了上去,元稹赶忙推搡起来。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满身酒气的元稹一头栽愣在船上。白居易见状虽还未尽兴,但也不好强求。独自一人端着酒盏走到船头。看着漫天江火,这繁荣昌盛的场面不禁感叹。
夜色慢慢深了,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夜晚的寒意,轻薄的两件纱衣怎能抵挡的住。
“时候不早了。”兴奴缓缓站起身来,昏昏欲睡的素锦一个没留神,趴倒在船头,兴奴捂嘴一笑,倒也是羞红了脸,一脸气愤的嘟着嘴,愤愤的看着她,撒起娇来。
“姐姐,起身也不叫我,害我都跌倒了。”
“你还怪我。”兴奴笑到,“见你都快睡着了,怎好意思叫你不是。”
素锦听她这般说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狡辩到,“那还不是姐姐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河岸,“这闹热场面一点不比京都差,可是……”说着扑了上来,“可是没了姐姐这再热闹又有什么用不是。”
兴奴敲了敲她的脑袋,朝着船舱走去,“油嘴滑舌。”低身钻了进去,“你这胡搅蛮缠的本事倒是一点不减,不过六年未见了,你倒是一点没长进。”说罢招呼她进来,她快步跟了上来,却如同孩童一般缠着兴奴。
“素锦秋娘!”兴奴见她这副模样甚是头疼,不禁调侃到,“都多大的人了。”
“可是我就是喜欢缠着姐姐不是。”说着挽着兴奴的手更紧了些。
酒过三巡,脸上泛起醉酒的红晕。
“酒凉了。”暖酒的小炉子的热气也散去了。
“是啊,该回去了。”小船慢慢离开那闹热的地方,船坊上还时不时传来追逐打闹的嬉戏声响。夜晚的江风把醉意一点点磨去,这迟来的分别的不舍,俩人坐在船舱里,把玩着酒盏,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晚归的游船正慢悠悠的往回划着,一杆一漂,离那闹热的江岸越来越远,安静的夜晚,江中倒影着天上的一轮明月,远处传来的几声蛙叫,又是夜晚的另一副面孔。
“姐姐,弹琵琶给我听吧。”素锦靠着她的肩膀慢慢闭上眼睛,不停的打折哈欠,倒也是强撑着陪着。
“看你都困成这副模样了。”
“以前不都是听着姐姐弹琵琶的声音慢慢睡着的吗?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了。”说到这倒也是慢慢精神起来,不停摇晃着她的胳膊,撒着娇。“再说了,过两天我就回京都了,也看看这老秋娘有没有退步不是。”
船慢慢的逆着江流往回划着,一摇一晃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终还是拗不过那家伙,只好应了她才肯消停下来。
轻拢慢捻,拨片轻轻的波动着弦丝,曲音婉转,悠远流长。如细水长流,如春风拂面。夜深人静最适合人一场好梦。
船慢慢靠岸,二人从船上下来,醉意已退去大半,倒也是不舍好友离去。温酒已凉,船上那些残羹冷炙倒也是没了胃口,栓住岸边的马匹这会儿也有些无精打采的,夜深了。
“乐天兄早些回去歇息吧,我也该启程了。”说罢元稹转身钻回船上去,忽然远去传来的琵琶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离乐坊也有些距离吧,这琵琶声怎会这么近。”说着元稹好奇的从船上探出脑袋来,张望起来。
“是啊。”白居易站在岸边也忘了回家,这琵琶声像是女子在诉说一般,时喜时悲。
晚归的游船也慢慢停了下来,月光下的琵琶声听起来有些凄美的感觉。一叶扁舟缓缓驶过,那琵琶声越来越近。
“这琵琶声我好似在京都听到过。”元稹突然说到,这也是引起了白居易的好奇。
“听到过?”
元稹点了点头,醉酒后的脑袋嗡嗡的,皱起眉头回想着,“在哪听到过呢?”愣是没想起来,有些气愤的锤着脑袋好让自己记起来,“对了,京都的乐坊里面,这琵琶的音色绝对没有错,如水般温润,又如风般轻抚。”说着一脸陶醉模样。
“京都的乐坊,看来你这也没少去啊。”白居易调侃到。
“你这说的什么话不是,乐坊又不是青楼,卖艺不卖身,再者说那些文人墨客的也总喜欢往那跑不是?”连声斥责他这肤浅的看法,紧接着看向他。
“肤浅,肤浅。”心虚的不停的喝着酒。
这琵琶声渐渐远去,也慢慢的从那陶醉中清醒过来,一跃跳上船,一摇一晃。
“船家,追上那条船。”说着指向不远处的那条船。
“姐姐的琵琶可没有退步半点呢!”素锦靠在兴奴肩上,夸赞到。
低垂着眼眸,弹奏琵琶的手放慢了动作,方才还急促的声响,这会儿也渐渐平息下来,潺潺的流水声,江州的夜真是宁静。
“你这是做甚?”元稹还有些半醉半醒的模样,这白居易一跳倒也是彻底清醒过来了。只见白居易重新点燃温酒的炉子,坐在对面。
“我到是好奇这弹琵琶的人,为何如此凄伤悲情,谁能把这琵琶弹的如哭如诉的,何况你说这琵琶声在京都听过,我倒是要瞧瞧是何许人也。”说着侧身倚靠在船板上,露出个脑袋在外面,眯着眼睛,突然琵琶声停了下来。
听他这么一说,元稹也不免好奇这弹琵琶的人的身世,跳上船去,顺着那琵琶声传来的方向,很快就追了上去。
“怎么不弹了姐姐。”船猛地停了下来,猛地一个踉跄。
“船家怎么了?”兴奴问到,将琵琶放到一旁,那船家低身伸了个脑袋进来说到。
“姑娘,前面突然拦了条船,挡了去路。”这船夫也是为难,说着兴奴站起身来往外瞧去。一条船横着拦住了去路,燃着灯依稀能够看到里面人的身影。
“绕过去吧。”兴奴坐了回去,平静的说到,反倒是素锦有些慌乱起来。
“怎么了,姐姐。”
“没事,不打紧。”说罢抱起琵琶来,困意慢慢袭来,也该归家了。
过了片刻那船没有往前走半步,不免有些焦急担心起来,兴奴微微站起身来,探出脑袋,面前横着一条船挡住了去路,隐约间那灯火勾勒出两人的身影来。
“怎么了吗?”坐在船舱里的素锦担心的问到。
“没什么事,只不过船被缠住了而已,不打紧。”安慰着她,说着兴奴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船家怎么回事?”兴奴走到船头,好声问着那条船的船家,就上弥漫着酒味。
“两位公子可否把船挪开。”兴奴冲着那船舱里喊着,里面的人安静下来,可是半天没有人出来。
正等兴奴想要再询问一番时,里面的身影动了,整了整衣裳,听到酒杯滚落在地的声响。不一会儿从里面探出身来。
头发有些花白,看起来岁数挺大,那气势不像是寻常家的老爷,摆着一副官架子,看着来头不小,兴奴不敢生气。
“老爷可否把船挪开,夜深露重,要归家歇息。”兴奴表明自己的意思,可是面前这人却不紧不慢的样子。
“敢问姑娘,方才是你在弹奏琵琶吗?”
兴奴抬起头偷偷的打量着面前这人,也稍微留意了下他的打扮,绸缎做的衣裳尽显富贵,腰间的配牌。
“司马。”她小声嘀咕着,不过也是留心些比较好。
“可是方才的琵琶曲扰了大人游江的惬意不成?”也不等对方说,兴奴先委身致歉,刚低下的身子就被搀扶起来。
“哪有。”他很是激动,脸上还泛着微醺的红晕,身上散发着酒气还有那佳肴的气息。
“方才听闻姑娘的琵琶声,如闻仙乐,这才追了过来,多有冒犯。”
他举止文雅,不像是有什么恶意,兴奴不免放松了些警惕,“多谢大人夸赞。”说着就要转身回去。
“等等。”乐天急忙叫住了她,兴奴回过头来问到。
“不知大人还有何事?”
乐天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口,本就冒犯这若是叫她再弹一曲,岂不是多有得罪。见磨蹭半天的乐天,元稹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兴奴喊到。
“可否邀姑娘再弹一曲。”说罢用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一眼乐天。
“夜深了。”兴奴说到接着看向船舱里的素锦,这会儿已经昏昏欲睡,可是担心兴奴出了什么事,这会儿还在强撑着。
“我与妹妹一同游江,时候有些不早了。”兴奴婉拒到说着就回到船舱里。
乐天本不想强求,正欲让那船家让路,酒劲上来的元稹竟开始耍起无赖来,见兴奴不为所动。
元稹索性坐在船头,手中端着酒盏,看着那油灯下映照在船上的影子。那人看起来身姿窈窕,怀抱琵琶。
“别像是个木头桩子一般站在那里不为所动啊。”元稹杵了杵站在一旁发愣的乐天说到。
这突然要自己说些什么,一下子脑袋空白,那灯火下勾勒出的身影,着实有些迷人,耳畔回响着琵琶曲。
“我曾是朝中谏官,因一时谏言被贬江州,方才听闻姑娘的琵琶声,倒也是觉得有些凄惨,也让在下感同身受。”白居易看着面前的船只接着说到,“今日送友陪行,一年到头难得听得到丝竹声,今晚偶然听到到也是让我想起那繁华的京都来。”说着眼眶有些发红,“今夜听君琵琶语,如闻仙乐耳暂明,可否不要推脱再为我们弹上一曲。”那船上的人并没有说话。
兴奴看着怀中的琵琶,不禁泪眼朦胧,自从离开京都再也没有能够听懂她琵琶声的人。外人只是赞赏琵琶技巧有多好,可未尝明白琵琶声中的意思。
“姐姐怎么哭了。”一旁的素锦不明白为什么兴奴突然哭了起来,只知道用绢帕帮她擦拭。
“没事。”兴奴笑了,擦去眼泪站起身来。
看着灯光下那身影慢慢站起身来朝外走来,低身探出身子,那琵琶半遮掩着脸面,说着在船头盘坐起来,琵琶慢慢放下,抱在怀中。
那人的面容就算在昏暗的光亮下也显得那么楚楚动人,抬眸,举手投足间透露着的端庄儒雅气质。手轻轻的搭在弦丝上,微微扬起的嘴角像是享受这一刻的宁静?那眼眸似溪水,柔情;似江河,汹涌;似汪洋,神秘。
“是个美人。”一旁的元稹看着眼前的兴奴,不禁赞叹到。
“谬赞了。”抬手轻掩笑靥,低垂眼眸似一汪清泉。
不过再细看,美人也经不出岁月的打磨,眼角的细纹,面色看起来有些憔悴。渐渐的看的出神。
“方才听闻,官人是京都来的吧。”说着兴奴抬眼看着白居易。
“是……是。”白居易恍过神来,转过脸去有些冒犯,感到不好意思,兴奴见状倒也是笑到,那弯起的眼睛。
“我以前也在京都呆过,一呆就是二十余年。”手轻轻的抚摸着琵琶,像是在回忆往昔,眉眼间流露出的伤感难以演示,接着说到,“家住京都□□岭,不知知否?”
“□□岭?”想了想倒也是摇了摇头,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失落,一闪而过。
“也是,哪会遇到什么故人,家里都没人了。”她苦笑着拨弄弦丝,那声音沉闷但是带着些锐利。
“这琵琶声好特别。”
兴奴笑到,“这琵琶是一位小乐师替我调的,时间久了那音色也与以往不同了。”手指捻着弦丝,那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柔情,一丝不舍,像是诉说着心事,“他说过每一位乐师调出的音色都是不同的。”她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下。
她深情的看着手中的琵琶,再抬眼已是泪眼朦胧,她忙用衣袖遮挡着,“失礼了。”她别过身去,悄悄擦拭。
“是我失礼了。”他双手作揖以表自己的歉意。
“不打紧。”她的眼角湿润,回过身来,脸上带着那不失礼的浅笑,“说这些不痛快的事做甚,这不坏了这大好风景不是?”
不过她的眼睛却一点藏不住东西,白居易从船中取来一杯温酒递了过去,兴奴也是爽快的接了过来,一杯酒入喉,那刺痛都感觉慢慢袭来,缓缓递回酒盏,称赞到“这就是好酒。”
只见她整了整衣裳,坐正身子,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怀抱琵琶,微微低垂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笑着说到,“喝了官人的一杯酒,不妨再听我弹上那么一曲。”还不等白居易说话,那指尖就在弦丝之间跳动,时急时缓,时重时轻。
“好,好,好。”元稹听到琵琶声也忍不住感叹到,难得有如此善于琵琶的女子,倒是那爱慕之情,由衷而生。
琵琶声渐渐停了下来,只见她轻轻转紧琴轴,让那琴弦崩的更紧些,随意的拨动几下,虽不成调子,但里面却已经饱含情思。
弦弦凄楚悲切声音隐含着沉思;那琵琶声像是她的那张嘴一般,诉说着她这崎岖无常的平生。她低着头随手连续地弹个不停,用琴声把心中无限的往事说尽。
轻轻地拢,慢慢地捻,一会儿抹,一会儿挑。只见那手指不停的在琴弦上拨动着。
白居易也不禁感叹面前这个女子“初弹是《霓裳羽衣曲》,这会儿又是《六幺》。”
大弦浑宏悠长,嘈嘈如暴风骤雨;小弦和缓幽细,切切如有人私语。嘈嘈声切切声互为交错地弹奏;就像大珠小珠一串串掉落玉盘。那琵琶声一会儿像花底下宛转流畅的鸟鸣声,一会儿又像水在冰下流动受阻艰涩低沉、呜咽断续的声音。好像水泉冷涩琵琶声开始凝结,凝结而不通畅声音渐渐地中断,像另有一种愁思幽恨暗暗滋生。
突然琵琶声戛然而止,一片寂然。
“此时无声胜有声。”
那琵琶声骤然响起,突然间,那声响如同银瓶撞破水浆四溅;又好像铁甲骑兵厮杀刀枪齐鸣。
一曲终了她猛地对准琴弦中心划拨,那声音有些刺耳,好似她将心中沉寂的不甘和哀痛嘶嚎着宣泄出来,四弦一声轰鸣好像撕裂了布帛。
不知何时,周围围拢起了不少船舫,这东船西舫人们都静悄悄地聆听,只见江心之中映着白白秋月影。
琵琶声慢慢停了下来,兴奴缓缓站起身来,像是当时在京都那般,一片片落叶落在水中,泛起的涟漪相互交融。再看眼前的白居易早已哭成个泪人一般,把兴奴也是吓了一跳。
“无妨,无妨,只是姑娘你这琵琶声倒也是说尽了我心中事一般。”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捂面擦拭。
“不过是官人你说的让我想起了往昔罢了。”说着站起身来,轻墩作揖欲要回到船中,白居易赶忙拦了下来。
“久逢知己,姑娘可否与我二人痛饮一杯。”
兴奴听罢有些为难,看向坐在船中的素锦,这会儿素锦已经泣不成声,全然没注意到琵琶声已经停了下来。
兴奴回过头说到,“我与妹妹一同游玩,待我与妹商量一番可好。”看他点了点头兴奴钻了进去。
“世上竟有如此妇人,弹的一手好琵琶,若是在京都教坊里,那必是名列一部。”坐在船中的元稹还在不断的称赞着她的技法。
“是啊。”白居易也不禁感叹,“那琵琶声如哭如诉一般,道尽她的心中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说着端起桌上的温酒一饮而尽。
将琵琶放到一旁,眼前最为头疼的就是这丫头哭个不停。兴奴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道,有些尴尬的说到,“你倒是别哭了。”
“姐姐你这琵琶声也太凄凉了。”说着紧紧抱着兴奴痛哭起来,那哭声在江上回荡着。方才围拢起来的船也慢慢散开来,两叶扁舟在江上漫无目的的飘荡着。
过了许久那哭声才渐渐平息来下,微微的鼾声渐渐从怀中传了出来,这丫头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兴奴探出身子往外瞧去,那条船还跟在一旁,替她盖上衣服,委身钻出船外,白居易早已等在船边。
“不好意思。”说着整了整衣冠,两条船慢慢靠近,他伸出手来,兴奴伸出的手迟疑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我的手不好看。”两条船慢慢靠近,越来越近,迈出的腿,这会儿身子有些摇晃,白居易一把拉住她的手牵了过来,兴奴看起来有些惊慌,船慢慢停稳了。
“弹琵琶多了,手上生了不少茧子。”说着兴奴羞涩的将手收了回来。
元稹已经先一步进去,这会儿正撑着帘子,里面点着火炉,上面摆放着酒壶,桌上的菜肴已经零散。
“请。”乐天绅士的帮她拉开帘子,兴奴低身钻了进去。
“未曾想能在此处遇见姑娘,琵琶技艺甚是了得,若是在那教坊里,定是名列一部。”元稹重复着方才夸赞的话,说着将酒壶提起给兴奴倒上一杯。
“多有冒犯。”乐天还在为方才冒失的行为道歉,不过兴奴早已不在意,接过元稹递归来的酒,不着急喝放到桌上。
“听闻你曾在京都?”兴奴开口问到。
“以前在京都当过官。”
“那为何会来此地?是来此处游玩的吗?”兴奴试探着问到。
刚被贬谪一年多些时间,乐天还有些没有那挫败中走出来,有些窘迫不知道如何开口。
“因为某些事,被贬谪到此处。”说着端起桌上的清酒一饮而尽。
在船上等了半天,兴奴都没有回来,不免有些担忧,探出船舱看了看外面,船夫这会儿正在歇息,一旁的船上传来的欢笑声,不免有些在意。
素锦从船里走了出来,那灯火勾勒出来的身影,凑近些看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好不欢快。
“说来惭愧来这江州一年多了,还未听到过如此的乐曲。”
“江州城里有乐坊。”兴奴说到,“我偶尔会去那里跟三娘一同弹奏。”
“乐坊里的姑娘?”一旁的元稹听到她这般说到,不禁看向她。
“倒也不是,只不过三娘在那里而已。”
夜慢慢的深了,有些担心的素锦拉住船夫就开始询问船上那两位的身份,可是船夫也不过是个划船的,又怎会知道。
“我就住在江州城边上,不知道姑娘是否有空去我那坐坐。”说完这话乐天感觉有些唐突,补充到,“姑娘不要多想,只是许久没有听到丝竹声,有些想念,倒也是不强求。”他诚心请求到。
兴奴思索再三,这会儿也不能给个确切的答复,突然这会儿心急的素锦一下子跳上了对面的船,那船夫还没反应过来,船猛烈的摇晃了几下,兴奴险些跌倒,好在一旁的乐天搀扶住了她。
“谢谢。”
“哦……”乐天仓皇的收回手,眼睛不知道该看向何处,兴许是害羞了吧。
“怎么回事?”元稹冲着外面喊到。
说话间素锦一下子钻了进来,还不等兴奴缓过神来就一把互道身后。
“你是谁?”元稹看着这冒冒失失的姑娘没好气的说到,这好不容易来的兴致一下子就没了。
“素锦。”突然出现的素锦是兴奴没有想到的,“你怎么来了?”
看着面前这两人的打扮,还有那船夫不知道这二人的身份,素锦不禁警觉起来,怒目相视。
“这位姑娘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只不过是邀这位姑娘一同饮酒作乐而已。”一旁的元稹站起身来说到。
在素锦身后的兴奴突然意识到素锦误会了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没等她解释。素锦的一句话,让这宴席不欢而散。
“姐姐可是有家室的人。”素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整个船都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素锦!”兴奴故作镇定拽了拽她的衣裳,在她耳环小声斥责到,“你在说什么呢。”这说的有些难为情。
“不好意思,不知道……这……”现在的氛围愈发的尴尬,怎么解释都太合适。
“喝酒,喝酒。”一旁的元稹举起酒盏说到,想要化解这尴尬的氛围,只能尴尬的笑着。
意识到自己心急说错话的素锦,羞红了脸躲到了兴奴身后,含糊不清的支支吾吾的说到,“对不起。”
兴奴长叹一口气,这丫头又给自己惹了麻烦,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来,说到,“这是我妹妹。”
“估摸着太心急担心我了,一时说错了话。”兴奴笑着解释到。可是这种话一旦说出口,那关系就再也理不清了。
船上的宴席也因为素锦的一句话而尴尬收场,两条船慢慢靠岸,犯了错事的素锦一脸委屈,紧紧的挽着兴奴的胳膊,低着头。
“那就告辞了。”兴奴二人从船上下来,手中的琵琶和身旁的素锦,兴奴也不好作揖,只能简单的告别。
兴奴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抚到,听到兴奴要走,乐天不舍的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此时的元稹已经喝的伶仃大醉。
“天都这么黑了,要么送你回去?”乐天好意说到,不过也怕人误会顾忌,想了想还是算了。
“姑娘可是住在江州城?”兴奴转身要走,乐天也是怕她只不过是路过,就连自己在江州发现的一点小美好也不过是过客,急忙问到。
“不是。”兴奴摇了摇头,乐天有些失望沮丧,“住在江州城外。”
素锦有些困倦,趴在兴奴身上快睁不开眼睛了,那身子很沉,再加上那琵琶的份量,身子一边倾倒过去,乐天急忙从船上跳了下来,这一猛晃动,将那元稹摇醒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抱怨着,隐隐作呕。
“当心。”
“多谢。”乐天帮着搀扶着素锦,“要不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
见二人要走,乐天有些心急问到,“还没问姑娘名字呢?”
“叫我秋娘就可以。”
“那个还是我送送你们吧。”看着兴奴这吃力模样,好心的问到。
兴奴却再推辞到,“我妹妹的客栈就在不远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兴奴婉拒到,都这般说到,乐天也不好在强求。
“也不知道跟姑娘还能否再见面。”他的语气有些惋惜。
“有缘自会再见。”说着搀扶着素锦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不知姑娘可否有空去我府上再弹奏那么一曲。”乐天冲着她们说着,可是兴奴并没有回应,等安顿好了素锦,兴奴也满身的疲惫。
马车很快的走了,乐天看着远去的马车,不禁叹气到。
夜深了,最后两条游船也靠岸歇息,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一大清早,鸡才刚刚打过鸣,一睁开眼就看见素锦趴在她的床边,一动不动的,还发出微微的鼾声,兴奴轻轻的侧过身子,生怕把她吵醒。
“怎么在这睡着了。”轻手轻脚的坐起身子来,微微推开窗户,屋外散发着的露水,还混杂着泥土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进来,一股凉意从鼻子猛地一下灌入肺中,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侧过头看着还在熟睡的素锦,轻轻帮她把碎发撩起。
“这丫头梦到什么了,嘴都不歇息一会儿。”笑着看着那嘴巴一张一合的素锦,哼哼唧唧的。
屋外开始慢慢热闹起来,早起的妇人端着盆子到河边锤洗起衣服,说着街里邻里的那些琐事,时不时还发笑。
侧坐在床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她好像睡的很熟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样子。
“可别着凉了。”
说着兴奴将被子披在她的身上,这才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铜镜前的自己蓬头垢面的,一点没有精神气,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眼睛。
“姐姐…”身后的哼唧声隐约能够听到在叫自己,好奇的侧过身子往她那里瞧去,不过那丫头并没有醒过来。
“又在说梦话了。”先前在京都与她同住时,可没少折腾,这会儿也还算是安静。
随意的用绢布将脸上的污秽擦去,接了盆冷水将倦意带走,对镜绾发带簪。
今天不用去乐坊,也就不细细打扮一番,等好好收拾一番,太阳已经升起,那丫头还睡着,身子还时不时扭捏一下,甚是好玩,这会儿也不急着去叫醒她。
推开屋子,昨夜的琵琶就这样随意的靠在门后,兴奴将琵琶拾起,拂去上面的灰。
“这丫头,怎么就把这琵琶就这样放着呢。”说着有些心疼的,捻着那弦丝。
太阳透过云层,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方才洗去的倦意好像又重新爬了上来。空气闻起来湿漉漉的,过往的邻里随意的打着招呼。
这片刻的惬意又让想起昨晚的事情。
“可真没想有人能听琵琶,听哭出声来。”兴奴忍不住嘲笑到,昨夜的那首琵琶曲早已忘记是如何弹的,只不过是顺着那心弹奏的罢了,倒也没想到有人能听出自己的心声来。
“知己难寻啊。”兴奴忍不住感慨到,倒也会想起昨夜的那位大人来。
“可否邀姑娘过些日子再弹上一曲。”离开时隐约听到他这么说,不过一想只不过是游江时偶然遇到的,他那块牌子,“江州司马?”
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再去想昨晚的事情,那位大人估摸着只是说的玩笑话而已,再者说自己也没告诉他自己的住处。
“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回想还有些惋惜。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窸窣的动静,看来是素锦这丫头醒了,回过头去,那丫头正揉着眼睛一摇一晃的从屋子里走出来,看来是才睡醒过来,那刺眼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
“你这模样叫人瞧见,怎会与把京都的市坊的秋娘想到一起。”还不等素锦缓过神来,兴奴就嘲笑到。
“不打紧,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我。”素锦一副不在乎的态度,兴奴看着她又好笑又好气,拽着她往屋里走去。
“多大的人了还不晓得好好收拾自己。”兴奴将她按到铜镜前,忍不住训斥到,素锦被她按在那里,任由她摆弄。
“这模样叫人看了笑话,可别给我丢脸。”兴奴忍不住调侃到。
片刻的歇息,慢慢缓过神来,不过看起来还有些困意浮现在脸上,兴奴帮她细心的梳理着头发,她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打着。
“昨晚怎么睡在那里。”兴奴好奇的问到。
“早上起太早了,在那又睡着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勉强能够听的懂。
“一大早醒来看到你的脸吓了一跳。”兴奴故意逗弄着素锦。
“姐姐~”她撒娇着说到,逗的兴奴捂嘴笑着。
兴奴也不再多问,帮她把头发梳理好,有些埋怨的杵了杵她的脑袋。
“什么时候回去。”
“赶我走了?”
“怎会,只不过嫌你烦了而已。”兴奴笑着。
过了几日素锦走了,这硕大的江州城里又没了亲近的人,这些天这丫头没少给惹麻烦,不过倒也是有趣,日子趋于平淡,乐坊,家几乎是那两点一线的日子。
“怎么精打采的。”三娘看着没有精神气的兴奴忍不住问到。
“素锦在的时候,总觉得很吵闹,这一走到好,清净了许多。”她叹着气,总是打不起精神气来。
“不如出去走走散散也好,游湖泛舟如何?”说着三娘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条河流,时而有几条游船漂过。
“说起游湖泛舟,前些日子见到位司马大人。”兴奴想起了那晚的事情,倒也是想问问三娘是否知道些。
“司马大人?”三娘皱着眉头想了想,“倒是见过几面,不过听说这俩年京都派了位新的司马,我还未见过。”
“那位司马大人还邀我去他府上拜访。”
“你答应了?”
兴奴点了点头,“可我没告诉他住处,就当是仅有一面之缘的知己吧。”兴奴笑到。
“有些意思。”
兴奴并没把这事放到心上,回到家中少了素锦的吵闹,显得冷清。将琵琶放在一旁,用清水盥洗着双手。
“秋娘姐!”
“你怎么来了?”那小姑娘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过来——”她小声招呼着。
“什么事?”
“刚才有个人打听你,正好让我碰到了。”
“哪有那么多人打听我的住处。”兴奴笑着,倒是不相信那小姑娘说的话。
“真的!”看兴奴不信,着急忙慌的掏出一封信笺递给她。
兴奴从她手中接过,上面写着“江州司马。”兴奴也明白了那是什么,本以为玩笑话一般,可是谁曾想。倒也是不想再与那些做官的有什么瓜葛。
看着面色凝重的兴奴,那丫头小心翼翼的问到,“秋娘姐,怎么了?”
“没事,你这是从哪里拿的。”
“就那个问你的人,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模样,所以我就说我认识秋娘,我说替他送,他就当真给我了。”
“哦。”兴奴也算是听明白了,不过如若那人真是江州司马的话,要知道她的住处也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谢谢你了,你先回去吧。”
“不客气,不过秋娘姐那是什么东西。”她好奇的问到。
“请帖,不过不大重要。”兴奴回到,那丫头怀疑的哦了一声,不过这不关她的事,也懒得多问。
“去玩吧。”
拿出那请帖上面的江州司马四个字不会看错。打开来那里面还盖着他的印章。
“早知道不告诉他名字好了。”这会儿后悔也来不及了。
过了两日,兴奴将这事情告诉了三娘,三娘还不忘笑话她。
“别笑了三娘。”
“怎么,你去不成?”
兴奴迟疑了,三娘接着说到,“要是我才不想与那些当官的有什么瓜葛。”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
兴奴犹豫了片刻说到,“我去!”三娘不解她的决定,兴奴接着说到,“不过就这一次而已。”
那约定赴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兴奴并没有因为那而感觉紧张,从而手足无措。额头的花钿,双靥的朱砂痣。轻薄的纱衣,尽显媚态,许久没有如此打扮,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亦如往常一般,兴奴抱着琵琶来到了乐坊。
“今天不是跟那江州司马约定好的日子吗?你怎么来乐坊了。”
“时间还早,不想在那干等着。”说着兴奴坐了下来,不紧不慢的调整着琵琶。
这时三娘注意到她这副打扮,“你就穿成这样去见那司马大人不成?”
“怎么样?”兴奴那眼神期盼的看着她,站起身来让她瞧的仔细些。
“好看是好看,不过太轻浮了些。”她凑近些细看,“你这打扮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来。”
“谁?”兴奴好奇的问到。
“教坊的牡丹,你应该认识。”她说到,兴奴坐到铜镜前仔细打量了下自己,确与她有几分相似。
“你不是去见那司马大人吗?”三娘看着她这身打扮,觉得不妥当,“这般轻浮当真好吗?”
兴奴沉默了,三娘走到身后说到“不如换回平日里的妆容不也挺好?”
出乎意料的是兴奴摇头了,三娘不解可也不好再过多的询问,无奈的叹气。
“就是要轻浮些,见过了这次就不会有下次了。”兴奴如是说到。
“那也就随你。”
离约定的时候不早了,兴奴急匆匆的从乐坊离去,那来接她的马车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兴奴不慌不忙的走上前,那车夫这会儿正无聊的躺在那里歇息。
“是司马大人叫你来的吗?”
那车夫听到动静慌忙坐起身来,看起来年岁不大。看着面前这身打扮的兴奴不禁疑惑。
“你是?”
“秋娘,你家大人前些日子发我的请帖。”
“秋娘?”打量着面前这轻浮打扮的兴奴,不禁怀疑她的真假来。心想着怎么跟大人说的那个姑娘不太一样。那猜疑的表情,兴奴忍不住笑到。
“时候不早了,不要让你家大人等急了。”
说着兴奴走上了车,那小厮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人给大人带到就是。不一会儿功夫,外面传来一声“驾!”马车动了起来。
“你家大人是江州司马吗?”
“姑娘是的。”
“哦~”兴奴轻声回应,看来那日看到的腰牌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想着他那副憔悴模样,不禁怀疑这司马的身体来。
那马车朝着远离江州城的方向跑去,兴奴掀开帘子,只感觉那周围的景象越来越偏远,不免有些害怕。
“那个……”
她叫唤着那小厮,马车慢了下来,那小厮这才有功夫回过头回应兴奴。
“怎么了姑娘?”
“这不是去江州城司马府的方向吧。”
“姑娘可能有所不知吧,我家大人不住那,他闲那里吵的很,索性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住下。”
看出兴奴那顾虑的神情,安抚到,“姑娘放心,不会给你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不禁有些好奇那个听着琵琶曲儿还能哭出来的司马大人,到底是有多特别。
“不过姑娘。”那小厮后倾身子小声说道,“不过我家大人有些怪,姑娘不要介意。”
“怪?怎么个怪法?”
“就是…就是……”他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有些烦躁的说到,“就是怪,姑娘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功夫,那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兴奴被那小厮搀扶着从车上下来,面前的屋子不像是那些当官的会住的房子,不免有些疑惑。
“大人在里面等着姑娘呢!”那小厮说到,不一会儿屋内听到了动静,门打开来。
“请~”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妥当的,就只等兴奴的来到,一旁的小厮也是眼力见的将琵琶抱走朝着屋内走去。
“小心着些姑娘。”这一下子所有都按部就班的,兴奴有些不适应了。
等到他们进到房子里,门被关上了。领路的丫鬟在前面走着,兴奴好奇的环顾着屋内的陈设。
外面看似不起眼,屋内却别有洞天,与一般寻常富贵人家不同的是,少了那些彰显身份的东西,正对着的厅堂很是简单,看起来很是空旷。
“这边请。”
跟着前面的丫鬟走着,绕过了几个弯,很快眼前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挡住了去路,正在找寻去路的兴奴被那小厮拽了过去。
“请走这里。”说着他将琵琶递给了兴奴,说到“大人就在里面,请姑娘稍等。”说罢他走了进去。
面前的竹林后竟然藏着一条走廊,兴奴好奇的朝里面走去,另一边有一个不大的池塘,再往走廊的一头看去,那里是间屋子,那小厮站在门口。
“请。”还来不及参观的兴奴就被引了过去,乐天背对着她,可是一点不阻挡他的欣喜之情。
随着那小厮的引导,兴奴小心翼翼的走进那间屋子,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香气,让人逐渐平静下来。再往里瞧去,一旁的架子上堆放着各种书籍,《论语》,《诗经》等。
“来了。”
乐天见着抱着琵琶走进来的兴奴,热情的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当他走近时,兴奴瞧见他衣服上的针痕,那规整的缝线不像是男人能做出来的,再看他的年岁,估摸着是有家室的人。兴奴不禁向后退了几步。
“见过司马大人。”
“不必,这又不是公堂,无需多礼。”兴奴的行为显得生分。
“那日在船上,听闻姑娘的琵琶曲,感触颇深,倒也是感觉姑娘那琵琶声像是诉说我的故事一般。”
他走回案前坐了下来,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隐约能够看到那纸上好像写了写什么。
“随便坐,不用拘谨。”他招呼着兴奴坐下,“就当是知己相逢。”
屋内的陈设看起来很是简单,不过看着他那一举一动,难以把他与江州司马联系在一起,倒像是个书生一般,文质彬彬。
“恕我冒昧,请姑娘拜访。”
“不必放在心上的,司马大人。”
这一声声司马大人,听的很是别扭,乐天不禁皱了皱眉头,“叫我乐天就好了。”
“不过大人有家室了,再叫我来不太好吧。”
听到兴奴的话,乐天那握笔抬起的手僵在了那里。
“就是因为有了家室才敢叫你来。”
“你不也是有家室的人吗?”白居易笑到,兴奴愣住了,看向他,他接着说到,“那晚,你妹妹亲口说的,说你嫁为商妇。”
听到他这么说,兴奴释怀一笑,这下愣住的换作是他了,不解的问到。
“你笑什么?”
“我笑——”说着那魅惑的眼神像是挑逗着他一般,慢慢朝着他靠近,“我笑你这司马大人,难道这都不懂?”
“懂?”小声念叨,一时半会儿还理解不了,谁会拿这婚姻大事开玩笑话。
“人老珠黄,颜色不在。”兴奴朝着屋外走去,说到这里神情慢慢失落,别过身去。
“难不成是假的?”
兴奴不语,这让乐天有些不解,甚至是有些气愤“岂能拿婚姻大事当做儿戏。”
“我那妹妹怕你们不是什么好人,随口说的而已。”
“请大人见谅。”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乐天,随后朝着院子缓缓走去,就像是自己家一般轻车熟路,这里的宅子都差不多,就连那寝室的位置都大差不差的。
“泛舟夜游,情至奏琵。”她一边走着一边念叨着,白居易紧紧跟在她身后,她那头上的珠钗一步一摇,不觉看花了眼。
“这院子花开着真漂亮。”像是刻意转换话题一般,径直朝着那些花走去。
“都是别人打理的,我不会这些。”
兴奴并没理会他,压低身子将花凑近鼻子,慢慢闻着它的芬芳香气。
“那也是因为我们冒昧所导致的。”
兴奴并没有回应他,片刻的沉默,手指轻轻戳着那花蕊,淡淡的粉末留在指尖,用舌尖淡尝那香甜的味道。
“大晚上被人突然拦住,当然会害怕不是?”兴奴蹲下身子,衣服随性的耷拉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快扑倒在那花中。
“哈哈。”兴奴笑着站起身子来,显然自己并不是在意这些,“你们文人都是这么板板正正的吗?”
“板板正正?”
“以前有个小乐师还不乐意我叫他小乐师呢。”弹起身上的浮尘,找了地方坐下歇息片刻。
白居易自然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也只不过是跟着她坐了下来,眼睛却不曾离开她半步,让她很是别扭。
“大人想听什么曲子。”兴奴坐下,轻转琴轴,微垂眼眸,手指从琴弦抚过。
“不急。”
听他这么说,兴奴将琵琶收了起来,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就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吗?”
“大人邀我过来弹琵琶,若是大人不急于听,那我便回去了。”
本就不想在此多待的兴奴,看着面前这个司马大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出门后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那装作妩媚的样子,让她感觉不适。
“应该不会再来打搅我了吧。”坐上马车回家去了。
今天早已跟三娘约好了,要教她弹琵琶,所以兴奴一大清早就开始收拾起来。
梳理好头发,窗口落下一只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唤着,寻着那声音看去,那只鸟儿正埋头梳理着羽毛,好生可爱。
将琵琶取出,用绢布沾染一些核桃油,均匀的涂在上面,江州这地方有些潮湿,这些天好不容易干燥些,眼见着入秋了,这天气倒也没凉快多少。
“有人在吗?”
屋外传来动静,正在换衣裳的兴奴探出个脑袋往外面瞧去。
“谁啊?”她冲着屋外喊到,可是没有人回应,兴奴快速的穿好衣裳朝着屋外走去。
“是三娘吗?”兴奴一边走着,一边瞧着。可是一想三娘这会儿应该在乐坊里等着,怎会来这。兴奴不觉的放慢了脚步。
等走到屋外,只见一个身影站在大门口,背对着她站着,不免有些害怕,随手抄起一个笤帚来。
“是谁?”那人看起来有七尺左右,头发有些花白,越走近越感觉熟悉,好像在那见过,等再走近些,直到远远看到他的腰牌,兴奴这才放心下来。
“司马大人。”
故作神秘的乐天,本想要装成恰好路过的样子,可是还是被她认了出来,有些窘迫的回过身来。
“秋娘。”
“你怎么会来这里。”说着将笤帚放到一旁,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不请我进去坐坐?”厚着脸皮问到。
“请便,不过一会儿我还要出门一趟,恐怕不能招待你了。”
“无妨。”说着乐天就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迎面的是一个不大点的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一旁的角落里种了些花,正开的艳丽。
“司马大人来这可有何事?”兴奴回到屋中对着铜镜收拾起自己的衣裳。
“恰好路过。”
“路过?”兴奴是不信的,自己从未跟他提起过自己的住处,可是细想先前的那份请帖还有那马车,他估摸着早就知道了,也是江州司马要知晓一个人的住处岂不是轻而易举。
“我这不比你那宽敞,不过一个人倒也刚好。”兴奴说到。
“你妹妹呢?”
“回京都了。”
“是吗?”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到。
收拾妥当的兴奴拿起琵琶朝着屋外走去,随手关上了门。
“这是要去哪?”
“乐坊。”
“想起来了你先前跟我提到过。”乐天直起身子来,兴奴这才注意到他穿着的是官服,这未免有些太招摇了吧。
“没想到你还记得。”兴奴委婉的回到,“我跟三娘约好了,若是大人无事可以一同前去。”
“好……”他故作矜持说到,“还是算了吧,还有些事情要办。”
兴奴朝着外面走去,乐天就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他那一副倒也惹得他人注意。
“司马大人。”在路上被他们看着总感觉不自在,兴奴忍不住说到。
“什么事?”他疑惑的看着前面的兴奴,兴奴并没有停下来。
“你这衣裳未免有些太招摇了吧,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事吗?”兴奴委婉的想要赶他走。
乐天自己倒也是不在意这些,再往前走些人少了许多,兴奴接着开口到。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这么清闲吗?”兴奴忍不住吐槽到。
“倒也不是。”心虚的回应到,倒也是确实细想也是无所事事许久,光吃着朝中发放的俸禄,混着日子而已。
“本想着打扮轻浮些你们会觉得厌烦,倒也没想到司马大人会这般。”兴奴直言讽刺到,本以为遇到的是知己,结果却是自己看走了眼。
“秋娘怕不是误会了什么吧。”他苍白的解释到,“在下只是喜好姑娘的技艺,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快步离开把乐天远远的甩在身后。
“裴秋娘,京都□□岭人,……”当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兴奴的事,愈发的气愤。这些本就是当初上报个官府的,倒也不是难事。
不过……兴奴停了下来,愤怒的回过身,越要保持镇定。
“唐唐司马大人有这闲工夫去调查我的身世,为何不多花些时间替这江州城的百姓多想想呢?”被冒犯到的兴奴,很是气愤,直接了当的跟他说到。
“我……”被兴奴教训的哑口无言的乐天,此刻不知该如何解释。
“看来是为官太轻快了些吧。”说罢兴奴气愤的快步离开。
已经好几天没有再遇到过乐天,兴奴这下可算是松了口气,这些天整日呆在乐坊里跟着三娘,倒也过的轻松自在。
“那江州司马当真你说的那般?”三娘倒也说不准反问到。
“也不全是吧。”兴奴有些吃不准,不过一想到他那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有些失望。
这都快入冬了,这天气却突然反常的很,连着几天的大雨也扰乱她们的计划,地上湿漉漉的,兴奴也不好出门,偶尔三娘会坐着马车过来看望兴奴,简单的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开。
“等路干些我再去乐坊。”兴奴如是答应到。
一连好几日的大雨,水涨了不少,那河流也湍急了不少。
“这天气可真怪异。”兴奴抱怨着,窗外的河流倒也还有几条船在那漂着。
“倒也是头一回见。”三娘说到,看起来又被疲惫。
“怎么?没休息好吗?”兴奴注意到三娘的状态,关心的问到。
“无妨。”她回到突然她看向兴奴问到,“秋娘这些天有时间吗?”
“有。”兴奴爽快的应答到,不过看三娘那担忧的神情,怕不是出了什么事,“什么事吗?”
“这几日大雨,河边的居民倒也受了灾。”说着伤感起来,“过些日子我想去帮帮忙,不过你也看到我的状态,怕忙不过来,所以……”
“这可当然要去了,毕竟我当初留下来为你不也是为了这些事吗?”
两人约定好了时间,三娘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算是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不过突然来的不速之客却扰乱了这计划。
“你怎么追到这来了。”出现在面前的乐天,兴奴没好气的说到,索性将琵琶放到了一边,朝着窗外走去。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三娘的。”乐天解释到。
还没弄清情况的三娘,一脸懵逼的站起身来,“找我?”
他点了点头,接着说到,“前些日子是我唐突了,是我不对。”这话是对兴奴说到,“你教训的是。”
这下三娘更加弄不明白情况了,“你是?”
“忘了自我介绍了。”他有些尴尬的笑到,“姓白,名居易,字乐天,你可以叫我乐天。”
“哦~”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名号时,三娘恍然大悟,“你就是那新来的江州司马吧。”
“正是。”
“早有听闻三娘在江州的名号,百闻不如一见啊。”他打量了一番三娘,称赞了。
“大人过奖了。”
“不知大人找我何事?”三娘问到。
乐天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时不时瞥一眼站在窗边生闷气的兴奴,“可否请三娘帮我一个忙。”
“大人无妨说来听听?”
“我本想着替江州城修缮堤坝,所以去找那些个乡绅富豪。”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突然咋舌很是为难的样子。
站在窗边的兴奴也在偷偷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不免有些好奇的回过头来看了两眼,不巧的是正好被他逮个正着,慌忙的望向窗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是三娘你也知道他们的性子,相比起来你更了解些。”
听完他说的话,三娘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应和着说到,“是有些难办。”
紧接着三娘笑着说到,“难得你会替着江州城百姓思虑,不像先前的那个江州司马那般。”
乐天有些难以接受这分称赞,先前那颓废的日子,也只想着混吃等死,或是等到有机会再回去京都也不是什么事。
乐天自愧不如,“还不是那位姑娘教训的是。”说着看向窗边的兴奴,三娘顺着他看向的方向望去,心领神会到。
“想让我如何帮你?”
“我想邀三娘去府上做客。”说着看向兴奴说到,“秋娘不如一同来。”
“谁要去啊!”还在气头上的兴奴才不想去理会他,看着兴奴这般气愤的模样,三娘偷偷笑着。
“就这样就可以吗?”这下三娘不太明白他想要做什么,若是要去找那些乡绅去帮忙,自己倒也是不行,可是只是做客?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乐天点了点头。
“那些乡绅可是欺软怕硬的主,我可跟你说好了,先前的江州司马他们可从没放在眼里过。”三娘告诫到,不过看乐天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兴许他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吧。
“对了。”他看向三娘问到,“三娘先前是去京都的教坊了三年是吧。”
“是。”
“好。”乐天简单的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就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一副要走的样子。
“倒也是不懂你有什么法子让那些乡绅松口。”三娘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这你可就放心,我自有办法。”这会儿的兴奴还在窗边呆着,“只望二位到时候能来就行。”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本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成想他又折了回来,仓皇躲藏的兴奴那副狼狈模样被他瞧个正着。
“秋娘姑娘可一定要来。”
“我才不去呢。”呕气的小声嘀咕着,谁成想三娘却替她应了下来,一脸诧异的回过头看着三娘,可是乐天他已经走了。
气愤的兴奴走到三娘跟前,三娘却是笑面相对,“三娘,你怎么替我应了下来啊。”她抱怨着。
“怎么?”
“我不去。”这时候闹气来小孩子脾气,三娘挨着她坐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因为……”半天也想不出一个理由来,索性摆烂的说到,“要去你自己去。”
“为什么不去,就当去见见那些乡绅,若是以后还在江州城,总还是要去跟他们打交道的。”三娘如实说到,没有理由反驳的兴奴,像是吃了黄连一般,苦丧着个脸。
“这司马大人到也没你说的那么坏,兴许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我……”
“嘘!”三娘直接堵住了兴奴还要抱怨的嘴。
面对那些乡绅,就连乐天都有些撑不住场子。看着他们个个面露凶相,都不是好对付的主。
“我说司马大人,你把大家伙儿叫来有什么事?”等了许久的贾老板有些不耐烦了,发问到,“我们都很忙的。”
“前段时间时逢大雨,那河边的堤坝有渗漏之处,想要各位出手帮忙修缮。”
那贾老板冷笑到,“哼!这可不关我们的事,这不是你司马大人该操心的吗?”
去接三娘她们的马车在门外等了许久,都未见人影,不免着急起来,过了许久她们才不紧不慢的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小厮急坏了,上前催促着。
“两位姑娘,快着些吧!”
“叫你家大人等着。”兴奴发难到,三娘瞪了兴奴一眼,这才算是消停。
那马车慢慢的驶离了乐坊。
“官府财政短缺,想要各位出些钱帮持一把。”
“你们这些做官的把肉吃完了,现在洗碗吃骨头的时候想起我们来了?”贾老板气势汹汹的说到,“我劝司马大人就省省力气吧。”说着就要走,那几个为首的都不厌烦的站起身来。
见情势不妙,乐天急忙说到,“各位请等一等。”
“我说司马大人,你就别说了。”
“等等,人还没来齐,先别着急走。”
“没来齐?”贾老板张望了一下在座的所有人,“不都在这了吗,那不成还有谁来?”他放声笑话着,这让乐天那司马的面子很难堪。
“我叫了三娘来,你们稍安勿躁。”
“三娘?”听到这个名字,方才叫嚣的贾老板也消停了下来,“她不是去了京都了吗?”
“早回来了。”一旁的人在他耳边小声提醒到。
“有意思。”说着坐了回去,翘着腿。
“倘若你当真能把三娘请来,这修缮的事情,不用你多说什么好吧。”为首的贾老板发言到,就坐等瞧他的笑话。
“江州司马大人,这可不是我说的。”
“这三娘先前的司马大人都请不来,你……”他好言提醒到,装出一副好人样“你才了一年多点的时间,也不是我们为难你不是?”
“那请你们看好吧。”此刻也不能表现出心慌的样子,他赶忙唤来小厮。
“秋娘她们来了吗?”他看了一眼众人,轻声问到。
“回大人,还没有。”那小厮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看去看看什么情况,是不是路上耽搁了?”他催促着,那小厮赶忙跑了出去。
见状,那贾老板出言嘲讽到“怎么了,司马大人,不会是夸下海口人请不来了吧。”
哈哈哈哈——众人皆在笑话他这司马大人,竟夸下海口。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迟迟未来的两人,乐天不免有些着急,坐立不安,却要在此刻保持着镇定。
“可算是到了。”姗姗来迟的二人,从马车上下来,门口守着的小厮见到二人,马不停蹄的迎了上来。
“二位姑娘可算是来了。”
三娘搀扶着兴奴从马车上下来,一旁的小厮见状帮着二位抱着琵琶,二人不紧不慢的整理着衣裳,那小厮急了。
“二位姑娘怎么来的这么晚?”忍不住埋怨到。
“你家司马大人说要去术他的府邸,可没说是城中那个还是郊外的这个。”兴奴反驳到,那小厮被说的哑口无言,只好催促着二人快些进去。
“我家大人可等急了。”
兴奴本想着气一气他,奈何三娘拽着她往屋里走去,此刻屋里的众人都等着瞧乐天的笑话。
“司马大人~司马大人。”
“怎么?”愣过身的乐天看向他们。
“这三娘什么时候来啊,我们可都等着呢。”
乐天望着那门口,心里比谁都要着急,“快了快了。”
旁人议论纷纷,时不时窃窃私语,那眼神就没离开过乐天半步,贾老板一副看戏模样,等着他出糗。
“来了,来了。”冒冒失失的小厮从门外跑了进来,等进到屋内才记起自己这般失礼,站到一旁低着头,“三娘她们来了。”
听到那小厮说到,有些不敢相信,可当真看到三娘从那门口走了进来,众人也无话可说。
“当真是三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看向一旁如释重负的乐天,贾老板说到。
“各位有礼了。”姗姗来迟的三娘,一进屋内就跟众人以表歉意,“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可算是来了。”乐天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二人,心里默念着。
此刻的贾老板也只能说是认栽,笑着奉承着乐天说到“没想到司马大人当真请来了三娘。”
说着站起来,对着三娘说到“三娘,先前那位司马大人你可是一点面子都不带给的,今儿个怎么……”
三娘笑着说到“修缮这种利民的事情,我当然要来了。”
兴奴站在一旁,那身朴素的打扮还以为是三娘带来的侍女,他们与三娘寒暄了几句,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的兴奴问到。
“这位是?”
“秋娘。”三娘介绍到“是我的朋友。”
“哦…哦…失礼了。”贾老板赶忙赔罪到。
“司马大人。”见这新来的司马大人有如此本事,一改方才的态度说到“既然三娘都来了,这修缮的事情可就好办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突然一转的话锋,乐天心里一紧,生怕他又给出什么难题。
“倘若能让三娘弹上一曲,剩下的事情我们保证不用你说,都给你办妥当。”
“是啊,是啊。”一旁的众人附和到。
“三娘走了三年多了,许久未听,啧~”说着那贾老板看向三娘,叹气到“唉~”
乐天看向三娘,三娘点了点头走上前,“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贾老板这话可要说到做到。”
“那是,那是。”
说着三娘拉着兴奴走到一旁去,接下来他们商谈的事情可都与她们无关。
“为何他们都这般。”兴奴不解的看向三娘,先前也不过是知晓在这里人口中的好,可不知有如此本事。
“不过是好面子而已。”说着三娘坐下,“那贾老板是个难对付的主,无非不是为了瞧那位司马大人的笑话。”
“没成想还当真把我叫来了,为了那破面子,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说着三娘忍不住笑话到。
一曲弹罢,二人收拾好琵琶走了出来,正准备跟外面的众人告辞,不了那贾老板突然又说话了。
“三娘,可否留步?”
“贾老板,有什么事吗?”三娘镇定的转过身子,对着他说到。
那凶神恶煞的面庞,一下子变得亲近许多,“难得三娘赏脸来这,想着能多听几首三娘的琵琶曲。”
“我记得贾老板不爱听琵琶曲的吧。”
三娘的话让那贾老板有些难堪,不禁说道,“在江州谁不知三娘大善人的名号。这些做官的,或是乡绅想要请你一回可是难上加难啊。”
“过奖了贾老板。”
“所以三娘你就别推辞了。”他接着说到,“如若三娘答应,从今以后只要三娘你有要我贾安帮助的地方,只要开口就行。”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着,三娘装样思虑了许久答应了下来。
“也好让我在别人面前炫耀炫耀不是。”见三娘答应了下来,贾安也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脸。
兴奴在三娘身旁小声说到,“那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你跟我一起吧。”
“别了,这里应该没我什么事了。”
也不好强求,兴奴拿着琵琶走到屋子外面去了,不一会屋内的琵琶声又传了出来。
在屋外等了许久,都没见三娘出来,不免有些无聊,在屋外四处闲逛着。那琵琶放在门旁,拿的时间久了不免有些发沉。
“还真的说到做到呢。”
过了许久那屋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却不见三娘的身影,好奇的侧着身子往里面瞧去。不一会儿三娘跟着乐天一同走了出来。好像在说着什么话。
二人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乐天看向三娘,示意她回避一下,三娘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拿着琵琶走到一旁去。
“三娘!”
“秋娘,你能过来一下吗?”他问到。
“司马大人我想不必了,时候不早些,我跟三娘还要赶回去呢。”
“秋娘——”
“我们兴许有什么误会,秋娘。”他忙于解释,全然没有顾忌他那江州司马的身份。
“本以为我打扮的轻浮些,你就不会来打搅我的。”
“我倒是不在意这些。”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是那个小乐师曾经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我不过是欣赏你的琵琶技艺而已,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去调查我的身份?”兴奴追问到。
“只是好奇,你曾说过你是京都人,不过我在京都为官那么久,但却从未听闻过你的琵琶曲,所以……”
“是我冒昧了,对不起,秋娘姑娘。”
那堂堂司马大人,竟然对着面前这个平常乐工道歉,这是从未设想过的,本来就有些消气的兴奴,不禁为此动容。
见兴奴没有回应,他接着说到,“本意只是觉得与姑娘投缘而已,多有冒犯。”
“我被贬谪到此地,终年借酒消愁,若不是在这遇到了姑娘你,有了乐趣,要不然想必我还会一直郁郁寡欢到辞官怀乡的时候吧。”
看着他这着急忙慌解释的样子,甚是滑稽,兴奴别过脸去,偷偷笑话着。
“你笑什么?”
“我笑司马大人还会跟平常乐工认错。”
“我可从未认为你是个乐工。”
“我也从未觉得你跟我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如若说朋友可能有些许勉强,不过在我看来,更像是互相赏识的人吧。”
“赏识?那你说说我赏识你什么?”
“赏识……”他想了半天,没有一个结果。
“赏识你没有官威?”
“对对,没有官威。”
突然兴奴当着他的面大声笑到,这让他有些窘迫,不禁看向四处,好在周围只有三娘在不远处等待着。
“你不生我气了?”
兴奴摇了摇头说到,“你能想着替百姓做事,我倒也是没那么生气。”
“虽然可能是我说了之后你才那么做,不过至少你做了。”
“太好了。”
太阳慢慢西下,落日的余晖照在不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随着那晚风越来越远。
“你我不过是互相赏识之情而已。”兴奴重复着这句话,朝着三娘走去。
“秋娘——”他叫喊着她的名字,兴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回过身子看向他。
“可否再邀你去我那,弹琵琶曲儿。”他试探着问到。
“时候不早了,司马大人请回吧。”兴奴笑着回过身去。
夜晚无声无息的降临,那晚风吹拂着落叶,漂在水面上,带着那误解漂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