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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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霈在小面馆里吃面。外面下着雨，进来吃面的都和老板熟络地聊天，抖落身上的雨水，一边抱怨江南恶劣的天气。
又下雨了。
她会不会，不来了？
周年庆订在下午，到时候会有采访和晚餐，他提前到会场做准备。中午就随便凑合一下。
他的位置正对着一面墙，墙上挂着小电视，正播放一个叫《我会找到你》的以帮助寻找失散亲人为主题的寻人类节目。
节目刚过了前面讲述亲情故事的铺垫环节，一家人大街小巷找了失散的女儿快十年，时光推移，他倒只发现那家人家的儿子越来越胖，从小胖子变成大胖子，肥厚的肩背像一堵墙，紧皱着眉跟在愁眉苦脸的爸妈身后，更像是青春叛逆期和家里闹别扭参加变形记的不良少年。
这能找得到？别太荒谬。
虽然这么说不太人道，但他实在看不出这家人找人的迫切。
“这家人家不得了的，就住我们那个小区嘞，”隔壁桌坐两个大妈，其中一个烫着一脑袋钢丝球般的小卷毛。
钢丝球大着嗓门说，“那个女娃丢了好久才报警，就是怕丢脸呗，当时觉得肯定是小女孩长得太漂亮勾引男人去了，被……那个了！”
覃霈筷子抖了抖。面汤呈浑浊的酱油色，他戳着有点坨了的面，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说不出滋味。
他又想起了他的同桌。
“真的漂亮？什么样子？我们楼下那家的小姑娘，哎哟，十几岁打扮得像二三十，那种裙子短的哟，我是看不懂，这不明摆着勾/引男人的么……”
“长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我后来搬她们楼上的，你知道，我儿媳妇当时生了小孩，我得去帮着带……”
“你是好福气，儿女双全，现在孙子孙女也双全喽！”另一个老太恭维她。
卷毛老太露出骄傲之色：“诶，我说可以啦，两个够了，他们还准备生三胎嘞……”
覃霈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不是的，穿着，长相，不是她们理应被侵犯、被伤害的理由，没有这样的理应。
旁观的人，总妄图成为公正的“法官”，谴责苍蝇的同时宣判那些被害的人都是些“有缝的蛋”。
枪响了，没有人看见开枪的人。
因为他站在道德制高点。
电视播完广告，继续播放《我会找到你》的下一期。
“后来找到没有？上这个节目的好像基本都找到了呢！”
“诶我正要说，还真找着了！”钢丝球彻底吃不了面，筷子一戳，“就去年吧，这个节目他们是找到了才去拍的，真真滑稽，想红想疯了。”
“本来就拿了不少捐款了，听说之前就是，儿子上的国际小学，女儿随便上个家旁边的……”
“喏，就那个！是漂亮的吧？就是命真不好，据说当时是被拐走的……”
“那肯定被……内个了吧？”
“那肯定了……这辈子算完了，长得好看也没人要了，真可怜。”
覃霈觉得他们的声音与蚊蝇无异，嘈杂烦人，恶心地像是下水道里的蛆虫。
他站起身拿起伞，往外走。
抬头，看到那方小小的电视，一个有点眼熟的侧颜映入眼帘。
他的心跟着颤动。
电视台有点刺眼的打光里，女人鼻梁挺拔，薄唇微抿，为了节目效果几乎未施粉黛的皮肤不像从前那么白皙光滑，眼下有很深的乌青，长发也不再乌黑油亮，有些缺少营养的枯黄，整个人看上去沧桑又疲倦。
她被家人们拥抱着，主持人激动地作擦泪状，镜头扫过台下一边鼓掌一边痛哭流涕的观众回到女人脸上，她恰如其分流下眼泪，节目效果拉满。
可她脸上没有欣喜，没有重逢的激动，目光空滞，好像走神了，好像不是失而复得久别重逢，而是怅然若失。
覃霈逃出面馆站在细雨中。忘了打伞，雨水浇湿了他的头发，直到t恤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他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
他眼前恍惚，似乎想到了好多年前的那个雨天。
他不信邪地在校门口站着，拎着那个绑着蝴蝶结的礼物袋，觉得那个女孩会出现，会抱歉地笑笑，说“嗨”，说“对不起”，或者说“谢谢”……
说什么都行。他把每一种可能、她的每一种语气都在脑海中想象过，预备好了回答的内容。
“嗨，你还知道来啊，等你半天了。”
“没事，生日快乐啊，是不是今天身体不舒服……”
“不客气，礼物喜欢吗？不喜欢也没办法！”
……
“你不是怕黑吗，我准备和你一起考一中，这样我们以后下了夜自习可以一起回家。”
少年未曾宣之于口的喜欢，扑扑簌簌满溢，却还没有等到机会，就在最炙热的时候被熄灭了。
雨停，夕阳居然浮现。太阳被电线割成一块一块，像无法愈合的伤疤。
“同学啊，别等了，天都快黑了，不回家写作业啦？”门卫大爷出来赶人。
他抱着礼物袋跑了，怕别人看到他的狼狈。
今天和那天一样狼狈。
他提前到了会场，安排位置和干些杂活。没办法，人还是要赚钱吃饭。
手机震动。
思晨：在吗，我就本地的，可以早点到来帮忙。搭的公交，应该从哪个门进来啊？
他回复。
编辑雨泽：我来站台接你。
命运好像很会玩弄人。覃霈今天心绪烦乱，频频走神。
7路公交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
女人一袭米白色的亚麻长裙。
“你……你好，请问是编辑雨泽吗？”
他在轻柔的嗓音中缓缓抬头。
那张刚刚出现过的脸骤然出现。像凑巧，又像早有预感。
两个人都愣住了。
车门合上，缓缓驶走。一切却像按下暂停。覃霈屏息，觉得自己或许在做梦。
许久，他缓缓开口，嗓音微哑：
“林晨，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番外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