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放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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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姐！你火了！”
课间邓莉和几个女生推搡着闯进办公室。
何舒涵一头雾水。
“之前我们去参加魏老师婚礼的时候我觉得很有意义很浪漫，就录了几段视频，”
“随便剪了一下传到T站上结果火了！”
“评论区全是问那个像明星一样的小姐姐是谁的！我定睛一看，就几秒的镜头晃过的时候扫到了你！那侧脸真的氛围感绝了！”
“涵姐你有T站不？回头我来艾特你！”
琼高手机管得不严，主要是不像城里的学生几乎人手一部，这里有智能手机的不算太多，大多家里给一部可以打电话的便宜机子用来联系。家离得远的也就安全些。
镇上以前的破事本地人多少也都知道点，也就比较当心家里孩子的安全，学校也不会明令禁止学生带手机。
邓莉家里条件不错，手机是部半旧不新的iphone ，在班里已经算是很时髦惹眼的那种女生了。穿着打扮都比较时尚，一群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里她总要别出心裁地加一些自己的小装饰，身边总围绕一帮小姐妹。
她划开屏幕便是T站主页，那条视频已经破了二十万赞。
何舒涵愣了几秒，她空闲时会刷刷T站视频，但从来没发过什么，也没想过要火。本来想让邓莉把视频撤了，心里却突然一动，想到一个办法……
……
“媒体曝光？”齐子安一边打字一边夹着电话回答，“怎么突然想到用这个办法？”
“也不是不行。”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只是想帮你那个学生，只要他妈妈下定决心离婚，拿得出家暴证据我至少能帮忙介绍我们律所有名的律师。
让那个人渣净身出户应该没问题。”
电话那头顿了顿，叹口气。
“但是你如果是要告人口拐卖，那就是大案了。”
“你知道云省除了是毒/品生产和交易大省，也是人口拐卖大省，据你的描述很有可能你待的那个小镇以前就是一个窝点。”
何舒涵内心也有过猜测，突然被人戳破，打了个冷颤。潜意识里她总是回避往那方面想。
暴/力，犯/罪，拐/卖……这些离她过往的生活太远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真的近距离接触这些东西——真正的社会阴暗面。
教师是一个安稳安全的职业，一直待在学校心态可以一直像个小孩儿。满脑子心灵鸡汤，奋斗在抓学渣重默和找早恋学生谈话的第一线。
她不是警察，不是记者，不是律师和法官……不用每天接触各种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只要拿着教案在三尺讲台上和一帮十几岁的小孩斗智斗勇，没有人教给她面对这些应该怎么做。
但她知道，她不会什么都不做。
“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点进T站主页。
邓莉见她不反对，在评论区置顶了她的账号，短短半天时间她这个0视频的号居然粉丝数量已经好几千了，一大堆@和留言差点把她给整个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发了一条动态。
【置顶】大家好呀！这里是小涵老师分享上课日常和学校日常的账号！不定期更新在山村支教和学生们日常碎片！感谢关注【比心】
底下附一张和班里学生的合照。
***
余睿真走了，何舒涵在学校和别的老师虽然相处和睦但也没有更多的话讲。每天六点起，洗洗刷刷去学校上课。课余和学校组织活动时录录视频，回去批作业写教案还要剪剪视频。
天气转凉，秋风卷落叶，南方的小镇也渐渐有了萧瑟之意。
林母在空闲时找活干，给人缝补衣服，纳扣子坠珠子，做的活针脚细密齐整，一风一水，像是她最后坚持着的体面。
认识了何舒涵，她似乎心情变得舒畅了些，虽然她知道把苦水倒给旁人并不好，但是何舒涵是她透过茂密幽深的枝叶看到的那点光，一点点，但对久处黑暗中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耀眼。
瞒着林磷，林母约何舒涵在镇子上新开的一家奶茶店见面。
“这儿他不会来，发现不了。”
再见时林母同上次又不大一样了。头发梳得服帖，衣服熨贴平整，不新，但干净得能透出晒饱的阳光来。长衣长裤挡着手腕脚腕，脸上的伤也用廉价的粉盖过去。见到何舒涵，脸上居然浮起了一丝丝笑意，局促又有些不自在，带些讨好的意味。
“我原先叫吴春芳，不过也不重要了……小涵老师，您别嫌我烦啊……”
饮料上来，糖精冲奶粉，浅蓝浅粉的塑料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
吴春芳絮絮叨叨讲着以前的事，偶尔进来一两个年轻男女或是游客，都没有注意她们。
“这饮料……城里人喝得惯，我觉着太甜。”她喝了一口，评价。
何舒涵想，城里人也不喝这样的，太甜。但她笑笑，直奔主题：
“春芳姐，你比我大，我就叫你姐了。”
“之前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吴春芳沉默。低头去抠塑料杯上的贴纸。
“我……”
“您想好了吗？是离婚，还是要让他入狱。”何舒涵单刀直入，说完又后悔，觉得自己有点太不委婉。
“我……我在想……”她刚刚流利的谈吐没了，纠结着，支支吾吾。
“如果……我把他告上法庭……会不会……会不会被人念叨说……吃里扒外……”
“你恨他吗？”
“恨。”
“你想离开这里，和过去告别，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
吴春芳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想。”
“那就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你迟早要离开这里。”
“只要你拿得出证据，我有朋友是干律师这行的，我还可以帮你找记者和媒体。”
何舒涵不大会讲大道理，每次讲道理都觉得自己在传/销洗脑。
“决定权在你，我只是也不愿意看到林磷那个孩子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总觉得忍一忍就能过去永远无法改变现状，因为忍一忍永远换不来风平浪静，他也是因为你总是忍一忍而这样对你的。”
吴春芳看着何舒涵，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擦洗粗糙的斑驳玻璃透进来，她的发丝镀着一层金。她傻傻地愣着，心里跳得发紧。好像忍过了这么多年阴雨绵绵，天终于要放晴了。
奇怪，她第一回感觉到这小镇的阳光也是暖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放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