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空》南墨伽香

6、第六章

　　“鲜少有人能来他的住处......”白晔说着似乎在想什么，“栀泠你算是第一个……”

　　说罢他对着我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狡黠，我很费解，不懂白晔的意思。

　　白晔这话……

　　莫不成是预示，我栀泠，会是第一个死在这从极宫的倒霉小仙吧……

　　“怎么？不敢进去？”白晔伸手往门内探了探，“门口没有咒法结界，放心。”

　　“多谢上仙。”我弯身谢过。

　　“只是上仙不一同进去吗？”

　　“我，我还有事……”白晔一面说一面退远，“才想起潼筠前些日子酿了上好的桂花酒，昨儿放话说等我去呢……”

　　他似乎很怕我留他，说完便施了个法遁身了。

　　看来我今日难逃此劫啊，可没办法，我只得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卷轴，毅然踏入了从极宫。

　　有落啊，我的水玉一半放在我房内，一半埋在边春山那颗棠梨树下。

　　若我此去难回，有落你要替我回羽族多看看我亲眷。

　　从极宫从外看极为辉煌，只是进去之后才发现内部丝毫无奢靡之气，反而感觉一片清灵，十分幽静清雅。前厅外一个极大的月台旁种了十二株木芙蓉，几个童儿在芙蓉下安静的扫地，见我突然闯入也未抬眼。

　　我只得进入前厅等候，抱着卷轴站了两刻钟，沉奚也还是不出来。劳烦那几个扫地童子通传一声也无人理我。

　　腿都站麻了，我只得坐下。这殿内不知熏的什么香，清幽中带着一丝甜欣，却不腻人。许是昨晚一夜未眠，我闻了一会子便觉得眼皮发涩，灵台混沌，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

　　这一梦极为香甜，梦中我回到了幼时，阿爹阿娘带我回羽族，一大家子人共享天伦。阿爹还在紫藤林里教我咒法，夸我学的很快，阿娘和其他人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唤我们回家，只是霎那间所有人都不见了，剩我一人在紫藤林里，我四处搜寻，拂开重重藤蔓，见到的却是一片荒凉……

　　我骤然惊醒，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榻上，卷轴还完好无损地放在我身侧。只是这股清幽的香气还提醒着我，这里是从极宫。

　　我一个翻身抱起卷轴连屋子都没看清就冲出了房间，踏出门外见沉奚在廊下品茶。

　　“上神恕罪。”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跳得厉害。

　　“哦？”沉奚轻呷一口茶，不紧不慢说道，“你倒是说说你有何罪？又如何赔罪？”

　　他坐在廊下抬眼问我，身上落了几瓣木芙蓉。

　　我想说睡着也不是我的本意啊？谁让你那么久不出来。再说了，也不是我自己跑到榻上的呀，肯定是那几个童儿见我睡在前厅有碍观瞻才把我弄去那的……

　　这些话，只敢想，可不敢出口......

　　“回上神，鼓钟山那日……”我声音在发抖，“还请上神饶恕！”说罢我便跪了下去，向沉奚行了一个大礼。

　　“栀泠仙子那日真是文采斐然，”沉奚看向我，一只手靠着软垫撑着头，一只手把玩着茶盏，神色淡然。

　　“那仙子打算如何赔罪呢？”

　　“我……我……”

　　我想说我除了这条命还能有什么，难不成他想把我炼了做成丹药？

　　“听说羽族人有五羽念翎，不如拿它赔罪如何？”

　　说罢他不经心地拿起经书看了起来。

　　我算是领教到沉奚的可怕了，用毫不在意的口气说出最恐怖的话。

　　念翎啊，是羽族人真身心口处的五片彩羽，取它时痛苦万分，少一片念翎则功力大减，若是全没了则性命堪忧。我只有□□血统，所以只得两羽念翎，若这次再没一片，怕是立刻身入归墟。

　　九重天上是这样寸步难行，熬了那么久都没有出头之日，人微言轻，今日又得罪神尊，我想我没有反驳沉奚的余地。

　　“若上神饶恕，”我将头埋得更低，背后发凉，“栀泠可将念翎奉上，只是……”

　　“只是求上神，取走念翎后将此身送回羽族……”

　　我只有两羽念翎，先前一羽在昆吾山上当作贺礼给了嘉泽，如今，便只剩一片。

　　唯一一片。

　　“为何？”

　　沉奚放下书看着我问。

　　“回上神，小仙本有两羽念翎……”

　　“如今……却只剩一羽……”

　　他肩头的木芙蓉花瓣落下，我的心也跟着轻轻抖动。沉奚看着我，面色没有任何恼怒，眼睛如他冠上的蓝玉一般清灵温润。

　　我想我大概知晓了为何天宫上那么多仙子都向往着他，这位如玉像一般的神尊。

　　他又轻呷了一口茶，“那之前一羽呢？”

　　我没想到沉奚会追问，一时半会竟不知怎么回答，他的眼睛望着我，恍若直看见我心底深处，让我无法欺瞒他。

　　“回上神，那一羽在......嘉泽上仙处。”

　　沉奚闻言，良久未发话，随即“咚”一声放下茶盏，这举动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要下杀手了。

　　他站起身来，轻轻拂落身上的木芙蓉，忽然就站得离我这样近。

　　我仰望着他，沉奚面色在蓝玉衬托下显得极白，却不孱弱，整张脸似乎是最精妙的雕刻，那双清透如翡翠的眼睛就在我上方俯视着我。

　　从极宫内的天光浅浅洒落他一身，悬直的鼻梁分开面容上的一半光明，一半暗影。

　　沉奚好像？发怒了吗？

　　吓死我了......

　　他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冷冷的

　　“仙子请回吧。”

　　听他此言，我如蒙大赦，这么说，他不要我的念翎了？

　　我算是逃过一劫？

　　可是两幅字还没有还他……

　　再呆在这从极宫真是吓都要吓死了，将卷轴放在他的软垫上便一溜烟跑走了。

　　离了从极宫回首望去，竟不见宫阙半点踪影，想是沉奚施了方隅界吧……

　　回羽族外祖母肯定要问今日之事，倒不如回边春山来得自在。

　　只是我回至边春山上，却发现青梅树下竟躺了一位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