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空》南墨伽香

11、第十一章

　　凡间不同于天上，人们熙熙攘攘，。天上的一切都显得冷清，一切人和事都在克制。

　　阿若姐姐显得很高兴，一直拉着我们一会看看这个小店，一会看看那个小摊，她虽是个清冷的美人，但并无架子，这会子看来，她倒像个孩子。

　　金银在天上并不难见，也不稀罕。只要下凡时带点碎银，就可以在凡间玩一整天。

　　“栀泠！快来！这个好好吃！”

　　阿若姐姐招呼我，不知何时买了一大袋炒栗子，和有落一起咕叽咕叽。

　　听他人说，今日是八月十五，晚间更热闹呢。

　　避开一些秦楼楚馆，我们三人择了一间热闹的茶坊听书，凡间的茶虽不比天上的清幽，但滋味也不差，那份烟火气，平白地让人心中舒展，比起天宫，这里一切更显真实。

　　有落又点了一桌子点心，阿若见了，夸凡间的东西虽不比天上，倒十分精巧可爱。我觉得凡间真好啊，我第一次见阿若姐姐笑了那么多次，看来尘世比那见不着人的天上有趣多了。

　　我们三人在茶坊消磨了一下午，等再走出去时，天已微暗，但人却不见少，反而白日里没见卖的小玩意儿这时倒有了。

　　不知何时一轮圆月隐秘地浮现在了天上，清冷又皎洁，凡世万物共沐银光。在此刻，我忽然觉得自己不是边春山的仙娥，不是羽族的栀泠，我和身边人一样，和身边来来往往的女子一样，是尘世中切实活着的人。

　　我买了三个绘着芙蓉花的小灯笼分给她俩，我们三人像那些女子一样，提着小灯笼，闻闻这家的香粉，看看那家的胭脂，还学着他人和老板讨价还价。我们的三盏灯和尘世中的千百盏擦身而过，各自照亮着，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流动的灯河。

　　人越来越多，我竟和有落阿若走散了，若是施个小法术，很容易找到她俩。但此刻我想和凡人一样，不想动用仙法。于是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走到一家小摊上停下了脚步。

　　这家小摊卖着各式各样的铃铛，做得十分小巧可爱，挂在腰上叮叮当当得正好，我自来喜欢些可爱玩意儿，于是选了一对银铃付钱。

　　同我的小铃铛一路“叮叮当当”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河边，河中央只一艘画舫，正说折返，却听见画舫中有打斗之声，昏暗中看见一团东西从船上扔了出来。

　　“救命啊，救……”

　　那团东西在水中挣扎，听声音是个孩童。

　　“救……”

　　四周并无他人，船中的打斗声仍在继续，虽说不该插手凡人的事，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今日是个凡人在此他也会相救，更别说神仙了。

　　见那孩童渐渐下沉，我扑通一声跳下河里，虽是秋季，但河水已见凉，冒着丝丝寒气。我游至那孩童身边，先将他举出水面，正准备带他游到岸边时，却被船上几个黑衣蒙面人发现了，他们也跳下河来追杀我们。

　　河水冰冷，我一面抱着人一面躲闪挥来的刀剑，两次差点让人砍到，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无奈我只得施了个法术，抱着人从水面中飞出。

　　幸好此处没什么人，那孩子呛了几下抱着我瑟瑟发抖，一路上不敢睁开眼睛。

　　择了一处没人的树林落下，借着月光，我稍微看清了一点，这小孩长得甚是乖巧可爱，满身绫罗，脖间戴着一块莹润的美玉，打扮不似寻常人家。

　　“姐姐，你是仙女吗？”
　　他望着我，怯生生地问。

　　我：完了被发现了……

　　“不是，我是女侠，解救苍生的女侠哈哈哈。”我摸摸他的头。

　　“女侠也会飞吗？阿嚏！阿嚏！”

　　他乖乖地牵着我衣角，生怕我走了似的。树林中阴冷，我二人又全身湿透了，得想个办法弄干衣服。

　　“对啊，女侠也会飞……你把眼睛闭上，姐姐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

　　“好……”他想了想，还是乖乖捂好眼睛。

　　我念诀结印，以丁火之法刹那烘干了我二人的衣物。

　　“好了，睁开吧，摸摸自己的衣服头发，是不是都干啦？”

　　他听我话照做，“真的干啦！女侠太厉害啦！”

　　我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圆脸，月光下这孩子的眼睛又圆又亮，长睫小嘴，漂亮得像个女孩子。

　　“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那些坏人又是谁？”

　　他把头埋的低低的，小声开口：

　　“我，我也不认识他们，我是偷溜出来，玩的……”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心有余悸，“姐姐可以叫我小渊，小渊今年五岁啦。”

　　他捡起小木棍，在地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渊”字。

　　“阿嚏！女侠姐姐叫什么呀？”

　　他拉了拉我手，仰起头，对着甜甜地我笑了，这一笑简直笑到了我心里去。

　　“叫我小泠姐姐吧……”我拿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泠”字，“小渊要替姐姐保密哦，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不可以告诉别人，好不好？因为姐姐不喜欢别人知道我女侠的身份。”

　　“好！”

　　他回答得干脆又响亮。

　　月光下我抱起他，“那小渊的家在哪呢？姐姐送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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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好像也不是很识路，对城中的一切都不熟悉，问他家在哪，他支支吾吾也说不上来。只说在很大的房子里。

　　这孩子不会有点傻吧？看他那么可爱，应该也不会啊……

　　最后他让我把他送去了丞相府，他说那里的人认识他。

　　“姐姐，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他抓着我的手用脸蹭了蹭我的衣角。

　　“小渊平日里都没有人一起玩……”

　　“你乖乖的，姐姐就又会来悄悄见你……”我摸摸他的小胖脸，蹲下在他眉心处落下轻轻一吻。这是羽族礼节——一种祝福人的方式。

　　“丞相府到啦，快去吧……”

　　“好，姐姐再见！”

　　看着他进了丞相府中，我施了个法随即隐身。没想到那孩子清秀可爱，还是丞相家的公子，不知道他的命薄，有落有没有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