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空》南墨伽香

10、第十章

　　凭我一人之力给琅玕树种施法是有几分费力的。

　　从前我兴许会找巫咸或有落帮帮我，但这次，我想先自己尽力一试。

　　阿爹在时曾教我布雨之法，但如何把布雨转为布冰我却不知。我回忆起彼时，起初阿爹是教我起雾，而后便是凝结雾气变为降雨，万法同宗，总有诀窍，我想布冰也是将雨气凝结一处吧。

　　于是我汇念凝神，先在琅玕树种周围一小方降雨，而后快速凝结雨气。

　　初时十分费力，凝神时一会想起嘉泽一会想起蔚锦，最后竟浮现沉奚那张漠然的脸。有几瞬我想放弃，只是当我见到水气缓缓结成冰晶，片片落下时，其他什么都想不到了，也不觉得累了。
　　起初以为只是耗几分力气，谁知布了半日冰，我却累得半死。坐在树下歇了好一会子。

　　可知我灵力有多弱……

　　之后我每日都为树种布雪。虽然这对我并非易事，但这次，我不想靠任何人，也不想向过去一样，未曾争取便放弃。

　　到头来，还是像个笑话。

　　起初布了整一月的雪，树种毫无动静，我倒是每日累个半死。有落和阿若姐姐各来过一次，帮了我一会子，期间就并无他人了。

　　又坚持了两个多月，某日我照例为树种布雪时，发现它竟发芽了。从土里冒了个头，小小的芽儿青嫩柔弱。

　　我登时眼泪都出来了，马上飞去了万灵山撷粹殿。

　　巫咸大赞我说栀泠总算做出点成就了，害他日日为我担忧，而今看来我灵力虽低，但还是个可造之材……

　　“嗯，这次琅玕树种发芽一事，我倒是可以上禀一下……”

　　“兴许能为你涨点水玉……但其实这件事还是该禀告沉奚上神……只是听说最近凡间有妖邪作祟，沉奚上神奉命下界伏诛此物……”

　　“算了，栀泠你先好生照料树种吧……”

　　没等巫咸说完我就一万个答应赶忙逃离了万灵山，生怕巫咸又反悔让我去从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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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了青羽信告诉了有落这个好消息，并邀她后日不忙来边春山，边春山的酸李子结了好多。

　　我在树下静静看着琅玕树苗，嫩绿的芽让我想起了初生的孩子，仿佛一碰就会伤到它，让人忍不住爱怜。我突然想起这是沉奚取来的树种，这树种曾感受到他的温度贴着他一路，到万灵山再到我手中。那位高洁冰冷的上神护佑着它，而后在边春山发芽。

　　小树呀，你要快快长大，不要让他人看瘪了我们。

　　我想起那人，他虽是杀伐果断，无坚不摧的战神，取树种对他来说也许只是探囊取物而已，但我还是不想他白费力气。

　　站在万人之巅，护佑着三界太平，总归是不易的。为了他的不易，我想我为该认真对待这三界仅有的一棵树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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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日，一大早阿若姐姐便来了，带了一大包点心，说是贺我的树种发芽了。

　　巫咸这老小子嘴还真快，那么快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功绩哈哈哈。

　　正摆好糕点等有落呢，她就来了，飞得仍是冒冒失失，差点撞翻我小石桌。

　　我将阿若姐姐介绍与她相识，谁知她看着人家第一句话便说：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姐姐你把我们的酒喝了好多的呀！”

　　我表示很没话说，感到教子无方。

　　幸好阿若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爽朗，招呼有落快过来。

　　“我今日带来那么多糕点算是庆贺栀泠的树种发芽，也算是那日喝光了你们的酒赔罪哈哈哈……你们快来尝尝这顶雪贡糕和芙蓉酥合不合口味？”

　　我摆摆手有几分脸红：“阿若姐姐别这样说，有你们常来边春山陪我我就很高兴了……”

　　“好吃！！！”有落咬了一口惊呼，“真的好好吃！简直是我羽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糕点！”她边说边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不像鸟倒像是耗子。

　　前几日我摘了些甜桃洗净切块晒干，今日将桃干与茶水一起泡甚是清甜。

　　有落喝了五杯就三块贡糕两块芙蓉酥和甘露饼。阿若姐姐倒是笑她可爱。

　　我：“是司命殿不管饭了吗？”

　　起风了，边春山四季如春，整年韶光清浅。风光虽美，待久了，其实也是有些寂寞的。

　　“不如我们下凡玩吧……”有落提议。

　　“什么？”

　　“我说我们下凡玩吧，反正大家坐着也是坐着，下凡找点乐子嘛……”

　　我心下赞同，就是不知阿若姐姐同不同意，谁知看她竟点头赞许无比。

　　边春山介于天界与凡间之间，要下界是十分容易的，且只要不在凡间惹事，天上的人也不会怪罪。

　　我和有落偷溜下去过两次，都曾尽兴而归。

　　这次我们三人从后山悄悄溜下凡间，选了凡间没人的树林落下，装束倒是没怎么变。

　　下到凡间，下界已秋，过了晌午，正是申时三刻。

　　街上行人拥挤，满是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