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碰撞的》逃跑日记

4、回去的路有些漫长

　　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公司或许还有人正在加班，但宋毓文不想此刻再回去打卡。
　　他走了很远的路，顺着街道路过每个必经的站台，认真等待每个红绿灯，然后回到自己暂住的公寓。
　　宋毓文困倦到极点，进门就随意脱掉衣服，沾满汗水尘土与尾气的衣服被直接丢在地上，完全没有往日的整洁干练，主人也漠不关心。
　　他裸着身体走进浴室，草草淋浴过后就出来了，头发没有擦干，肌肤上还有水珠滑过，宋毓文就这样裹着浴巾趴在床上，就这样沉沉睡去。
　　早上被随手拉上的窗帘没完全合拢，从交接处投进一线昏暗的灯光，在幽暗的房间里却显得边界分明，割裂着床上的宋毓文。
　　但现在正陷入沉睡之中的他，对此一无所知，一头埋进夜里。
　　次日清晨，宋毓文醒的很早，闹钟还没响，他是被饿醒的。
　　他以为自己会在睡梦之中柔肠百转，但昨晚一夜无梦，在长久的忙碌中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宋毓文打开灯，看了眼墙上的表，时间还太早。
　　他短暂地发了下呆，按开手机发现电量不足，上面有何意的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未读信息。直接充上电，他并没有要回复的意思，因为今天还要去公司。
　　没有睡回笼觉，洗漱收拾一番，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之前剩下的食材，简单做了个三明治。
　　宋毓文直接端了早餐去外面吃，坐在阳台上等着日出。
　　大三下期的课程还是在九月，此时回去住不了宿舍，离正式离职上课还有半个月，他不会再留下来，他想先回家看看。
　　今天去公司收拾私人物品，实习证明会在结束时邮寄到学校，今天也是好好告别的日子。
　　宋毓文整理了一些搬家要带走的东西，磨磨蹭蹭很晚才去公司，他不是很想遇见沈阅，有意避开了上班高峰期。
　　一个人吃早餐的时候，宋毓文忽然想起了沈阅。他看着日出追悔莫及，很后悔当初回应沈阅的告白。
　　这并非沈阅不够好或是做错了什么事，少年雪白，他本该是如月光皎洁的人，宋毓文在想，是自己过于坦诚的感情毁灭了他。
　　宋毓文一进公司，便看见在休息区坐着的何意。
　　他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却没打开，指尖还燃着半截烟，烟灰快掉落了，但他的眼睛一直关注着大门的方向，似是在等人。
　　何意见宋毓文打算无视他直接走向电梯，匆忙按灭了手中的烟头，也不管桌上的东西，直接向着宋毓文走去。
　　“毓文，我们聊聊。”
　　不容宋毓文拒绝，直接拉着宋毓文向外走，路过前台的时候才让人帮忙收捡桌上的文件。
　　何意寻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Alpha都这样不讲理吗？”
　　宋毓文揉着被捏痛的手腕，面无表情。
　　何意看见对方红了一片皮肤，也很意外，他压根没注意到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只是想着要和宋毓文谈谈。
　　“抱歉，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我不觉得有什么可谈的。”
　　“你不用办离职的，设计稿的事没外人知道，你不必为此负责。你在生气我戳破沈阅骗你的事？还是生气沈阅和你分手？咖啡店那事我可以解释，我……”
　　宋毓文实在不想听，出言打断何意的话。
　　“你不必和我解释。”
　　“为什么不必解释？你知道的，我需要和你解释。”
　　“我不知道，你也不用说。”
　　宋毓文说完转身想走，直接被何意抓住双肩。
　　“之前的事我可以向你道歉，我很喜欢你，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可以吗？毓文。”
　　何意看着宋毓文的眼睛，满怀期待。
　　“你是个很好的上司，也可以是个很好的人，但你不要喜欢上我。”
　　“为什么？”
　　“我哪里比不上沈阅？他就那么好吗？”
　　何意不愿接受这样的答案，他在宋毓文身上尝到了少有的挫败滋味，他觉得这不是对方真实的想法，迫切地想知道一个不同的答案。
　　“何意。”
　　宋毓文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他很想听对方说些什么。
　　“你们都很好，是我配不上。”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就这样吧。”
　　宋毓文拉下肩上的双手，和扯开沈阅时一样，表情冷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何意没再挽留，他感觉宋毓文像是卸下了一些沉重的负担，离开的背影步伐轻快，前所未见，就这一眼，他就再也开不了口去挽留了。
　　宋毓文办手续交接的时候，神态轻松甚至带着微笑，路过的每个人都很友好，好像背后的那些龃龉从不曾发生。
　　如他所愿，整个过程中没有见到沈阅。听人说他请了假，宋毓文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察觉到自己的行为，他忍不住自嘲地摇摇头。
　　离开公司前，他去了辛馨的办公室，不顾她的冷脸拥抱告别，到最后彼此都红了眼睛。
　　本是告别，相熟的几人要聚会，但最后成了辛馨带宋毓文回家吃饭，她告诉宋毓文这叫认门，以后别走丢了。
　　宋毓文入住的公寓一应俱全，他自己添置的东西并不多，事先联系了发小付皎皎，寄放了一部分。剩下的常用衣物装了一个行李箱。
　　宋毓文的学校和实习地都在温市，父母老家就在隔壁津市，两市的距离并不远，五个小时的车程。安排好一切后，他买了次日下午的车票。
　　宋毓文顺利乘上大巴车，刚下了高速便收到手机天气预报提示。津市，今日有雨。
　　下了车就感到一阵凉风，天气有些阴，但没有落雨。宋毓文看向天边的乌云，隔得很远，应该不会下得那么快。
　　他家还隔着几条狭长的巷子，车进不去，他没有伞，得走快一点了。
　　宋毓文走到自家小院前，掏出钥匙开锁，锁眼可能有些小，怎么都塞不进去。
　　他松开手里的行李箱，想低头检查。
　　“小文？你怎么回来了？”
　　宋毓文回头发现是旁边的邻居在叫他，他从小在这里长大，邻里之间相熟的都认得他。
　　“我这正出门扔垃圾，我一看这小伙子站着这儿干嘛呢！原来是你呀！”
　　邻居阿姨停在旁边开始自顾自的跟他聊起来了。
　　“恰好有时间，就回来看看。”
　　“哦哦，这样的呀！那你妈妈最近怎么样的呀？也好久没见了。住了这么多年突然搬走了，我们还怪不习惯的。”
　　“诶，你怎么拖着行李箱啊？现在孩子都大了，这街里街坊的都冷清了……”
　　宋毓文捏着钥匙的手突然顿住。
　　“赵阿姨，你说，搬走了？”
　　“是呀！你不知道吗？”
　　邻居似是发觉宋毓文表情不太对，又看见一旁的行李箱，语气也不像刚才闲散。
　　“你不知道吗？上半年就搬走了，听你妈妈说是另外买了房子。可能一时忙忘了，你打电话问问嘛！”
　　邻居看了眼天感觉快下雨了，拉着宋毓文，热情地招呼。
　　“快落雨了，你先去阿姨家坐坐，好久没见，阿姨怪想你的。”
　　宋毓文知道阿姨是一番好意，但他撒谎了。
　　“阿姨，我今天还要去外公家，天有些晚了，下次再来拜访您。”
　　“行，先看看家里老人也是对的，下次来阿姨家玩，陪我聊聊天。”
　　“嗯，好的。阿姨再见。”
　　宋毓文冲邻居笑笑，转身离开了。
　　宋毓文没有额外的安排，走到以前荡秋千的大槐树下，便再也走不动了。
　　天气有些冷，已经起风了，宋毓文没穿外套，手指有些僵。他想给母亲打电话，号码显示出来又犹豫了，退出界面。
　　天色渐晚，还是要回家的，他还是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嘟……嘟……嘟……”
　　“喂，小文吗？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打电话了？”
　　“外婆，最近身体好吗？”
　　宋毓文给他外婆打了电话，他母亲一直很忙，所以他经常会和外婆联系。
　　“都挺好的，你在外面忙不忙呀？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电话里关怀的声音，让他有些鼻酸。
　　“那就好，我在外面挺好的，想着实习期过了回来看看你们。”
　　“我妈妈最近有和你联系吗？听说搬了家，我也不清楚什么情况。”
　　宋毓文说话时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问了出来。
　　“哦，房子呀！你妈觉得老房子太小了，以后家里人多了不方便，所以卖掉了，现在不是添钱买新的了吗？”
　　“怎么了？你妈说什么了吗？”
　　宋毓文得到确切的信息，心情复杂不已，就他不知道吗？宋宇含是否知道这件事？他忽然没有勇气去确认了。
　　“没有，我想着回来的话，可能找不到地址，所以问问。”
　　宋毓文故作冷静，有些绷不住了，闲谈了几句便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收到外公的信息，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地址，没有具体的单元和楼层。
　　接着又有一条消息：记不住具体门牌号了，打电话问问你妈妈吧。
　　宋毓文回了一个“好”。
　　他在大槐树下坐了半晌，直到雨落下来。
　　宋毓文才想起按着地址找去，雨下得不密，撒豆子一样偶尔落在身上，但地面很快就湿了，扬起一股尘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