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我》佛婴

9、CHAPTER 09

　　袁昕洗漱完毕，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有认床的习惯，现在躺在黎黎家的床上，虽然眼睛已经因为困倦而泛起了酸涩之意，可脑子却不肯入睡，仍旧清醒得很。
　　她闭眼躺了一会儿，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今天她和黎黎之间相处的一幕幕，让她睡意全无。

　　反正睡不着，而且明天周末，也不用早起去公司。
　　袁昕索性点亮手机屏幕，想找点东西消遣时间。她下意识地打开微信，看到置顶的那串白色吉梗，心想不知道黎黎睡着了没有？

　　袁昕想要发消息问黎黎，却又担心打扰到对方睡觉。
　　就在袁昕犹豫的时候，黎黎忽然发过来一条消息：

　　“你睡着了吗？”
　　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你那边冷不冷？”

　　袁昕还没意识到，她的心情忽然变得轻松了一些。
　　她这间卧室里盖的是一床夏天的凉被，软软的，有晒过太阳的干燥气味。现在虽然是初秋的雨夜，但正正好，不热不冷。
　　她飞快地键入消息并发送：“不冷，只是我有点认床，还没睡着。”
　　袁昕又打字：“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没想到你突然问我冷不冷，我还挺高兴的，黎黎。”

　　黑暗中，黎黎看着消息，眨了眨眼。
　　平常这个时候，她的确已经睡着了。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都和袁昕有关，黎黎一直在想着这些事，一直在想着袁昕。不知不觉中就错过了困意。
　　她翻了个身，由平躺变为侧躺，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袁昕。
　　“我担心你不习惯”——太客气太奇怪了，删掉；
　　“我在想今天你和我说的话”——可万一袁昕问她思考的结果呢？她根本思考不出什么头绪来，这会让聊天的气氛瞬间冻结的，又删掉；
　　“我在想你”——天啊，她们还没到能够正式表达这种感情的程度吧？再删掉。

　　黎黎打了几句话，都觉得无法回应袁昕所发来的消息。
　　她盯着聊天界面，看着袁昕的头像——一只黑麻的小狸花猫，躺在灰色的花朵形状的猫窝里，瞳孔又大又黑，呆呆萌萌。
　　黎黎顺势发过去一句：“这是你养的猫吗？”

　　那边袁昕很久没有收到黎黎的消息，只看到聊天界面上“白色桔梗花”和“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来回切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了吗？至于这么小心谨慎地打了字又删掉？
　　好笑之余，袁昕又有些惆怅。不过惆怅的念头只是在她的心里燕子剪水一样地掠过，就没影儿了。因为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在黎黎对她真正地敞开心扉之前，她不能一直等着，她会坚定地做些什么，大大方方地面对自己的感情，要给这段感情一个不遗憾的结局。

　　袁昕团了一团被子抱在怀里，飞快地打字回消息：
　　“嗯，是我捡到的，就在校庆那天。”

　　黎黎把袁昕的头像大图点开看，然后打字说：“挺可爱的。叫什么名字？”

　　袁昕侧躺，唇角扬起微微的弧度：“叫句号。你喜欢猫啊？有时间可以来我家撸猫，不收费哦。”
　　她发完消息，摁灭了手机屏幕，心想着黎黎那家伙肯定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条消息，一直“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删掉吧？
　　真想看看那家伙手足无措是什么样子。可惜现在不能，不是时机。

　　出乎意料地，手机很快就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袁昕点亮屏幕，联系人“白桔梗花”发来了两条消息。
　　“好啊。”
　　“你困了吗？”

　　袁昕轻轻地打了个呵欠，她真的有点困了。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她没想到黎黎居然答应了要来看小句号，那家伙是怎么想的？袁昕有些惊讶，立刻乘胜追击：
　　“什么时候？这周天有安排吗？”

　　周天吗？
　　黎黎回想了一下，有一件用不了多久的小事。
　　可这件事却让她的眉微微拧了起来，就在她犹豫着的时候，袁昕打了个语音过来，黎黎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接听。

　　“现在快十一点半了，黎老师，你不答应我我怎么睡觉啊？”

　　她的嗓音明亮清脆，语气温柔里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还有因为感冒和侧躺而引起的微微鼻音。
　　黎黎甚至能想象得出她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态。那一定是眉头舒展——左边眉角处那一小块紫色的疤也微微上扬，双眼亮晶晶的，鼻头微皱，嘴角扬起，这神态和一个要糖的幼稚园孩子大差不差。

　　黎黎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塌陷下去一块，软软的。
　　她点头答应：“好啊。”

　　袁昕轻轻笑了一声，又说：“我这算不算是一个正式的约会邀请了？”
　　不等黎黎回答，她轻轻地打了个呵欠，嗓音里还带着呵欠的尾音：“那晚安啦。”

　　黎黎也放低了声音：“晚安。”

　　袁昕是被疼醒的。
　　睁眼的时候，脑子里还一片混沌，但肚子很疼，身下一片湿热黏腻。

　　“嘶——”她忍不住蜷起身子，忽然听见外头轻轻的脚步声，是那种毛绒拖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声。
　　她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

　　她现在在黎黎家，而且还痛经了，姨妈一定还漏在了床单上。
　　天啊，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昨晚在甜蜜里睡着，醒来就是这样的烂摊子等着她收拾。

　　这样的情况下，心情不崩溃是假的。
　　袁昕点亮手机屏幕，居然快早上八点半了——这房间里的亚麻色窗帘厚实得很，一丝天光也透不进来。
　　刚才的脚步声，应该是黎黎的吧？袁昕蜷了蜷身子，一手压着肚子，希望这样挨一会儿能让痛经减缓一些——她很少痛经，这次可能是因为昨晚淋了雨加上感冒，还有最近情绪波动大。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她不太好意思让黎黎看到。

　　没想到腹部的疼痛并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
　　袁昕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浑身上下都开始泛起冷汗。
　　她捏着手机，手心里都是汗，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袁昕，你醒了吗？”
　　黎黎在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小声询问。

　　袁昕心里一松，也顾不得什么好不好意思了。她语气紧绷，嗓音里带上了哭腔：“黎黎，我痛经好严重——”

　　袁昕的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她虚弱得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但还是隐约看到了门被推开，黎黎走了进来。

　　她脸色紧绷，眉头拧在一起，眸子里都是紧张惊慌的神色，手里拿着一只小的竹制锅铲，身前还系着灰蓝色围裙，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她看到袁昕痛得发白的小脸，黑发因为被汗水浸湿而结在一起，黎黎脑子里因为紧张而有些茫然。她两眼直直地盯着袁昕，手边随意地将竹铲一放，也不管它放在哪里——反正有个地方放就好了。
　　袁昕侧卧着，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黎黎坐在床边，又站起身来，忙不迭地说：
　　“热水，对，我得先给你灌一个热水袋。”

　　她慌里慌张地出了卧室，灌好了热水袋后，送进来给袁昕，放在她的腹部。
　　袁昕因为疼痛，下意识地攥住了黎黎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一双，手心冰凉凉的，都是汗。
　　黎黎又站起身来，低声安慰她：“我现在去阳台拿你的衣服，你穿好了我送你去医院。”

　　袁昕昨晚换洗的衣服已经用烘干机烘干过，都晾晒在阳台。
　　黎黎把那些衣服包括内衣裤都取下来，送进去给袁昕。但袁昕已经痛到了睁眼都有些困难的地步，她根本没有精力再把衣服穿好，穿了几分钟还是不成样子。

　　黎黎看得着急不已。她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难免慌了神。索性心一横，找了自己的一件大夹克外套给袁昕披上，将袁昕拦腰抱起，袁昕身量娇小，整个人不算重。去医院的路上车开得飞快。

　　一直到打了止痛针后，袁昕才逐渐清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她靠在副驾，旁边是正在开车的黎黎。

　　袁昕没有出声，盯着黎黎的侧脸看。

　　线条锐利流畅，柳叶眉和丹凤眼明艳秀丽，鼻梁小巧，唇线微微上扬。金色的日光穿透她额前的碎发，落进她的眼睛里，亮亮的。
　　她终于感受到了袁昕的目光，没有转头，只是专注地盯着前路，声音微微地沙：
　　“好点了吗？”

　　袁昕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又觉得莫名甜蜜。
　　“已经完全好了啊。”
　　她扭动了一下身体，盖在身前的夹克随着动作滑落下来。袁昕有点不好意思，她别开脸：“今天谢谢你，黎黎。弄脏的衣服我帮你洗了。”

　　恰好遇到一个红灯路口，黎黎停了车，偏头去看袁昕。
　　她暗自觉得好笑，就顺着袁昕的话往下说：“这么客气的话，那今天的医药费给你抹个零，微信发我二百。”

　　袁昕笑着偏过身子来锤她。
　　黎黎抿着唇微笑，一边往边上歪身子躲开，一边笑着说：“你都这样了，我怎么敢再让你洗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