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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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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还在路上行驶,加上袁昕此刻不宜动作幅度过大,她停止了打闹,坐直回副驾上。
车内一下子静默下来,唯有彼此的呼吸声。
一声略显突兀的“咕咕”声响起。
袁昕一把捂住了肚子,苍白的双颊浮起两抹绯红。
黎黎的手还稳稳地握在方向盘上,她朝内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看见袁昕迅速低下头去。
黎黎心内暗笑:“饿了吗?前面路口左转恰好有店,吃了早餐再回去吧?”
袁昕看向滑盖在自己肚子上的夹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的浅蓝色睡衣,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真是糟透了。而且她因为痛经,身上早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整个人自我感觉就是黏黏腻腻,很不舒服。
她是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去吃早饭的,更何况——
她转头看向黎黎,语气里几分期待,几分促狭:
“不用啊,你今天不是做了早饭吗?我们去你家吃。”
黎黎一怔——如果她今天那些做的那些“实验品”能够称得上早饭的话就好了。
她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盯着前方:“已经过了快两小时了吧?那些东西早就凉了。还是去店里吃吧,怎么样?”
袁昕一点也不客气:“凉了再加热就好了啊。黎老师,你戴围裙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做的早饭也一定好吃吧?”
黎黎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低下去,语气有点不自在:
“还是去店里吃吧,这样会快一点,方便一点。你也饿了,不是吗?”
袁昕脸上笑意更深,圆圆的眼睛弯成弦月:
“啊?黎老师,我在你家住了一天,一顿饭都没得吃呢。这样不太好吧?”
黎黎败下阵来,语气里有微微的懊恼:
“我做的东西……有些糊了,不适合再加热了。”
袁昕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本来还要再多说几句逗一下黎黎,没想到黎黎这么经不住调戏。
她摇摇头,笑着说:“好吧好吧,那可不可以麻烦你去店里买了带回去吃?我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法安安心心地坐在店里吃。”
她不等黎黎拒绝,又侧身过去看着黎黎,语气里多了几分撒娇的意思:“好不好黎老师?可以吗?”
好像水里被撒了一把糖粉,一丝丝甜意迅速化开在心里。
黎黎唇角微微扬起,她轻轻“嗯”了一声,打着方向盘转进了那条小吃街。
袁昕开心起来,看着黎黎笑,开始点餐:“我要喝一杯豆浆,热热的,多加糖;还要一个小号烧麦,两个猪肉烧玉米馅儿包子,两个青菜粉丝馅包子……还有别的什么好吃的,你看着帮我买一点吧——”
黎黎看她一眼:“就吃个早餐而已,浪费可耻啊。”
袁昕睁大眼睛:“我现在感冒加例假,必须得多吃一点补偿我自己……”
她说着忽然笑开了眼,促狭地看着黎黎:“我知道了!早餐经费也得我报销是不是?黎老师,你大胆地买,我请你吃。”
说着给黎黎转账。
黎黎说不过她,赶紧下车去买早餐。
她去了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拎着好几个袋子,都冒着热气,人间烟火的香味扑满了鼻端。
黎黎先把其他东西递上车,从袋子里拿出豆浆插好吸管递到袁昕手里:“小心烫手。你先喝这个暖暖胃。”
袁昕喝了一口豆浆,感受到温暖鲜甜的液体顺着食道往下,胃里面暖暖的。
她心情很不错,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翻看黎黎买来的早餐。
她拿出另一杯新的豆浆,插上吸管递到黎黎唇边:“你也喝一点。”
黎黎一怔,微微低头,含着吸管喝了一小口。
两人下了车,并肩站在楼下等电梯。
袁昕捧着一杯豆浆,将脚上的蓝灰色毛绒拖鞋踢踢踏踏,转头去看黎黎,轻声地喊:“黎老师?”
黎黎一手拎着早餐袋子,一手拿着豆浆,正含着吸管小口喝。听见袁昕的呼唤,她模糊地答应一声:“嗯。”
袁昕笑了笑:“原来黎老师吃这一套。”
黎黎不明所以,咽下豆浆:“什么?”
袁昕面不改色,侧身凑到黎黎面前:“我之前撒娇那一套啊。平时你总是板着脸,但别人一撒娇,你就答应去买早餐,还笑了。”
黎黎没想到袁昕说的是这个,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豆浆呛到,咳嗽起来。
她的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绯红,黎黎偏过头去,躲开袁昕的目光,沉默不语。
袁昕站直身子,目光掠过瞬间,瞟到对方发梢间红红的耳根,不禁笑出了声:
“你一定脸红了。那就默认我说的是真的了?你真的吃撒娇那一套对吧黎老师?”
黎黎飞快地否认:“我没脸红。”
电梯门开了,黎黎几乎是暗自松了口气,故作自然地转移话题:“电梯到了,上去吧。”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
袁昕已经喝完了豆浆。“黎老师,你耳朵也红了,我看见了。”
黎黎一怔。她觉得自己的脸和耳朵都在发烫,一定也很红。
这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微微低下头,想要借助头两侧的碎发来遮挡自己神情的不自然。
她回答说:“我只是有点热。”
袁昕叹了口气,将空的豆浆盒子和塑料袋团成一团,扔进电梯角落的垃圾桶。
“黎老师,你像个嘴硬的木头人。”
气氛僵持了两秒。
黎黎有些懊恼,她喝了一口豆浆,偏过头去不看袁昕,故作自然地说:
“我不是因为撒娇才给你买早餐的。我也不喜欢别人撒娇的那一套。”
不是因为撒娇,而是因为她就是她。
如果是袁昕的话,她撒娇也好,她什么样子都好——只要不提曾经,她想要什么黎黎都愿意尽力为她争取到。
袁昕心里一软。
这算是告白吗?一个不那么正式的告白?来得可真不容易却又猝不及防。
在这样的情况下,袁昕觉得自己得对黎黎表达些什么。但她还没组织好自己的语言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黎黎轻轻说:“走吧。”
就这一瞬间,袁昕明白,不管她要以什么话来回应,它们都失去了一个最恰当的表达时机。
她有些懊恼,跟在黎黎身后出了电梯。
回到黎黎家里,黎黎的神情早已经恢复了自然,严肃又沉郁。
那一瞬间,袁昕突然有些恍惚,好像这个早上存在于两个人之间的那种温情的气氛,随着那扇电梯门的关闭,被彻底地抽离出来,遗失在了电梯那片小小的幽闭空间里了——连同那些还未说出口就已经失去表达时机的回应的话一起。
吃早餐的时候,两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倒退感”——随着发烧、痛经这样的突发状况的纾解,两人之间在紧急情况下建立起来的暂时性的亲近关系也烟消云散了。她们的关系再度回到之前生疏的状态。
这样的倒退感,对于曾经短暂拥有过亲密距离的两个人来说,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也更加让人不知所措。
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再度和缓呢?
她们都不知道,并且都生出了点绝望之感,巴不得赶紧逃离这样一个怪异的气氛。所以袁昕连中午饭都没吃,就开车回家了;黎黎也没有再挽留。
袁昕回到家,还没开门就已经听见门内传来的喵呜叫声,还有小狸花的爪子在门上轻轻划拉的沙沙声。
她摁了密码打开门,小句号奔到她的脚边,用毛茸茸的脖子轻轻蹭着她的裤腿。
小句号不足一岁,跑起来还有点摇摇晃晃的。袁昕关上门,换了拖鞋洗了手,蹲下身抱起小句号。
比起它刚刚被捡回家那天的样子,现在它似乎视觉上长大了一些,麻灰色的绒毛蓬蓬松松的,看起来就是一个毛团子里瞪着一双漆黑的瞳孔。
袁昕抱着猫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小句号一天一夜不见她回来,分外亲近她,躺在她的腿上翻来滚去,脑袋直往她肚子上蹭来蹭去。
袁昕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脑袋,心里因为“倒退感”而产生的郁结也消散了大半。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段小句号在她的身边玩耍的视频。保存的时候,手机系统习惯性地弹出窗口,建议她向联系人分享这个视频。
袁昕心念一动,想起她昨天和黎黎的约定——她们约好了明天要来她家看小句号的。
虽然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倒退了,可这个约定不就是一根恰到好处的橄榄枝吗?
袁昕把这个视频分享给了黎黎的微信。
袁昕走后,黎黎走进小卧室,把用过的床单收起来扔进洗衣机。
她忽然看到还搁在床边小桌上的那把竹铲,上面还占了一丝芝士块,是她早上做早餐时发现袁昕肚子疼后慌乱之下拿进来放在这里的。卧室里的竹铲,听起来格格不入又有点滑稽。
她把竹铲收起来,又把早上做坏了的早餐扔进厨房垃圾桶里。
接着黎黎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感到有些百无聊赖。
她回想起昨晚袁昕在这里时的光景——黎黎的房子空间不大,住两个人却正正好,一点儿也不显得拥挤,反而让房间有人气了很多。
现在袁昕离开了,房间也没显得多么空旷,只是黎黎觉得这片空间比之前还要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不知所措。
她拿着手机,不自觉地点开那只狸花猫头像。
两个人聊天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袁昕给她转钱的提示。指尖上滑,是她们昨晚的聊天,袁昕邀约她明天去袁昕家里看那只叫句号的小狸花。
黎黎想起今天早上她们之间的那种气氛。
就好像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远了,两个人之间隔着透明的一层什么,她们彼此都想朝对方靠近,却面对着那层介质徒然无措。
那样陌生又拧巴的关系,让人感到绝望,没有人会想经历第二回的。
一个怯懦的念头又趁机出现在脑海里:黎黎想,要不明天就不去了吧,找个借口——其实也不算借口,她的确有点事要办。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居然心里轻松了不少。
她看着输入框,斟酌着键入消息,打算推掉明天的邀约,可怎么都发不出去。
黎黎讨厌自己的怯懦和拧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样一副德行,好像沙漠里的鸵鸟,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赶紧把脸埋进沙子里,自欺欺人人地逃避;她知道自己这样一定是错的,而且是大错特错,于解决问题一点用也没有,可她是在没有勇气说服自己去面对袁昕。
就在她挣扎不已的时候,袁昕的消息进来了。
是一个八秒钟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