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我》佛婴

8、CHAPTER 08

　　CHAPTER 08
　　黎黎看着袁昕，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袁昕的想法。

　　刚才黎黎问她，喜欢的是曾经的沈筱枝还是现在的黎黎，袁昕没有回答。但通常沉默代表的就是答案，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那一瞬间黎黎感到深深的无措和难堪。
　　就在黎黎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以为袁昕和自己又再次闹僵了的时候，袁昕却又这样靠近她——堪称刻意地靠近她。
　　黎黎想要拒绝——依照她那一直展露出来的阴郁冷漠的性格，拒绝一个冒雨送她回家的人提出要上楼喝杯热茶的要求简直是不能再合理了。但当她看向袁昕，一眼瞥见对方那对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那双亮晶晶的双眸——她感受到她的心猝不及防地往下一沉，刹那间陷入一个无光无声的黑暗之境，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是黑暗里唯一的光，让人贪恋。
　　黎黎轻轻地吸了口气，破罐破摔地想，好吧，就答应她吧，毕竟人家的要求也合情合理——反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已经这么糟糕了，放任它不管还能再糟糕成什么样呢？
　　“走吧。”

　　袁昕把车停到车库，两人乘着电梯上楼。
　　黎黎家在七楼。现在才晚上九点，楼道里静悄悄的，走廊尽头那一户门口堆着几个压平了的废纸盒子，叠放得整整齐齐。

　　黎黎径直朝那扇门走去，袁昕跟在身侧，问道：“这一层好像没什么人住啊？”

　　黎黎点点头，当着袁昕的面输入开门密码：“嗯，只有我对门那一家。”

　　她看见袁昕盯着废纸盒子看，又说：“这个明天保洁阿姨过来的话会回收的。这样她拿会方便一点。”

　　袁昕恶作剧上心头：“你就当着我的面开密码锁啊？”

　　“……”黎黎沉默一秒，把门推开，侧身往里，“你要是喜欢，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请进。”

　　袁昕冷不防黎黎会这么说，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袁昕存心想逗逗她：“真的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吗？”

　　“……”黎黎偏过头去，碎发间若隐若现的耳朵飞起一抹粉红，她闷闷地回答，“随你。”

　　袁昕眨了眨眼，没有再说什么，走进房间。

　　入眼是一个短走廊，黎黎打开旁边的鞋柜，递给袁昕一双带包装的蓝灰色毛绒拖鞋：
　　“只有这个颜色了，你先将就穿吧。”

　　袁昕换好写字，走进房间，随意打量。
　　这是一间厨房客厅一体的房间，左侧是开放式厨房，看起来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使用痕迹；右侧是客厅加小阳台，空间不大但东西很少，只有一张布艺沙发，一个靠墙立的小书架，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有一只玻璃水壶，几只放在盘子里的玻璃杯。

　　“袁昕，”黎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件衣服，“这些衣服都是干净的。有些是新买的才洗过，尺码不一定对……小卧室里有卫生间，你要不要洗个澡先……”

　　她的声音清冽而微沙，似乎因为发烧又有些中气不足。
　　将衣服递给袁昕，黎黎逃也似地转身走进主卧，头也不回：“洗漱用品都在卫生间里，你将就用一下吧……”

　　袁昕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热水在身体上凝成一层温暖的水膜，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这时候彻底放松下来，淋雨的后劲才真正显现出来。
　　连打了几个喷嚏，袁昕觉得自己可能也感冒了。
　　她迅速洗完澡，拿起衣服的时候微微愣住：

　　最上面是一件白T，接下来是一整套的内衣，还有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短裤。
　　拿起内衣，袁昕这时候才明白黎黎说的“尺码不一定对”指的是什么。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尺码一定对不上，明显大了很多。
　　她有些脸红，轻轻地吐了口气，只穿上了白T，又把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好了带出房间。

　　黎黎已经洗好了出来，她换了一套雾霾蓝的薄家居服，带着围裙站在厨房台子里，一边看手机一边打开冰箱，不知道在找什么。

　　袁昕走过去：“在找什么？”

　　“我想煮个姜汤，但冰箱里好像没有材料。”
　　她的声音里有几分懊恼，说着回过身来。

　　相对黎黎来说，袁昕身材略娇小。那件白T套在她身上就是oversize的效果，露出到膝盖上方十公分处的灰色运动短裤边缘，看起来像个偷穿姐姐衣服的小女孩。
　　她没穿内衣，显然是尺码不合适。黎黎不着痕迹地移开眼。

　　黎黎的目光落在袁昕手里抱着的几件脏衣服上。
　　她指着小阳台的方向，对袁昕说：“洗衣机和烘干机都在那边。”

　　袁昕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回来的时候看见黎黎正在喝水，厨房台子上有药盒子。
　　她拿起来看了看，是退烧药，转头看黎黎：“有体温计吗？我可能也有点感冒。”

　　“我看看——”黎黎一手覆在自己额头，一手探出，想要去试袁昕的额头温度。手伸到半空却忽然反应过来。她收回手，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回身去医药箱里找体温计，顺带翻出一堆感冒冲剂和退烧药，又替袁昕倒好热水，两个人一起坐到沙发上。

　　等待测量结果的间隙，两个人都靠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各自想心事。

　　黎黎忽然轻声说：“我点了姜汤的外卖，还有一些吃的。”

　　袁昕点头，拿出体温计，37.2℃，低烧。
　　黎黎冲了一杯感冒冲剂，又拆开一粒退烧药，轻轻推到袁昕那边：“等一会吃点东西再吃药吧，正好这感冒药也有些烫。”
　　她说完，靠着沙发闭眼休息。

　　偶尔能听见室外潮湿的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相比较之下，室内更显得平和宁静。
　　这样平静安宁的气氛，如果以后能够每天都这样，那该多好。
　　可是她们之间的问题太多太多，她们根本无法越过解决问题这个步骤，提前抵达想要的伊甸园——此时此刻的情景不过是一个阳光下闪亮的泡沫，短暂而易裂。
　　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她们做什么都不可能纯粹。
　　袁昕暗自在心里叹气，转头看向黎黎。

　　黎黎仰头靠在沙发上，神情很安静，脸上的线条也没那么紧绷了，整个人呈现一种相对松弛的状态。或许是因为先前淋了雨，加上有些发烧，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双颊上又有淡淡浮红。

　　袁昕轻声喊她：
　　“黎黎？”

　　黎黎闭着眼：“嗯。”

　　“你怎么不问我，今天约你到底要跟你说什么？”

　　黎黎轻轻地吐了口气。
　　她往沙发上挪了挪身体，清冽的嗓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呀。”
　　她忽然睁开眼，微狭长的眸子里氤氲着几分迷惘的困倦，还有些不可捉摸的什么，看向袁昕：
　　“袁昕，我不止一次地对你说过那么绝情的话，也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我和沈筱枝已经不一样了。你为什么还是固执地不肯放弃呢？你在我这里，不过是浪费时间——”

　　“不是的。”袁昕轻声打断了黎黎的话。
　　她往左边挪了挪，坐到黎黎身边，认真地回视对方，语气也很认真：
　　“黎黎，先前你问我，喜欢的是谁。是黎黎，还是以前的沈筱枝？我被带进了你的问题陷阱里，之所以没有回答上来，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把现在的黎黎和曾经的沈筱枝分开看待过。
　　“黎黎和沈筱枝，从来都是同一个人。就算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东西彻底地改变了，可总还有些东西是一直不变的吧？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我喜欢的，是你。沈筱枝是你，黎黎也是你。黎黎，你不不需要将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完全割裂开来，你们是一样的。”

　　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这自然而然的情愫，袁昕感觉有些飘然，就好像喝了少量的烈酒时的微醺状态。
　　她没有去收敛自己，而是放任它们，在这越发暧昧的气氛里沉没。
　　她俯过身子，双手捧起黎黎的脸：“让我来帮你，帮你联系起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好吗？不要拒绝我，黎黎。”

　　她的脸越发地近，黎黎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是她刚刚沐浴完的气味，她们用的是一样的沐浴乳，身上有着同样的香味；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独属于她的皮肤的气息。
　　心跳得好快，许是药力上来，眼睛酸涩得睁不开，黎黎靠在沙发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蜷缩，但袁昕的靠近让她退无可退。
　　明知再这样下去必将一发不可收拾，可黎黎却无法出声阻止。或许她心里也希望能够靠袁昕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早就渴望和她在一起，拥抱她，亲吻她，和她亲密无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听从自己的心吧。

　　黎黎伸手回搂袁昕的肩，拥抱她，亲吻她。

　　电话响了，但谁也没工夫管它。

　　袁昕觉得自己好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深海鱼，浑身上下的皮肤像着了火一样地开始发烫。
　　她贴近对方，渴饮昆仑的泉水却仍旧不够。她能感受到对方的手越来越往下去，小心地解她的锁——

　　她心里忽然一惊，身下忽然一阵暖流。

　　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如梦初醒。

　　袁昕瞬间小脸爆红，站起身来，低声说：“我去卫生间。”

　　还没等黎黎答话，小卧室里传来卫生间迅速关门的声音。

　　黎黎坐起身，眨了眨眼。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走走进主卧，找出一袋棉条和新的换洗衣裤，又去敲小卧室卫生间的门：
　　“袁昕，卫生间里没有棉条。你开下门。”

　　黎黎又查看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
　　她拨了过去，是之前点的外卖，对方告诉她，已经放在楼下了。

　　接下来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一起吃完了饭，又一起把衣服从烘干机里拿出来晾挂在阳台。
　　忙完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各自盯着手机，各怀心事，默契地没有再提到刚才的事情。

　　十点半，袁昕终于控制不住，轻轻打了个呵欠。
　　黎黎转头看过来，语气很不自然，带着征求的意思：“小卧室里的床铺是干净的。今天太晚了，你又感冒，明天再回去吧？”

　　话说得可真客气，好像她们才刚认识不到半天似的。
　　袁昕暗自撇嘴，的确也不想再开车回去，就点头答应了。

　　她们一起起身，朝各自的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袁昕忽然停下，侧头去看，正好对上黎黎的目光。

　　她也正看向她。明亮的暖黄色走廊灯打在她的身上，在她的发顶映出一圈明亮的光环。她的脸隐藏在深深浅浅的阴影里，神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可爱。
　　“袁昕，”黎黎微微抿唇，浅笑了一下，“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