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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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有细微的秋虫鸣叫声在耳边响起，夜风带来秋日的寒意。
黎黎从沉浸中回过神，她拿起手机，亮屏一看，已经六点过半。
瑜大实验室那边的人坚持要拿到自己满意的报价，即便袁昕这边提出可以重新制作合作方案，且报价可以再协商，他们也不依不饶。
两边僵持不下，看着暮色渐渐笼上了窗外，袁昕心急如焚。
她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时不时去看时间——
六点过半了。
轰隆——
一声惊雷，亮白的闪电撕裂夜色，雨点急促地坠落，把玻璃窗户敲得噼里啪啦响。
袁昕再也不愿意和瑜大那些人纠缠，当场撂话：
“报价集团给不到那么高，但集团这边已经尽可能尊重你们的要求，可以重新制定合作方案。如果你们不接受这个结果的话，那就终止合作。”
她眉头微微皱起，脸色也有些严肃，再也不是平时那副总是含着笑意的样子了。
袁昕说完就退出了会议，安排助理蓝小雨进行会议收尾。
她顾不得其他，拎起车钥匙就匆匆下楼，恨不得一下子飞到瑜大附中。
六点半，恰好赶上一天中的出行高峰之一，加上下雨，路上居然堵起了车。
袁昕着急又无能为力，在等红灯的时候，她拿出手机。
顾不得失礼或者打扰，她直接给黎黎打了微信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了。
“黎黎，对不起，我这边因为合作的事情耽误了时间……”红灯转绿灯，袁昕发动车子，看着在车前窗一直摇摆的雨刷和茫茫雨幕，只觉得着急得快要哭出来，“你还在那里吗？”
那头不说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更沉重的雨声。
袁昕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黎黎，是我用这么强硬赖皮的方式约你出来见面，因为我有必须要对你说的话。
“我没想到这个会议开了这么久，当我发现自己要迟到了的时候，我自私地没有发消息给你让你先回家。因为我想，如果这一次我就这么毁约的话，你以后一定再也不会答应我的邀约了，可我也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
她哭了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我真的很想见到你……我马上就到了……”
黎黎望着茫茫雨幕，大雾四起，不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变得朦朦胧胧。
“袁昕，”她还坐在原来的地方，浑身上下已经被浇透，她的形象肯定糟透了。可黎黎浑不在意这些，她紧紧地捏着手机，轻声地回答，“我也很想见到你。”
袁昕将车停在校门附近。
她拿起后备箱里的伞——是黎黎曾经借给她的那把透明塑料雨伞，还没来得及还给她。
她打着伞，脚步走得很急很急，地面上的水花溅起老高。
她看见情人坡的阶梯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借着不远处教学楼模糊的灯光，袁昕看清楚了，那是黎黎。
她屈膝坐在台阶上，微微垂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捏着手机，看起来有些莫名的乖巧。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发梢与毛衣边都滴滴答答地落着水。或许是因为浸染了雨水的寒意，裸露在外的颈部、手部肌肤泛着苍白。
听见脚步声，黎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台阶下面的袁昕。
“你来了啊。”
那一瞬间，袁昕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看见黎黎眼里辉映的朦胧灯火，亮晶晶的，还有黎黎微微扬起的柔和唇角。
袁昕心疼不已，她快步上了台阶，将伞倾斜过去，同时把手递给黎黎：
“我们回去。”
黎黎攥住她的手，紧紧的，连带着手指骨节处也泛白：
“你说你有话跟我说的。”
袁昕一怔——黎黎这是，在跟她撒娇吗？
袁昕更心疼她，却只是回握黎黎的手，牵着她起来：“这里雨太大了，我们回去说。”
“好，回去说。”
黎黎借着袁昕的力道，刚要站起身来，却又侧过身子去：
“等一下，”她捡起身边那一小束花，花瓣已经被雨水给浇得七零八落了，黎黎将花收在身侧，语气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本来是想给你的，已经成这样了……”
说着就站起身来，许是她在雨里坐了太久，腿部有些发软，一时间没站稳，就要栽倒下去。
袁昕眼疾手快，连忙双手扶住她肩，雨伞被迫离手，咕噜噜滑下台阶去。
黎黎相对袁昕来说身量高挑，这一下子袁昕差点没有扶住，两个人往后趔趄了一下子才站稳。
黎黎顺势俯身，将脸埋在袁昕的肩上——
就这半分钟的功夫，瓢泼大雨已经把两人浇了个湿透。
她感受到袁昕身上被水浸湿的柔软布料，还有布料之下肌肤的气味。
黎黎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声说：“袁昕，我有些头晕。”
袁昕有些失措，扶着黎黎站定，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果然烫得惊人。
“你淋了雨，一定是发烧了。”
袁昕扶着黎黎往台阶下走，捡起那把仰面翻倒的伞，依偎着走出了瑜大附中。
瑜城的秋天昼夜温差大，两人浑身都湿透了，这时候才察觉到入骨的寒意。
袁昕将车里空调的温度调高，又拿出备用的两块毛巾，其中一块递给黎黎：“先将就擦一擦吧。”
毛巾浸透了水，很快变得沉重起来。袁昕将毛巾装进塑料袋里，发动汽车：“我先送你回去。”
车窗外是闪烁缤纷的霓虹和车水马龙，车窗内十分安静，两个人保持着沉默，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空调暖风的吹拂下，黎黎觉得头更加晕得厉害了。
她听见袁昕问她：“要不要听会儿歌？”
黎黎轻轻答应了一声，袁昕打开车载音响，旋律缓缓流淌在这片密封的移动空间内。
You fight me with the hardest words
Punch my chest till it hurts
Picking up the pieces that keep falling apart
When did you turn your head
Erase me
黎黎看着窗外急促的暴雨，她忽然想起十三年前，她离开瑜城的那一天。
她轻轻地说：“那一天，也是这样大的暴雨。”
袁昕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在她和黎黎之间，“那一天”指的是十三年前，黎黎不告而别的日期。
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倒映在她眼睛里的那些街灯飞快地划过：“是啊，那一天我提前去的，等了很久你也没来，还下起了大雨。我打你的电话，因为着急又讲不清楚……”
她的声音低下去。
黎黎不敢看她，但她听见袁昕有些滞涩的呼吸声。
“我今天坐在台阶上，下雨的时候，我总是想起那一天。我想，我就算淋一整夜的雨，就算你爽约不来，我都不会怪你一丝半点，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不是的，黎黎。”袁昕吸了吸鼻子，如果不是她现在正在开车，她一定会转头看着黎黎的眼睛，“我也并没有因为那天的事情怪你。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敞开心扉，等你走出来，等你把一切都告诉我，等你牵我的手——”
前面是一个红灯路口，袁昕暂停了车。
I’m spinning and everything’s confusing
I can’t seem to slow my mind down
Is it you
Is it me
Is it us
Is it lust
Is it trust
少倾的沉默后，袁昕继续讲述：“我今天才知道，你高考后复读了一年，回到了瑜大。”
她转头看黎黎，语气里有些责备，更多的是遗憾和惋惜：“黎黎，你说过你一直都把我当做很好的朋友。既然当年你我同在瑜大，为什么又不来找我呢？我不是没有找过你，可如果你一心要躲着不见我，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你说你不清楚沈筱枝对我是什么感情，你一定是在骗我，在逃避。黎黎，这么多年了——”
“袁昕，就算我喜欢你——”
黎黎将目光从车窗收回，回头看她，轻轻地打断了她：“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喜欢的是当年的沈筱枝，还是现在的黎黎？”
袁昕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让她的思维一时间被困住了，居然真的顺着这个问题去思考，自己喜欢的是黎黎还是沈筱枝——可她忘了，她从来都没把黎黎和沈筱枝视作是两个人。
她保持着可耻的沉默，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黎黎眨了眨眼。另一侧车窗外的夜景、近在咫尺的袁昕，都忽然间失了焦，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点和轮廓。
意料之中的反应，不是吗？可为什么她会感到这么难堪，这么失望呢？
可话又说回来，她又有什么资格感到失望？她变成现在这阴郁冷酷的模样，一次次地对袁昕说出那些无情残忍的话，论失望，袁昕感受到的比她多一万倍。
黎黎别开了头，眼泪在脸上无声肆意。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如果当年的沈筱枝没有选择去逃避，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就会更勇敢一些？
但她怎么又可能去责怪曾经的自己呢——那时候她才十五岁，面对那样的变故，根本不可能做到坦然自若地面对袁昕吧？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再说话。
车停下时，黎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她解开安全带，转头看袁昕：“谢谢你，袁昕。你要上来坐坐吗？”
——当然，邀请袁昕去她家坐坐完全就是客气话，毕竟袁昕身上也湿透了，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才是最好的。
没想到袁昕点了点头：“好啊。”
黎黎脑子里嗡地一声，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没动。
袁昕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眼睛里亮晶晶的，看着愣在原地的黎黎笑：
“我大雨天送你回家，居然不请我上去喝杯热茶吗？你怎么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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