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我》佛婴

18、CHAPTER 18

　　袁昕不由失笑。

　　她摇了摇头，随意扯了个无伤大雅的谎：“不是的，我只是趁着周末放假回来看看我家里人。”

　　老板娘一边将粉丝下锅，用漏勺轻轻搅动着，一边“哦”了一声。

　　袁昕见话题预热完毕，开始打听：“清溪镇中学拆了之后，原来的地址新建了几幢居民楼，你认识那边的住户吗？”

　　老板娘将粉丝捞进碗里，再淋上佐料酱汁，手上动作麻利非常，嘴里也没闲着：

　　“你这话说的，我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了，这附近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袁昕笑：“我最近回来，想找一个我中学时候的朋友见见面。但我们很久不联系了，我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找不到人。只是听说她家搬到过原来校址处的居民楼过。”

　　老板娘端着托盘过来，依次在袁昕的桌面放下汤粉和一次性餐具，朝店门外瞥了一眼：

　　“你说的是哪一栋居民楼？”

　　袁昕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搬到哪一栋居民楼。老板，你对那些居民楼熟的话，可以给我讲讲吗？里面都住了些什么人？我真的很想见到我那个朋友。”

　　店里除了袁昕，就没有其他客人。

　　老板娘也喜欢这个活泼健谈的姑娘，于是一拉凳子在袁昕面前坐下来，权当吹水：

　　“这居民楼自从建成之后，的确是换过好几茬住户的……”

　　老板娘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思路清晰，重点突出。

　　袁昕一边吃粉，一边在手机上记下老板娘提到过的比较有特征的住户。

　　让她感到有些心虚的，是老板娘每讲完一波，就要问她有没有符合她那位朋友的住户。

　　那位所谓的“多年不见的初中好友”自然是袁昕随意扯出来的，实际根本没有这么个人，于是袁昕只得每每装作遗憾地回答“没有”。

　　汤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老板娘也语速飞快地讲到了最后一波住户：

　　“我记得五年前，好像也是九月的时候，这里搬过来一家住户，好像是姓韦，就住在最边上那栋楼三楼吧。是个男人带着两个上小学的双胞胎姑娘，现在姐妹两也离开清溪镇去市里上高中了。”

　　最边上那一栋居民楼三楼、一个男人带着上学的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袁昕突然就直觉这一家一定就是她要找的人——寄信给黎黎的那个地址上，写的就是清溪镇文卫路54-1号302室。

　　地址几乎都对得上，姓也对得上，没有这样巧合的，那应该就是了。

　　袁昕的心砰砰直跳，关于黎黎和这个地址之间的联系的各种猜想在她的脑海里翻涌着。

　　就在袁昕思考的功夫，老板娘已经把其他几栋楼的住户信息都概括完了。末了老板娘照例问道：“姑娘，这里面有符合你那位朋友的人没有啊？”

　　袁昕从沉思中回神，又仔细问道：“老板，姓韦那一家，您能再详细说说吗？我朋友倒是也姓韦，只是年纪对不上。我在想那会不会是她的亲戚之类？”

　　老板娘用围裙擦着手：“韦家搬来这里也好几年了，有时候也会来店里吃饭。我记得那男的曾经说起过，他两个姑娘成绩都可好，在市里的瑜大……瑜大附中读书呢。”

　　她说着，忍不住感叹道：“一个单亲老爹，供两小姑娘读书，一般人还真的供不起。不过我听说，有人一直在资助她们。”

　　袁昕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但她完全没有表现出那份敏锐，只是故作惊喜地问：

　　“你知道是什么人资助她们吗？说不定真的是我要找的那位朋友呢！”

　　老板娘眨眨眼，微微胖的脸上做出回忆状：“我整天在这店里，也没真的看见，只是听说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的——”

　　她转头看向袁昕，忽然眼睛一亮：“倒是和你差不多年纪，高高瘦瘦，披肩短发，严肃得很，好像是个老师……据说一年前回来这里看过韦家那两个孩子。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是你的那位朋友？”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印象，袁昕每听一句，就往黎黎身上套一句，居然都出乎意料地符合。

　　黎黎资助韦林家的两个女儿上学吗？目前来看信息是这样的。

　　但她搞不明白黎黎很韦林家的关系。

　　袁昕的刹住自身越发发散的思维，对老板娘点了点头，作出高兴的样子：“还真的有可能。我直接去问问好了。”
　　她搁下筷子，话锋一转：“老板，粉多少钱呀？”

　　“八块钱。”

　　袁昕给了一张十元纸币，老板娘麻利地从围裙里找出两块钱，找零给袁昕的同时，还不忘了话题的有始有终，又绕回到袁昕的八卦上：

　　“姑娘你不相亲也不订婚，那有没有对象啊？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几个？我跟你说啊，我有个侄子……”

　　袁昕接过纸币，站起身来，笑得温婉和气：

　　“老板，我已经有对象啦，我的高中同学，现在是瑜大的老师。”

　　老板娘试图做媒未遂，也不觉得有什么，笑着八卦：“大学老师啊？真是个好工作。人长得怎么样？你们两回来订婚的时候，来我店里吃饭啊姑娘——”

　　袁昕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店外，她朝老板挥挥手，清脆地答应了一声：“好啊。”

　　至于她的那位大学老师长得怎么样——

　　袁昕忍不住笑了，那当然是长的完完全全是她喜欢的样子啊。

　　从面店离开，袁昕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如果面店老板娘所说无误，那袁昕贸然上门去找，保不齐对方会把事情通过书信告诉黎黎，这样一来，她就暴露了——袁昕不敢想象如果黎黎发现袁昕背地里调查她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袁昕并非想要瞒着黎黎，等时机成熟，她一定会把自己做过的这些事都向黎黎和盘托出，但不是现在。

　　袁昕一边沉思，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去好远，抬头看去，那几栋居民楼就在眼前了。

　　她不能贸然上门去打扰302室那家人，不然定会露馅。

　　袁昕忽然福至心灵，想起面店老板娘说起的有关那家人的信息——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已经去市里上高中的女儿。

　　她心里差不多有了个计划。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随后慢悠悠地往自己家走去。

　　推开院子的大门时，已经接近晚饭时分。

　　由于前夜里下过雨，微寒的空气微带潮湿，残阳依偎在一片铅云边上，只露出小半个脸；微弱的光洒下来，将寂静的院子衬得无比凄凉。

　　袁昕老家房子的位置不算偏僻，周围也有三四家住户，此刻隐约能听见别家院子里传出来的小孩子的打闹声，还能嗅到风吹过来的饭菜的香味。

　　“吱呀”一声，隔壁院子有人开门出来。

　　“是昕昕吗？”

　　袁昕闻声回头。

　　是她家邻居红婶，五十多快六十岁了，有些发福，微胖的脸上带着笑意。见真的是袁昕，她有些惊喜，又带着些爱怜地问：“真的是昕昕呀？你回来啦？我今早上就看见你家院子停着车，就猜测是你回来了，去你家看又没有人在家。你爸爸呢？”

　　袁昕脸上又泛起了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红婶，我有点事回来一趟。我爸没跟我一起。”

　　红婶觉得袁昕是个可怜孩子，也不方便过问她家里的事。于是她朝自己家所在的方向偏头示意，笑着招呼：“昕昕你吃饭没有？来我家吃吧？马上好了。”

　　袁昕摇了摇头，婉言谢绝：“不了红婶，我马上就要走，明天还有的忙呢。”

　　她真受不了别人用那样的怜悯的眼神看着她，跟她说话——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叫她难过得不行。

　　她本来打算再在老家多住一天，明天再回去的。但此时此刻，一种凄凉空虚的感觉一下子摄取了她——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纷繁喧嚣的都市之中，躲藏进人群里去。

　　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孤寂给抓住。

　　她一时间不想进门去——不想面对那一屋子沉默的柜子、桌子、空间和时间。

　　她从车里拿出包，翻找了一阵，拿出一盒烟，利索地抽出一支衔在唇边，拿出火机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刺激的感觉随着烟雾一路盘桓往下，袁昕靠在轿车车门边上，仰头看向西边的那抹残阳。

　　她的目光变得模糊，日轮变成晕染开来的圆圈，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两颊往下流。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而流泪——或许只是因为日光太刺眼；或许是因为她很久没抽烟，一下子无法适应这个牌子的香烟；或许是因为她突然怀念自己曾经温馨和美的家。

　　烟在指尖缓缓燃烧，袁昕弹掉端部的余烬，忽然将烟凑到唇边猛吸一口。

　　红色的火星骤然明亮，烟一下子猛烈地短下去一大截。

　　她将烟头扔下，轻轻踩灭掉，大步地往房子走去。

　　袁昕掏出钥匙，将房门打开。

　　房间内没开窗也没开灯，显得阴暗，照例是一股微微干燥的霉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