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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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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深夜驶进村庄,引来几声零星的犬吠。
车灯晃过一座座房屋,最后在一处小院落里停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车灯照着紧闭的门扉,看起来几多凄凉。
袁昕下车,从包里找出钥匙开门。
长时间没有人回来,锁孔也有些生锈了。袁昕费了点力才把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霉味、还有灰尘的气味,显示出这房屋的长期空闲。
袁昕打开门边的开关,房间里一下子亮起了灯。
一切都是两年前她离开这里时的样子,客厅中央那张略微掉漆的黑色八仙桌、规规矩矩地立在墙根的四把木椅子、还有沙发对面空荡荡的电视柜……
它们的表面都覆满了一层浅浅的灰尘,沉默地呆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归家。
袁昕受这凄凉的气氛感染,眼睛有些酸涩。
她走进卫生间,烧了点热水,一边洗漱一边回复黎黎发来的消息:
是小句号的照片,还有一句话:
“小句号很乖。”
袁昕先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过去,又键入消息:
“不错呀黎老师,第一天照顾小句号就这么有经验。直接跳过试用期正式入职吧。”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那一瞬,黎黎立刻惊醒,随后心头一松。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伸手去捞起茶几上的手机。看到消息,不由得抿唇微笑。
“谢谢袁总监夸奖,我一定会再接再厉的。”
随后又键入消息:“你现在才到吗?好晚。”
袁昕白天一直在开车——这次来清溪镇,她没有向公司请假,而是想直接利用周五到周日这三天把事情解决。
因此一路上她把车开得飞快,除了遇到收费站还有中途加油,她根本把车停下来过,也就没有回复黎黎的消息。
本来她以为自己凌晨三点才回消息,自己一定得不到回复了。
然而黎黎是秒回,似乎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袁昕心中一暖,一种被人一直牵挂的奇妙感觉油然而生。她因为困倦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眨了眨眼,键入消息:
“嗯,现在才到。你怎么还没睡?让我猜猜原因?”
“没有别的原因。”黎黎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心开始跳得有些快,脸也有点烫——她想,幸好现在不是面对着袁昕,要不然她一定说不出来接下来的话的,她飞快地键入消息,然后点击发送,“只是有点担心你。”
黎黎发送完消息,飞快地把手机扔开,一下子仰身靠在沙发上,冰凉的手捂住发烫的脸。
袁昕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再次调戏一番黎黎,没想到黎黎直接全招了。
袁昕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呆了一瞬,弯起唇角。
她简单地洗漱完毕,拿着手机走到卧室。
卧室里袁昕已经铺上了自己带来的一次性床单。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给黎黎发消息:
“报告黎老师,我已经顺利、安全地抵达了目的地,并且洗漱完毕就要睡觉啦。”
看到袁昕搞怪的消息,黎黎登时忍俊不禁。
她笑着回复:“好,袁昕同学及时汇报,及时沟通,表现得很好,奖励三朵小红花。”
袁昕笑着回:“不要小红花,要白桔梗花。”
“好,那就奖励三串白桔梗花。”
困意一阵阵地袭来,眼睛也开始酸涩。
可袁昕的心里总萦绕着一种微妙的甜意,这种感觉让她恋恋不舍,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聊天。
但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地一直拉着黎黎聊天——毕竟黎黎一直在等她,等到了凌晨三点,一定很困了。
开了一天车,手有点酸。袁昕懒得再打字,索性直接发送语音消息过去:
“你一定困了吧,快点洗漱睡觉了。”
黎黎打字回复消息:“我已经在刷牙了,小句号早就睡着了,还有轻轻的呼噜声。”
袁昕忽然很想听听黎黎的声音,她发消息说:“让我听一听。”
黎黎含着牙刷,踩着拖鞋小声地走到猫窝旁边,点开语音录了一段发过去。
她觉得有些奇怪,键入消息:“小句号在你家那么久了,你居然不知道它睡觉打呼噜。”
“不,我的意思是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黎黎愣住了。
听筒里,袁昕的声音很清脆,语气认真,似乎还有些因为熬夜赶路的疲倦,任谁也不会忍心拒绝这样合理的要求。
黎黎飞快洗漱完毕,摁下说话键,要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甚至有点紧张。
她暗暗觉得自己好笑,不就是发一句语音吗,她干嘛要紧张。
她下意识清清嗓子,录入语音:“我洗漱完啦。”
袁昕很快回复了:“那……晚安?”
是疑问句,是恋恋不舍的语气。
黎黎外表冷淡,内心却并不迟钝——她甚至比一般人敏感很多。
此时此刻她完全明白袁昕的心情,因为她自己也正感同身受着,不舍得结束聊天。
黎黎觉得自己可以勇敢一点,不想晚安的话,她可以陪她一整夜,不说话也没关系。
黎黎想了想,发语音过去问:“你现在害怕吗?”
“不怕。”
袁昕感觉自己的语气甜得有点腻:“因为还有你和我聊天。”
消息刚发出去,黎黎的电话就过来了。
袁昕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她点了接听,笑着问:“干嘛?”
黎黎声音自听筒传来,或许是因为她躺着,她的声音微沙又带浅浅的鼻音,没平时那么清冽了,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这样你就一直不怕了。”
她说完,又有些不确定,小声地问道:“会有效的吧?”
“嗯。”
袁昕答应一声,困意一阵阵袭来,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黎黎也听见了。
隔着近一千五百公里的距离,隔着手机屏幕,她只能听见袁昕轻轻的呵欠声,好像犯困的小猫。
她在脑海里描摹出对方的容貌神态,想象着对方因为犯困而皱在一起的眉头,还有她左边眉间那抹小小的疤。
一抹笑意浮上她的脸,她将手机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袁昕把手机放在枕边。
耳畔传来轻而又轻的呼吸声,一片漆黑的房间内安静极了,偶尔能听见窗外传来的秋虫的鸣叫。
在这寂静的深夜,袁昕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被困意裹挟着,进入了杂乱无章的梦乡。
一觉醒来,已经接近下午两点半。
晚起赖床根本无法补救熬夜带来的副作用,即便睡了将近十一个小时,起床那一瞬间袁昕还是觉得有一阵头晕。
她昨晚睡到得太晚,临时床单并不舒服,加上回到家里看到空荡荡的凄凉景象,做了很多很多碎片化的梦。
太多太多梦的残影,她醒来就不记得了。
唯一有清晰印象的,是她罕见地梦到了去世多年的母亲。
梦里,母亲还是清溪镇中学的老师,她还是拿着那本卷边儿、发黄了的数学教材站在讲台上讲着课,似乎一切都和之前没两样。
但梦里的袁昕清醒地知道,那是梦的幻象。
袁昕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都驱赶出脑袋。
和黎黎的通话还在继续,袁昕拿起手机,隐约听见那头有嗒嗒的声音,是毛绒拖鞋在地上趿拉发出的。
看来黎黎已经起床了。
袁昕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黎老师,你什么时候起床的?”
嗒嗒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黎黎踩着拖鞋走过来拿手机,回应道:
“十点醒来的,一醒来小句号就站在我床头,看着我喵喵叫。”
她的声音里有几分故意装出来的怨怼,更多的却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和关切:
“你怎么样?睡得还好吗?”
袁昕恰好走到卫生间,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双眼下微微可见的青色眼圈。
她轻笑:“不太好,黑眼圈都有了。”
说完想起自己今天的要做的事,又补充道:“我先忙啦,先挂了电话哦。”
袁昕洗漱完毕,拿上手机和钱包出了门。
她记得黎黎那封信上的寄件地址,就在清溪镇中学附近。
原先在文卫路尽头的清溪镇中学已经拆掉了,站在街口望去,稀稀拉拉几幢居民楼,背景是青黄相间的矮小山丘,在灰蓝色的苍穹下显得寂寞寥落。
袁昕先找了一家面店,点了一碗粉当早饭。
现在并不是饭点,店里只有五十来岁、微胖的老板娘看店。
在等饭的时间,袁昕有意向面店老板打听一些东西。
“我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这间面店就开着了,现在回来还能吃到老板娘的手艺,真是怀念。”
小镇上这些年里年轻人都外出务工,留下来的几乎都是中老年人和半大孩子,很少有外人来这里。
袁昕一进店老板娘就注意到她了,八卦之心老早燃烧起来,就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切入。
没想到袁昕自报家门,以前居然是清溪镇中学的学生,这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们之一吗?
老板娘登时觉得亲切,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答话道:
“哟,姑娘是清溪镇中学的学生啊?那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多年不见了,变成漂亮大姑娘了。这次回来做什么,相亲还是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