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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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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昕的生日在十月五号。
沈筱枝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勾起了袁昕的好奇心。
袁昕立刻追问:“现在不可以说吗?打电话也不可以说吗?”
沈筱枝摇头,拉着她的手晃晃悠悠:“我想了很久了,一定要在你生日那天、当面告诉你才行。”
如此意思暧昧的话语,加上袁昕本来就心思敏感,她立刻猜出了沈筱枝学姐想说的话。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一种甜得要死的感觉在她的心底里发酵开来,她低下头,小声地答应了一句:“好吧。”
然而在3号那天,沈筱枝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复袁昕的消息。
袁昕等到了晚饭时分,终于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却是无人接听状态。
她有些心慌,4号从清溪镇老家赶回瑜城。但清溪镇虽然也是瑜城的一个下属小镇,但相对瑜城已经很偏远了,又只有一趟大巴通程。袁昕赶到瑜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她先回了家,继续给沈筱枝打电话,仍旧无人接听。
第二天一早她自己去了沈筱枝家,却只见大门紧闭,敲门也无人应答。
最后沈筱枝家的邻居告诉她,沈家3号一早就离开了,但是去了哪里邻居并不清楚。
袁昕忍不住地在心里责怪沈筱枝的不到而别,她甚至忍不住想,那天沈筱枝叮嘱她一定要提前回瑜城是不是一个恶作剧——如果可以的话,袁昕希望那真的是让人生气的恶作剧,而沈筱枝安然无恙。
晚上六点的时候,袁昕拨打沈筱枝的号码,还是不通。
但她还是去了瑜大附中的情人坡。她心里还是存着希望,希望能在约定的地点,看到如约而至的沈筱枝。
那天她从六点等到晚上十二点——最后一班高三晚自修的学生也离开了,保安开始清理校园并锁门的时候,沈筱枝都没有出现过。
这期间她给沈筱枝打了无数个电话,有一个接通了,袁昕着急得哭了出来,好了很多的口吃毛病再次发作,话也说不清楚。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知道那头什么时候挂了电话,等再拨回去的时候,又是无人接听状态。
回去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雪,袁昕发起了高烧,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病假。
她只记得,那一年的冬天,瑜城特别特别冷。
是啊,按照黎黎的说法,如果非要比较的话,黎黎那天在雨里所等待的几个小时,又怎么可以和袁昕失望而归的那个晚上,这么多年的心心念念相提并论?
差远了!
但袁昕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
她看向黎黎,目光里氤氲着淡淡的泪意和无限温柔,轻声说:“你不能这么想,黎黎。”
黎黎微微低着头,目光随意地落在面前茶几上喝了一半的咖啡上。
金色的日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碎发边缘也跟着泛起金灿灿的芒,整个人如一只沉默而驯良的小羊。
袁昕叹了口气:“你不能把一个人的不幸经历和另一个人的经历作比较,然后得出谁比较惨一些这样的结论。你不可以这么干,黎黎。
“很多东西是不可以量化的,自然也不可以比较。”
黎黎抬起头,她的目光凝向袁昕。
是的,很多东西不能量化,也不能比较,遭遇、不幸、还有爱意,都是这一类的东西。
那天下了大雨,她完全可以先离开情人坡,去瑜大找个避雨的地方等着袁昕就好了。
但黎黎没有这么做,她故意地坐在雨里,任由暴雨将她自己浇了个湿透。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快意和满足——她的确觉得,这样做算是体会了曾经失约那一夜袁昕所经历的痛苦,也算是一种抵消。
这完全是错误的。
在一段爱情里,或许两个人对彼此、对这段关系付出多少是不一样的,甚至两个人在这段关系里所受到的伤害也是不一样的。
但“付出”、“伤害”这些东西往往是不能准确量化的。如果要补偿对方,不是把对方先前所受到的伤害再加诸于自身,让自己体验一遍那样的痛苦——这根本没法做到,因为每个人对于痛苦程度的理解完全不同,而且这样的做法对于两人之间的爱情毫无进益可言。
黎黎眼眶有些酸涩。
如果她早点意识到这一点的话,袁昕是不是就不会承受这么多年的伤害;黎黎自己是不是也不会变成这样?
可那件事就是发生了啊,她要如何越过心里的那堵墙,来堂堂正正地面对袁昕呢?
两个矛盾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肆意冲撞着,黎黎心里五味杂陈,她很想大哭一场。
眼泪就要流出来,她迅速站起身,压着泪意说了一句:“借用一下洗手间。”
黎黎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将洗手台水龙头开到最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在脸上肆意,她小声地哽咽,满心绝望。
就好像一个在沙漠里长途跋涉了很久的流浪者,身上已经没有粮食和水了,奄奄一息的时候,看见远处的湖泊,那流浪者一定欣喜若狂——当黎黎明白一段关系里的弥补不是靠将对方受过的伤害加诸于自身时,她也是这么欣喜;
但当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再度被翻出,绝望就带着一股陈年旧事的腐烂气味席卷了她——这种程度不亚于流浪者朝着湖泊奔过去后,发现湖泊不过是海市蜃楼的幻觉时候的心情。
那个秘密藏在她的心里太久,她从年少时期就一直逃避着面对它,逃避了十三年。
她在心里建起一座高墙,将秘密圈养在高墙之后,阴郁和愧疚是它最滋补的养料。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那堵高墙的存在,再也没有了拆毁高墙,直面秘密的勇气。
袁昕看着黎黎略显仓促的背影,没说什么。
她僵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末了轻轻叹口气,唇角浮现出一丝放松的笑意,靠在沙发上。
“黎黎她会慢慢明白的,”袁昕暗想,“她会一点点对我敞开心扉,她现在所需要的——我们现在所需要的,只是时间。”
咚!
一声轻响,将袁昕有些放空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定睛看去,是小句号玩腻了逗猫棒,转移了目标——它爬上黎黎坐过的沙发,两只前爪去扑黎黎的手提包的拉链,嫌不够还用牙齿去咬,居然将拉链给拉开了。
但小句号身体太小一个,随着包包拉链的豁然拉开,它也重心失衡,一下子连猫带包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包里的东西由于惯性,全都扑了出来,跌在地板上。
袁昕心道糟糕,轻轻呵斥了一声小句号。
她起身走过去,把还咬着包包拉链的小句号轻轻推开,捡起跌落在地上的东西,往黎黎包里装。
捡起那封信的时候,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没想着要去探究信的内容,偶然瞥到一眼封面的某些信息也不过是难以避免:地址是清溪镇某个她熟悉的乡镇街道附近,寄件人叫韦林。
袁昕这些年工作忙,平时很少回家,但过年的时候会回家陪伴父母,对家乡大的变化也知道一些。
因为那条街的尽头就是清溪镇小学,那是她上小学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已经拆掉了,新盖了居民楼。
高中时代,除了上课时间,黎黎和袁昕几乎形影不离,袁昕也去过黎黎家,对黎黎家的情况知道得还算多。
她知道黎黎家就在瑜城市区,黎黎曾告诉过袁昕,她从生下来起就在瑜城。
这封清溪镇的来信,是黎黎的某个亲戚吗?
袁昕若有所思,她把信封和那些东西都装回到黎黎的包里。
恰好这时,手机响了——那是她提前设定的闹钟,和黎黎约定好四点要一起去买菜的。
她站起身,将闹钟关掉,听见洗手间里水龙头还在响,她没有去打扰黎黎。
黎黎收拾好情绪,洗了把脸,再三确认自己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之后,开门出来。
她的目光扫向客厅中央。
袁昕正靠在沙发上,用那根逗猫棒逗着小句号。
她黑色的长发别在耳后,对着黎黎的一侧脸有几绺头发垂落下来,被日光穿透成金色;她低眉看着小句号,眉眼带笑,唇角上扬,说不出的温柔灵动。
黎黎心头一哽。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在哭过之后,生出一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别人的情绪,也会有一段时间没法开口挑起话题——也许她害怕自己哭过之后显得微沙的嗓音和不自然的语气暴露了自己。
袁昕听见脚步,抬眼看过来,脸上还带着和小猫一起玩耍时的轻松笑意。
她拿起手机,亮着锁屏冲黎黎扬了扬:“四点了,我们一起去买菜?”
她没问黎黎为什么在洗手间待了那么久,她跟黎黎讲话时语气也和平常一样轻松自然。
黎黎心里松了口气。
她牵动唇角,注意到已经是四点过了十五分了,尽量自然地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已经过了四点。我们现在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