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我》佛婴

11、CHAPTER 11

　　黎黎点开视频，是小句号，正在袁昕的腿上翻滚玩耍。
　　紧跟着的还有袁昕的一条消息：“小句号说它很想见见你这个新朋友。”

　　黎黎输入消息：“上午我有点事，下午我过去吧。”
　　真奇怪，袁昕的消息一过来，黎黎就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完全可以再好起来的。因此黎黎完全打消了要逃避的念头——或许她就是需要一个人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往前走吧，胆小鬼都这样。

　　可是往前走，就能忽视掉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吗？

　　黎黎摇摇头，尽力扼制那些会把她带回过去的想法。
　　她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拉开面前茶几中间的抽屉。抽屉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里面叠放着一摞拆封过的浅褐色信封，都贴着邮票，寄件地址清一色的“清溪镇”。
　　向外的部分摆着透明塑料包装的信纸，还有几只碳素笔。
　　黎黎拿起笔，抽出两张信纸，走到靠近阳台那边的长桌边，坐下写信。

　　一直到即将日落，金色的光穿过阳台封闭玻璃，投射在写得密密麻麻的两页信纸上的时候，黎黎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她停笔，左手支着下颌思考了一会，确认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毕，便将笔帽合上，将信纸折叠好。

　　上午下起了雨，黎黎撑着伞走到邮政，取了一些现金，连带着昨天的信一起寄出。
　　邮局的人已经认识她了，热情地把来信交给黎黎。

　　来信地址依旧是清溪镇。黎黎确认无误后，将信放进手提包。

　　下午两点，黎黎收到袁昕发来的两条消息，一条是袁昕家的地址，和黎黎家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另一条是小狸花猫的照片做成的表情包：
　　小狸花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只前爪扑向镜头，图上的字是“快来陪我玩儿”。

　　一看这表情包就是两秒钟P图粗制滥造的成品，但小句号的呆萌的颜值拯救了这表情包。

　　黎黎不自觉唇角扬起，她开车前往的时候，恰好路过学校旁边的那家花店。
　　她走进去，买了和上次一样的花，棕色牛皮纸包的一小束绿色小雏菊点缀白桔梗花串，清新可爱。

　　她把花放在副驾驶，想了想又去附近的宠物店看了看，想给她的“新朋友”小句号买点见面礼。
　　可是看着货架上各种各样的猫粮和猫玩具的时候，她一时间有点无从下手。
　　无奈之下，她又发消息询问袁昕小句号喜欢的猫粮和玩具。

　　车到楼下的时候，黎黎给袁昕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两分钟后，袁昕下楼来。
　　她穿得很休闲，白色连帽拉链薄卫衣，灰色运动长裤，还有一双灰白相间的毛绒拖鞋，鞋面上有一只夸张的大耳朵兔头。

　　她一眼看见黎黎手里的花，顿时眼睛一弯：“黎老师这么客气呀！”
　　从黎黎手里接过花束的时候，看见里面的白桔梗花，心情不由得雀跃，语气有些调侃：“黎老师果然还是记得我喜欢白桔梗花的，对吧？”

　　黎黎抿着唇，转移话题：“我也给小句号带了礼物。”
　　她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子，里面是两袋猫粮和一根逗猫棒。

　　两人并肩上楼。
　　袁昕自然地说：“等会一起去买菜怎么样？”

　　黎黎一怔，有些为难——她不太会做饭，也很少正正经经地买过菜。
　　如果和袁昕一起去的话，根本帮不上忙不说，甚至还会暴露自己不会做饭的事实。不知道为什么，黎黎觉得在袁昕面前暴露自己的一个小缺点，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然而袁昕根本没给黎黎拒绝的空间。
　　她已经高高兴兴地说开了：“四点吧，我们一起去买菜，附近就有生鲜超市，我一直在那里买菜，挺不错的。
　　“今天那么麻烦你，我总应该请你吃饭的，不是吗？我亲自下厨，够不够有诚意？”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黎黎的胳膊，神态里说不出的可爱促狭。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门口。袁昕伸手去摁密码开门，黎黎下意识别开眼去。

　　袁昕看在眼里，笑着揶揄她：“黎老师，你这么客气干什么？我都知道了你家的密码，礼尚往来，你也该知道我家的密码。”
　　她说着靠近黎黎，凑近黎黎的耳边说：“密码是……你可以随时过来玩，找小句号玩，或者找我玩。”

　　她身上那种清新好闻的气息一下子拂面而来，呼吸浅浅掠过脖颈。黎黎觉得颈部有些痒痒的，她往后仰了仰，身体站得笔直。

　　袁昕说完，转身拧动门把手。

　　门一打开，小句号一下子扑了过来，围在袁昕身边喵喵叫。
　　它马上又发现了跟在袁昕身后进门的黎黎，黑溜溜的瞳孔直直盯着她，试探性地喵呜了一声。
　　黎黎牵动唇角，蹲下身想摸摸它的脑袋。

　　但小句号显然有些兴奋，它看着黎黎伸过来的手，身体后仰，想要伸爪子去扑。
　　如此重复了几次，黎黎有些不知所措。自从高三毕业后，她再也没有宠物相处过，她有些不明白小句号的意思，蹲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小声地说：
　　“你不要扑我的手啊……”

　　听见这话的袁昕没忍住“噗嗤”一笑。
　　这样不知所措又一本正经地交代小猫的黎黎，还挺可爱的嘛。
　　她拿出一双新的拖鞋递给黎黎，又把小句号抱走放到沙发上，转身询问黎黎：“喝什么？咖啡怎么样？”

　　黎黎正往手心挤洗手液，她想起刚才袁昕的笑声，明显是在笑她面对小太阳时笨拙的样子。
　　她自己都觉得那样的自己有点滑稽，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沮丧和尴尬，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
　　“好。”

　　黎黎把包放在沙发一角，在袁昕对面坐下来。
　　她拿出那根白色的逗猫棒摇动起来，端部的小铃铛叮叮作响，羽毛也飘来荡去，很快吸引了小句号的注意力。

　　它“蹭”一下从袁昕怀里跳下来，跳到黎黎身边的沙发上，开始追逐着那一簇轻飘飘的羽毛。

　　黎黎笑了笑，看向袁昕：“它挺喜欢这只玩具的。”

　　袁昕点点头：“我平时工作忙，不怎么陪它玩儿的。也没想到给它买玩具。它一点都不认生，还挺喜欢你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黎黎疏忽了手上的逗猫棒，被小句号逮住机会，一下子扑住了羽毛，连猫带棒一起咕噜噜滚下沙发去。
　　它在地上抱着逗猫棒假意撕咬，用爪子拍着逗猫棒上的铃铛，满屋子都是叮叮作响的声音。

　　黎黎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去捡逗猫棒，容易被抓伤。

　　两人对坐，气氛有些沉默，只有小句号玩得不亦乐乎。

　　黎黎看了一会儿小句号玩耍，似乎是不经意地问：“合作进展怎么样？还顺利吗？”

　　袁昕点点头：“已经到中期了，但瑜大那边临时反悔，不同意集团这边的报价，现在两边还在协商。”
　　她又想起周五那天的临时会议，使她耽误了和黎黎的邀约，黎黎一直在雨里等她。但她从来没有和黎黎解释过，黎黎也没问她怎么来这么晚。
　　袁昕想了想，觉得无论如何，她真应该解释的，虽然听起来像是借口：
　　“就是周五那天，临近下班时我被合作事宜拖住了走不开身，所以才去迟了……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雨，我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你还等着我，我以为你一定以为我是故意放你鸽子——”

　　“无论你来多晚，或者是不来，我都会在那里一直等的，袁昕。”黎黎收回注视着小句号的目光，看了袁昕一眼，“那是我应该做的。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的怨怼情绪，因为与我曾经的失约所让你承受的伤害相比，这一次根本不算什么。”

　　袁昕微怔。
　　这是黎黎第一次主动跟她提起曾经的那次失约。
　　她的思绪被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少年时代。

　　高二上学期，十一国庆放假，袁昕要随着父母回老家，而沈筱枝家就在瑜城，在分开之前，两人曾经约定过，要在十月五号那天提前来学校，一起度过假期的收尾。

　　下了晚自习后，微凉的秋风里，沈筱枝靠在363班的门口，等着袁昕一起下学。

　　有同学看见门口的沈筱枝，转头朝袁昕羡慕地喊：“喂，袁昕，沈筱枝学姐在门口等你！”
　　瑜大附中几乎每个同学都多多少少听说过沈筱枝学姐的名字。她很优秀，名字总是伴随着各种让学生们羡慕的荣誉、奖项出现，每个人都想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沈筱枝学姐人长得漂亮，脾气又温柔，但待人接物总给人疏离客气的感觉，天生带有一种距离感，没有人能够和她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除了袁昕。
　　当时的袁昕是个转学生，说话又慢，着急时还会结巴，同学们都不愿意多花时间和她相处。她们不明白，沈筱枝怎么会和袁昕关系这么好。

　　袁昕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看向沈筱枝——沈筱枝已经比袁昕高出一些了，眉眼温和，青春饱满的脸上总是在看到袁昕的时候就漾起笑意。
　　看到袁昕走过来，沈筱枝自然而然地挽起袁昕的胳膊，两个人肩并肩往前走。

　　两个人的住址在相反的方向，她们在校门口分别的时候，沈筱枝松开袁昕的胳膊，牵起她的双手。

　　沈筱枝牵着袁昕的双手左摇右晃：“袁昕，国庆节快乐。”

　　袁昕也跟着笑，点点头。

　　晚风拂过树梢，摇动的树叶在袁昕的脸上投下绰约的灯影，沈筱枝注视着她，目光在阴影里变得有些神秘而又暧昧不清：
　　“国庆假期之后我要离开瑜城去B市竞赛集训，为期一个月。但是在离开之前，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要回家对不对？那5号你能提前回来吗？在学校的情人坡，下午六点，我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