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情报研究员》羽畾

7、Chapter 4

　　纪子晏被这上升到战略高度的夸奖夸得热泪盈眶，想想林登大秘书那通狗屁不通、令人作呕的演讲，再听听面前这通不动声色又直中要害的夸赞，纪上将差点风范尽丧，扑通跪下喊“妈”——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还有这么强悍的作用啊！
　　老板娘显然不像一般凡夫俗子那样只求一日三顿饱饭，她俨然就是鸡窝里拔了毛的凤凰，不仅独善其身，还兼济天下，看样子，平时闲来无事对星际局势研究也颇多，往日里没有知音能听她一二，见纪子晏兴味盎然，继续兴致昂扬地说：“这些年，纪上将一直在试图建立一种星际秩序，既尊重联盟及其各大政府的观点，又有效维护那些蠢蠢欲动的恐怖分子的利益，使他们能够安居乐业，哪怕不能成为良民，成为正常人，成为伪恐怖者也可以，起码不会危害社会，他已经竭尽全力在弥合他们之间的分歧了，但联盟的高层呢，他们总是懒于考虑星际体系中微不足道的那群人的利益，而往往是这种疏忽就会招致不满和敌意，发展扩大就会产生冲突，这个纪上将的存在，就会使联盟的参与度深得多了，其实说白了，和平关系始终取决于互惠互利、平等法治的共同价值观，而纪上将就是这和平天平上的砝码，平衡各方。”
　　纪子晏目瞪口呆地鼓起掌来，他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从来没考虑过这么多，老板娘，你是如何说服自己相信纪上将有如此心胸的？！古语有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纪子晏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书都白读了，虚弱的身躯瞬间充满巨能量，从前，他从未将拯救星际于水火视作自己的责任，但——现在是了！
　　心往看着她家的景行哥两眼放光的模样，虽然她大字不识几个，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时事政治或者军事要领，但景行哥喜欢的，必然就是最好的，也是最正确的。
　　果然，带他来这里是正确的选择。
　　“哎呀哎呀，说多了说多了，看我这张嘴，说起话来就没个把门儿，面都坨了，我再给你换一碗，看咱俩这么投缘，你又是心往的朋友，免费的。”老板娘笑说。
　　“不用！”纪子晏将碗往怀里一抱，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大美人，“我不要面，只要你，老板娘，你叫什么，我想认识你！”
　　“……”心往支棱了一下，不是吧，就算是酒逢知己，也不必以身相许吧，你俩怎么看都像是两代人啊！
　　难不成，现在流行奶孙恋？
　　这种欠揍的话放在哪个时代哪个星球都会招来一顿加量不加价的拳脚，然而卓玛星就没有，不仅没有，老板娘还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笑脸，温柔地说道：“凯瑟琳，我的名字，你要记好哦。”
　　气氛瞬间升起几缕暧昧的气息，纪子晏无端觉得脑袋有点充血，不知是老板娘的气场太过强大，还是老板娘的话给人的压力过重，只觉得这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泰极否来，乐极生悲，忘了接下来应该如何答复才能不动声色地化解这份尴尬，僵坐在那里当肉身雕塑。
　　这没接上话的结果，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恰好有人唤老板娘结账，这才稍微缓和了下纪子晏从脚后跟直逼天灵盖的尴尬。
　　扯完淡、受完捧又尴完尬的纪子晏就着林登大秘书长恶心巴拉的演讲尾声以及心往在旁边满含深意的眼神下费劲扒拉地把牛肉面吃完，还把那碗难以下咽的汤全给灌进胃里，虽然整个人有点消化不良，但勉强也有了点正常人的温度。
　　把面钱压在碗底，纪子晏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下嘴，“吃好了么？吃好了我送你回去，”说着把自己的外套丢给心往，“把它穿上，天冷了，你家位置偏，你自己走，我不放心，跋山涉水跑这么老远来给我送汤，不能辜负你啊。”
　　“我呸，少在这里给我恶心人，天这么亮，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嗅了下外套，嫌弃至极，“你特么的多少年没洗这衣服了，馊得倔强啊，就这还给我穿，你好意思嘛，赶紧穿上滚蛋，我还有事要跟老板娘聊。”
　　纪子晏眉头微皱，“你们要聊什么？”
　　“女生间的小秘密，怎么，你要听么？”心往扬扬眉问道。
　　纪子晏丝毫不落下风，“我要听，怎么着！”
　　“听个屁，滚蛋！”心往大手一推，直接把这个柔柔弱弱的纪上将推入冰天雪地之中，寒气猝不及防地八面来袭，又把他彻彻底底地冻了个天昏地暗。
　　许是在饭馆里待的时间有点长，刚从里面出来，周身牛肉面的味道被街上饥饿难耐的流浪狗盯了个严严实实，还凶神恶煞地朝他乱叫了一通。
　　“……”我特么的长得像肉包子么？！
　　想他在攸克星也是人人敬畏的情报科上将，特级情报研究员，哄着供着的高精尖稀有人才，走到哪里不是迎来点头哈腰和恭敬问候，就算挂了，也还有个正大光明的纪念日，是要攸克星全体人民默哀三分钟来表示哀思的，是要银旗舰队做仪仗队进行阅兵仪式的，没想到来到卓玛星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真·虎落平阳被犬欺。
　　“姐们儿，原来你叫凯瑟琳啊，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大名是什么，那我以后叫你琳琳怎么样？”心往兴高采烈地奔向老板娘，勾着她的肩膀，摆弄着她的小脏辫。
　　“咳咳咳咳……”旁桌正在吃饭的大胡子像是大白天见了鬼，惊了个七荤八素。
　　凯瑟琳轻心往地看了一眼，笑道：“随便你喊，你想喊什么喊什么。”
　　心往有意无意地点着头，“好的好的，不过，说点正事，你觉得我这个朋友怎么样？你看他年纪也不小了，但一直也没个正儿八经的营生，别看着现在介绍对象的络绎不绝，可介绍的都是什么些歪瓜裂枣的货色，就她们也配得上我景行哥？！你不是说在银河学院有熟人么？我能不能走个后门，让他去读书学习，或者学门手艺，将来能养家糊口，给他介绍对象啥的也能质量好点的。”
　　凯瑟琳扁了扁嘴，带着疑惑看向心往，“你怎么不去读书呢？一个后门也是走，两个还是走，好事成双嘛。”
　　心往连连摆手，那惊恐的表情好比逼良为娼，“别，不劳你费心我，读书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我不信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屁话，但让我去听那些个老不死的瞎白话，还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的，我宁愿去死，再说，我也不是读书学习的那块料，就不浪费你的人脉关系了。”
　　“那你这是打算等他读完书嫁他咯？”凯瑟琳玩笑一句。
　　“咳咳，”心往冷不防地被呛到了，“我现在身边都没他的位置，更甭提他读完书了，那得到猴年马月啊，琳琳，一句话，这个忙，你究竟帮还是不帮？”
　　凯瑟琳揉揉她的小脑袋，笑得和煦，“帮，肯定帮，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有不帮的道理，放心，只要你这位朋友准备得当，我可以随时让他入学。”
　　难挡胸中喜悦，心往肆无忌惮地疯叫起来，凯瑟琳下意识地捂了下遭殃的耳朵，哪想心往一把薅过凯瑟琳，没等她回神，就被人在脸颊印上了深深的一吻，“我爱你啊我的琳琳！最爱你了，mua！”
　　咳嗽声又是一阵此起彼伏。
　　心往环视一圈，也没人盯着她俩看，凑到凯瑟琳耳边，“我说，你这面是不是盐放多了？客人怎么老是咳嗽呢？厨师不行咱就换，我认识的人多，保准你满意。”
　　凯瑟琳：“……”
　　“哟，我该回去了，我家景行哥的事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I Love You！”心往三蹦两跳地出门去。
　　饭馆的门渐渐关实，人已渐渐走远，刚刚一直在假装吃饭的NPC们放下手中的碗筷，聚集在老板娘凯瑟琳身边，毕恭毕敬。
　　“Boss，这个云景行，您很欣赏他么？”NPC之一问道。
　　就这样一个啥啥都不行，哪哪都垃圾的废柴，欣赏他什么啊！
　　凯瑟琳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嘴角，嘟囔着，“云景行，”点点头，好像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名字十分在乎，“行吧，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给我看好他，别让他在这里出什么幺蛾子，他想要什么，只要不影响我们，就尽量满足。”
　　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领命：“是。”顿一顿，多嘴问了句，“那银河学院的事情，还需要安排么？”
　　凯瑟琳嘴角边的笑意晕染开来，“我亲自来安排。”
　　“是。”
　　暮色降临，青烟弥散，月光洒落，照亮了鲜有人迹的宽阔马路，纪子晏从饭馆离开之后又瞎晃悠了一圈，这会儿像老大爷似的两手揣进袖管里，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黑白的影子交错落在地面上，让他有种走在黄泉比良坂的感觉，他是怎么飘到这个离攸克星最远的星球上呢？朝河星不好么？火卫一不美么？木卫五不香么？
　　这卓玛星是个什么破玩意儿？！
　　但他人已经到了卓玛星，目前又没有能力离开，只能自顾自地煲了一锅“既来之则安之”的油腻鸡汤灌到自己只有牛肉面和黑暗料理且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的胃里，心安理得地待在了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据他有限的观察，这颗星球，没有中|央|政府，只有一个名为“质云集团”的组织在勉力维持星球的和平稳定。
　　这个组织的前任老大云梵希还是他家老妈至死不能忘怀的心上人呢，虽然当时他被自家老妈派到域外接受美其名曰的历练，只在各大新闻中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风云人物，但当年她跟自家老妈那档子风流韵事可是响彻整个星际。
　　这么看来，他是跟卓玛星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将来还会开启一段旷日持久的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