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情报研究员》羽畾

6、Chapter 3

　　新开的面馆并不远，不怎么起眼，主要是地理位置不太好，空间也不太大，环境一般般，所以客人自然而然就不多了，上餐相当快。
　　两碗面加上三碟爽口小菜上齐，心往笑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尽职尽责地推荐道：“她家的面，味道相当不错，这汤是牛骨熬出来的，牛肉片是选用的牛后脑最鲜美的部分，面是用清油和的，这样煮出来劲道，你赶紧尝尝。耽误你喝喜酒，这面我请，不够再添。”
　　“你收钱了？这么推荐。”纪子晏不咸不淡地刺了她一句。
　　心往：“……”
　　纪子晏笑，说道：“行了，你赶紧吃吧，看你这眉飞色舞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里入股了呢！”
　　“老板娘是我的朋友，她的就是我的，有什么问题么！”心往下巴一扬，怼了回去。
　　纪子晏连连投降，“没问题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还有这汤，我给你打开。”心往把饭盒打开，推到他的面前。
　　纪子晏忽然觉得这种安静的生活也很是美好，然而，美好总是短暂的，嵌在墙体中的显示屏很不是时候地插播了一条最新消息，显示屏这种贵重东西在卓玛星是稀有物品，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得起的，由此可见，这个面馆老板娘，是有小钱钱在口袋里的。
　　这样想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联盟大秘书长林登正在中央大厅门口发表声情并茂的演说——
　　我尊贵无比的纪子晏上将，自接管情报科以来，任劳任怨，屡建奇功，为攸克星以及整个星际的平稳发展做出卓越贡献，这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尽管联盟不允许任何人触犯任何星际条例，但同样，也不会允许任何政府、组织及个人刻意抹黑联盟重要成员，纪上将的忠贞与虔诚，我们从前不怀疑，现在不怀疑，将来也不会怀疑，所以，各大新闻机构请勿一直因纪上将一时的差错而抹掉他曾经为联盟做出的贡献，现今，我们这位伟大而低调的将军在我们万千民众最需要他的时候逝去，令人万分哀痛，但他的功绩，我们铭记于心，并时刻紧急先贤夙愿，我以大秘书长的身份誓要维护其身后荣誉，若继续有不实新闻传出，联盟定会追究其责任……
　　尊贵无比的纪上将盯着面前这碗用料十足、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以及旁边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爱心汤羹，面露难色，背景音还是那个糟老头子的叽叽喳喳，这已经恶心地他茶饭都不香了。
　　他实在不知道联盟居然还有这么弱智的智囊团，这是哪里扒拉来的草台班子，有没有文化啊！居然起草了这么一篇译制片加宫廷片味道浓厚的演讲稿，确定不是拿林大秘书长开涮的么？他更不知道，这位秘书长居然还能抑扬顿挫地背得滚瓜烂熟。
　　一个敢写，一个敢背，别的本事没有，这股子勇敢劲儿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让纪子晏深深折服。
　　此时并不是用餐高峰期，店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七八个客人，大多都在埋头用餐，谁都没有在意什么上将什么星际什么功德无量劳苦功高这些假大空的东西，这些玩意儿太过遥远，不接地气，与他们这群只求一天三顿饱饭的人，格格不入。
　　“景行哥，你怎么了？汤不好喝，还是面不好吃？”心往看他半天既没动筷，也没动勺，脸色还十分扭曲，奇怪地问道。
　　这汤是她在奶奶的指导下熬出来的，初次下厨，请多包涵，味道吧……只能说——凑合。
　　“没事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昨晚没睡好。”云景行打了个哈哈，企图把这一章给掀过去，拿起筷子准备假模假式地吃两口做做样子。
　　“心往，带朋友来了啊，小帅哥，我们这面的味道怎样？”一头小脏辫，紧随不知哪个星球时尚潮流的老板娘热情洋溢地做起了问卷调查，“新店开张，你觉得还有什么可改进之处，给点意见呗！”
　　改邪归正后的心往这social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悍，深得纪子晏真传，四海之内皆兄弟，五湖之外一家亲，三教九流、稀奇古怪的朋友一堆接一堆。
　　“没有，都挺好，面很好，肉很好，汤也好，就是——”话说到这里，背景音已有些许哽咽，纪子晏抚额叹息，秘书长，维持好你的人设，不要入戏这么深好么？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谁还不了解谁的那副尿性，都是成精的狐狸，玩什么聊斋，仔细听，林登秘书长已经讲到了他的尊贵无比的纪上将如何骁勇善战，救同伴于危难之中，稳星际于动乱之下，大多数令人惊掉下巴的事迹，纪子晏已经忘记了，若不是一口一个“尊贵无比的纪上将”，他压根听不出这是在表彰他生前的赫赫战功。
　　停顿的时间过长，心往扭头看去，“就是什么？”老板娘正在认认真真地在小本上记录每位顾客的建议，迟迟等不来纪子晏的下一半说辞，不由得问了一句。
　　纪子晏指了指墙体中的显示屏，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菜色地说道：“这种有剧本的真人秀节目太恶心了，严重影响我品尝美食的心情。”
　　老板娘：“……”
　　心往：“……”
　　你特么的管联盟大秘书长的演讲叫真人秀？！
　　老板娘看看面前苦大仇深模样的年轻小伙子，再看看显示屏左上角赫然出现的照片，这是——同一个——人吧？风中凌乱长达三分钟。不行，再看，再对比，边边角角，连轮廓都不能放过，随着摆头的频率加快，已与拨浪鼓齐平。
　　一直埋头盯着碗中面，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的纪子晏忽然抬起头，一本正经且勤学好问地问道：“老板娘，你头发扎成这个样子，脑袋又甩成这个频率，不觉得打脸么？”还顺手比划了下。
　　一笔直接划破小本，老板娘收了笔，下意识摸了摸被头发抽痛的脸颊，大概是觉得刚才的做法唐突了，赔了一脸不好意思的笑，“抱歉，就是看你跟屏上的纪上将很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岂止是几眼。
　　听到这话，心往不由得将面前人和屏幕上的人做了个对比，不是啊，我说老板娘，你这眼神不咋样啊，这哪里像啊，我家景行哥仪表堂堂，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一枚，再看屏幕上的那个，不修边幅，凶神恶煞，跟谁都欠他个千八百万似的。
　　怒从胆边生，尘封多年的暴躁脾气又上来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撸起袖子砸了这块破屏，云景行也没看她，只是一把按住她胳膊，不动声色地就把她的愤怒压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废话起来，“是吧，我也觉得自己跟他很像啊，”不紧不慢地加载扯淡模式，进度条满格，开始一派胡言，“当面被人吊唁这种丧气事情，任谁都觉得很恶心是吧，还是通过演讲昭告天下这种方式，这就更恶心了是吧。”
　　心往——你特么的就憋了这么个屁？！
　　老板娘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云景行砸吧了一下嘴，问道：“话说，我记得这个纪上将死好久了，怎么通稿还是整个星际乱飞，联盟新闻部那伙人的KPI上瘾症候群是不是又犯了，还是当时稿子写多了，现在为了博眼球蹭热度就有事没事地拉他出来溜一圈么？这特么的是什么反人类爱好！人家纪上将也不容易，生前不得安生，死后也得不了安宁，怪惨的哦，你说是吧！”
　　惨，实惨，闻者心惊，听者落泪的惨。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老板娘知道，完全可以回答，“今天是纪上将的诞辰啊！联盟自去年就发通告，今后的日子，每逢特殊日期，比如说逝世周年、诞辰周年、任职纪念日，攸克星民众要集体默哀三分钟，以示哀思，遵循五年一小祭，十年一大祭的原则，据说还有星际阅兵呢，银旗舰队做仪仗队开路，这银旗舰队可不得了啊。”
　　诞辰周年且接受星际众人哀思且就在不远的将来还会有阅兵式表示哀悼的纪上将：“……”
　　卧槽，这是哪个玩意儿用屁股想出来的破烂主意？！他当年辛辛苦苦打磨成利剑的银旗舰队，现在成仪仗队，做摆设了？！这是在亮堂堂地打他的脸啊！
　　生前声名狼藉、死后不得安宁的纪上将又追问了一个问题，“这纪上将去年不还是过街老鼠嘛，怎么一年后就要接受哀悼了，还带宏大阅兵的？是不是联盟秘书长又准备换人了？这换人的速度堪比换袜子啊！”
　　显然，老板娘除了是老板娘，还是位潜在的星际政治兼军事战略专家，听到这么一问，个人的独到见解就如滔滔江水发表开来，“看这演讲的架势就知道，秘书长应该没打算换，还是那个什么手灯脚蹬的，据说纪念纪上将是联盟智库的意思，实际上啊，联盟这么做，完全是出于战略目的，为了对星际秩序的控制。”
　　“哦？”这么新奇的说法头次听说，纪上将眨眨眼睛，表示很感兴趣。
　　老板娘叹口气，“你可能不知道，在纪上将去世后的三年时间里，官方统计，整个星际发生了6721次动乱，大型动乱就有两百多次，伤亡人数几个亿，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民众，各个星系，各个星球，各个空间站，各个基地，几乎无死角地全面覆盖，这种情况下，联盟能坐得住嘛，但驻守赫拉的银翼一直纹丝不动，屁股沉得很。银旗虽强，但银旗自组建伊始，主打的就是高精尖的小部队，精英是精英，但人数少得可怜，杯水车薪，顾头就顾不了腚，更何况，联盟内部都不安稳，银旗敢动么？不敢动，他一试就逝世。”
　　“那最后是怎么平息下来的？”心往急急问道。
　　“所以说，上将之所以是上将，就是未卜先知，先人一步，他生前除了升级了银旗和银翼，还组建了银阙、银狐、银鹰、银鸷，还有银什么来着，我忘了，这是五支数量不明，驻地不详，但战斗力不输银旗银翼的军队，联盟费了好大的唇舌才说动他们出手，这才还了星际一个稳定安宁。”
　　“银铖。”纪子晏耷拉着眉头顺口搭了一句。
　　“对对对，银铖，银铖，”老板娘喜笑颜开，“小帅哥，知道的不少嘛。”
　　纪子晏咳了声，那倒不是他组建，是他家那伟岸的老母亲所建，只是后来归他所有罢了，子凭母贵的典范。
　　纪子晏将继续问：“那为什么第五年才给他恢复名誉？”
　　老板娘挠挠头，左右思忖片刻，摇头说道：“这我还真不清楚，那几支姓银的军队跟联盟之间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吧，或者联盟派人接管了他们，左右不过都是联盟的人。”
　　纪子晏笑了，“联盟怕是没人有资格接管他们。”
　　“嗯？”老板娘一时间没听明白他的话。
　　“没事，你继续说。”纪子晏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总之，纪上将很惨就是了。在和平年代，星际唯一的外部威胁来自域外的海盗，但有号称联盟最后的防线银旗舰队在，他们不敢造次，更何况，赫拉盾牌银翼也不是死的，所以外部威胁相对来说就显得没那么危及了。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外面没事，但一旦内部出现问题的话，就会很难办，比如说星际|恐|怖|主义，就是恐|袭，这种潜在的不定时炸弹，谁能说得准呢？所以，联盟需要一支强大的近卫队来震慑内在威胁者。”老板娘条分缕析地说道。
　　纪子晏十分疑惑地“哦”了一声。
　　“这些年，联盟有效地利用了纪上将，情报网、防御网、警报网、攻击网，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网，都是纪上将造就的，就算现在纪上将死了，这些网的威力依旧巨大，纪上将的心腹也在军部根深蒂固，就冲这两点，联盟也得把他作为星际安全的一部分，哪怕不是核心，也得承认他的作用，因为他的存在，给内部的近卫队力量提供了必要的精神支持，正是这种支持确保了联盟的稳定和繁荣，不然，它就只能背上遭受暴力摧毁的命运了。你想啊，这样不可或缺的精神力，你敢让他有污点么？所以说啊，这有能力的人，生前死后都受人拥戴。”老板娘口若悬河地说着，一时高兴，直接从邻桌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但你刚才问为什么是第五年，这个我还真说不准，待我回去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