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情报研究员》羽畾

5、Chapter 2

　　暮色拢合，大街小巷忙碌的人们也如鸽子回巢一般飞回家，只剩大片空地，街边的树枝只剩光秃秃的枝丫，随风沙沙作响。
　　男人大步走进灯火通明如同白日的中心区的通天大楼中，一路收获了无数点头哈腰的问候，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直达顶层，他的脚步有点急促，推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边脱风衣边对身旁的亲信说：“最近质云多了些叽叽喳喳的噪音，哪来的。”
　　特维德接过男人的风衣，搭在小臂上，“亨德里克先生讲，下月将有贵宾来质云拜访，现在在准备各项接待事宜。”
　　“嗯？贵宾？亨德里克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喜欢交朋友，酒逢知己千杯少的习惯持续下去可是会让质云破产的。”男人倒了杯烈酒，随手丢了几块冰，一饮而尽，“这回又是哪个星球的高官？”
　　特维德提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这次，怕是要造反。”
　　“呵，造反？”男人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下，“随他吧，要什么就给什么，毕竟也是位先知大人，尊老爱幼还是要的，该有的排面也得给到，好好配合，别丢质云的脸就行。”
　　特维德很困惑，“可是……”
　　男人一哂，显然是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多费口舌，转了话题，“我给你的血液样本有检测结果了么？”
　　“有了，在这里。”特维德从桌上三尺高的文件里准确地抽出了检测单，递给男人，实话实说，“先生，研究员讲，这可能不是活人的血液。”
　　男人接过单子，顺带着瞟了特维德一眼，并不友好，目光落到检测单上，各项监测数据整齐划一的红色“异常”二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眸子，叹口气，果断地将这个话题也掐死在萌芽之中，“情报研究所前几天内部网受损，目前情况如何？”
　　“还在修复。”特维德回答。
　　男人深深地看着他，看得他胆颤心惊，片刻，吩咐道：“情报研究所这群饭桶是清闲惯了，就不知道仗该怎么打了是吧，也罢，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接下来几天我有事出门，紧急事情由亨德里克处理，不急的就等我回来再说。”
　　内忧外患之际，怎么能阵前撂挑子呢？特维德大吃一惊：“先生……”
　　“亨德里克的贵客，我怕是不太想见，就不留在这里砸场了。”男人把检测单认真地折了两下，拎起风衣套在身上，尔后把单子揣进口袋里，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深夜严寒，纪子晏从撕心裂肺的咳嗽中醒来，披了件笨重又潮湿的大衣去喝水，无奈，水壶已经被冻得严丝合缝，倒不出半滴水，好在，仅剩的液体——酒，还完好无损地放在那里，劣质酒，酒精浓度异常高，想让它结冰怕是不容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抠锁芯的动静，纪子晏一怔，无奈地叹口气，委屈得要哭了，老子他娘的都住四面来风的地下室了，你居然还来偷我？！有没有良心！你们卓玛星就是这么睦邻友好的么？！
　　深知自己武力、体力哪哪都无力，倘若打起架来也只是自己吃力的纪子晏摸索着爬回床上躺尸，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值得偷的，就算是小贼被家徒四壁气得想来个激情犯罪，进行器官倒卖，心肝脾肺肾，他也缺得不是一星半点。
　　窸窣声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半分睡意的纪子晏拢了下身上的被子，翻了个身，也不管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血雨腥风，晶亮的眸子在如水的暗夜之中更显明亮，死死地盯着墙壁，像是要盯出个洞。
　　纪子晏这个老好人在卓玛星很受欢迎，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婚丧嫁娶的都会邀请他，所以这一天，严哥一大早就毫不客气地砸开了纪子晏的大门，“你说你这个孩子，昨天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走了呢，走走走，喝酒去！”
　　“严哥，你先去，你今天是主人公他爸呢，不能迟到，我洗把脸马上就过去，这种喜事当然要沾沾喜气了，你不来请我，我也得凑过去。”纪子晏笑道。
　　“行，那给你留位置啊，早点过来。”严哥哼着欢快的小调转身离开。
　　“好嘞！”严哥一走，纪子晏脸上的笑就僵了下来，垂下脑袋，拢上大衣，回到杂乱不堪的屋子里换了件能拿得出手的外衣。
　　婚礼现场设在双月路的小广场上，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在一起，像是个十分标准的芝士蛋糕，佛系纪子晏站在最边上，背靠枯树，视线被挡得死死的，幸好还有那块大屏幕，让他勉强能看清楚新郎新娘的颜，之所以是勉强，不是因为屏幕的位置不够高，只是分辨率不够好。
　　欢声笑语，一团和气，纪子晏懒洋洋的眼神扫了下阴沉的天空，略微出了神。
　　卓玛星不开化，人不开化，社会不开化，大家对是否进步并没有多少渴望，或者，大家不屑于进步，如果能够独立平静地生活，自身的福祉取决于自己，那么其他的，或许都不重要了。
　　可偏偏，总有人想要打破这种平静。
　　人类总是优先学会破坏，才会考虑重建，至于和平相处，想都不要想。
　　“谢丽尔，我，我嘴笨，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我想用余生的实际行动来告诉你，我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新郎激动地声调飚到峰值，在最后的“你”上光荣地劈叉了。
　　“我相信你，余生我会和你一起走下去！”新娘回应道。
　　纪子晏抿嘴一笑，两位新人的词汇量和情话量样样乏善可陈，余生还有二百多年呢，能扛得住人间这一战，再言余生也为时不晚。
　　阴沉的天空似有若无地透下一丝半缕的光亮，纪子晏微微眯眼——清静日子怕是不长久了，连老天爷都在催促。
　　“小景，你年纪也不小了，看到这样的景象，难道不戳你心，让你想找个女孩子过日子么？”街边看热闹的阿姨跟神游外太空云景行嘀咕了一句。
　　云景行回回神，胡乱一笑，其实，这种事于他而言，还真不怎么戳心，但话嘛，得这样说，“戳死我也没用，我只有羡慕的份儿，没人看得上我啊，一穷二白的，连聘礼都拿不出来，谁会把女儿嫁给我这种人啊。”
　　“可不能这么说，小景啊，你还年轻，这钱嘛，可以慢慢赚，不急在一时，我跟你讲，我有个表侄女，你俩以前见过的，你还记不记得，就在……”就在热心阿姨还没把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给倒出来晒晒时，一句“景行哥”冲散了阿姨喜做月老的满腔热血。
　　云景行一激灵，全身血液直冲天灵盖，什么困意饿感郁闷消失得那是无影无踪，陡然精神起来，“心往，是奶奶的老毛病又犯了么？我现在就去看她，你别着急。”
　　心往眉头一皱，一把薅住他，叹口气说道：“别别别，是你别着急，也别激动，奶奶老人家挺好的，她煮了汤羹，让我给你带过来，溜了一圈听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她说前几天听你咳嗽，这换季最易生病，你这身体扶风弱柳的，得好好补补。”
　　云景行：“……”
　　早说嘛。
　　要说他的咳嗽，还真不是因为换季，哪个星球换季能换三个月都不带换过去的，反射弧得长到啥地步才是这个鬼样子，事实是，前几天他去心往家给心往奶奶修那个尘土无数层，不知道哪个年代出土的破CD机时，被呛得咳了好一会儿，看来这咳声是被心往听到了。他才不信是奶奶听到的，就奶奶那双耳朵，低于80分贝的声音在她老人家的耳朵里就跟蚊子哼哼似的。
　　“心往”就是个小名，至于大名，她没说，云景行自然也没问，但七拐八拐的，后来不知道为啥拐成了心往，并且姓云，这亮堂堂的司马昭之心，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云景行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酒瓶不离手、脏话不离口、浓妆不下脸，整天就知道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小太妹，叛逆巅峰时期，心情暴躁，口气也冲，一点就着，看谁都不爽，不爽就得打一架，打来打去就打到了云景行的头上。
　　可云景行是谁，昔日联盟上将，统率过千军万马的大人物，什么歪门邪道，信手拈来，驯服这么一小姑娘还不是囊中取物般简单，只是一时不慎，手没稳住劲儿，这物吧，取得过火了，事后这娃头脑一热，不仅改了姓，还改了性——小太妹脱胎换骨变成了大家闺秀，温声细语，柔柔弱弱。
　　这孩子怕不是假酒喝多了，喝变异了。
　　云景倒是不反感这个小女孩，他刚醒那段时间受了心往奶奶不少照顾，才恢复得七七八八，心往这娃虽然没多少学问，但很有眼力劲儿，人也知趣，云景不愿多言的事情，她都能恰到好处地止住所有话题与追问。
　　就比如说现在。
　　云景行跟大家伙打成一片，大家伙对他也是真心相待，所以操心来操心去，眼见他着实没什么可令人操心之处，就集中火力操心起他的婚事，毕竟，前世今生加起来，这货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纪上将应对来者不善，他技能满满，但应对情感来袭，就是新手一枚了，这个高难度副本打得他措手不及，当年在联盟，纪上将从未有过这样的烦恼，究其原因，一言以蔽之——没人追过他，更没人给他介绍对象。
　　不仅如此，别的不说，单就联盟各种规格、类型的晚会上，都没人请他跳过舞，从未，never。就连铁面AI威尔斯，人家一晚的邀请那叫一个络绎不绝，往往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引得一群未婚单身少女失态尖叫，已婚少妇春心荡漾，百思不得其解的纪上将一度为攸克星的独特审美感到无比焦虑，他照了无数次镜子，从灵魂深处发出终极疑问——我特么的哪点比不上威尔斯那个不解风情的人工智能？！
　　这来到卓玛星，阴差阳错地碰上了大爷大妈的热情好客，才知道当年无事一身轻的时光真是——太美好啦！
　　早年里，纪上将练就的那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就一股脑地全用到了卓玛星，对热衷于牵线搭桥当月老做红娘的来者不拒，个个都能捋得条顺码正。久而久之，大家伙别的本事没有，专注八卦数百年的小眼睛可是一看一个准儿，云景行待心往不一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咋能看上这么个张牙舞爪的小妮子呢？！
　　“心往，帮我谢谢奶奶啊，我那点小咳嗽早就好了。”说着便接过了她手里拎的无比钢铁直男的深蓝色饭盒。
　　“她有几天没见你，也挺想你的，所以让我来看看你。”心往从口袋里掏了包药塞给他，又看了眼脸色十分差劲，很想揍人的阿姨，声音稍稍提了点，“记得吃完饭吃药啊，有时间回家看看奶奶，别老在外面扑腾，这里采采花，那里惹惹草的，不知道古人有言，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嘛。”
　　月老阿姨白了心往一眼，很是识趣地走开。
　　心往扮了个鬼脸，搓搓手，说道：“天太冷了，我走了，你继续在这里享受相亲事宜吧，万一有个合心意的，我在这里碍事儿，挡人姻缘这种事太折寿，我得赶紧走。”
　　纪子晏心底默默地叹口气，拦下她，“你大老远跑过来送饭送药的，一起吃点东西再走吧，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早就看透纪子晏那点小算盘的心往扁扁嘴，不就是想拿她挡枪嘛，勉为其难地说道：“行吧，姑娘今天心情好，就陪你吃个饭，这附近新开了家面馆，一起去尝尝。”朝他挤了下眼，“老板娘很nice，才不理会你是否婚嫁呢！”
　　纪子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