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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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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海因一怔,法厄同也被这正经得与纪子晏人设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语气惊了一下,投来了聚精会神的注目,沐浴着两束炯炯有神的目光,纪子晏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攸克星,并没有外人看来的那么民主和自由,甚至连外人看到里面真实的环境都要说一句,太封建,太专制了。”
攸克星沉湎于狂热崇拜许久,有人崇拜明星,有人崇拜将军,有人崇拜科学家,这些都无可厚非,但渐渐的,居然有人开始崇拜无知,星星之火,瞬间燎原,呈一发不可收拾之势,他们认为知识可以毁灭人类,他们认为无知与博学一样令人敬佩,甚至比博学更加有益星际和平与稳定,因此,媒体大肆渲染“知识无用论”“博学有害论”这种耸人听闻的新闻,有联盟背书,舆论大肆发酵,正是这种对无知的崇拜支撑起攸克星所谓的民主和自由。
如同镜花水月般的民主和自由。
“当联盟的公信力和权威要靠杀尽所有与其理念相悖的人而维持稳定,这样得来的稳定,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当下面的人开始不计前嫌地抱团抗争,就证明上面已经不行了,这样的统|治,不会长久的。”纪子晏的口气越发正经,“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一骑绝尘,还要拼命地给所有人证明官|方的正确性,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里子和面子究竟哪个更重要,攸克星高层已经身体力行地做出了选择,而且是错的那个。”
显然,罗斯·海因并不知道纪子晏所说的“错”是什么错,想要的“对”又是什么对,但他在这一刻知道,纪子晏的死,或许是另一种新生。
另一个世代的新生。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攸克星会这么下沉么?无论军部还是民间都有大量脑残粉,他们追随我,信任我,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我在民间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在军部是个各部门用得得心应手的研究员,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而且,我还能协助联盟□□,是个朴实的吉祥物。”纪子晏不声不响地给自己脸上贴上三斤金。
“但是你为什么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呢?”罗斯·海因反问道。
纪子晏笑容加深,“因为他们发现,我所有的听话,不过是一种战略性妥协罢了,一旦我不想听话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们要把这个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毕竟,心里有鬼的人,看谁都不是人。”
“心里没鬼的人,看你也不像人。”罗斯·海因嗤之以鼻:“但凡有点脑子就能明白,你这种左右逢源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只不过人前假装得好而已。”
“谢谢你对我演技的肯定,”纪子晏随口一答,转而继续讲,“可是这个世界始终是没脑子的人居多,最擅长做提线木偶,他们愚昧无知且好斗,只要有个擅长蛊惑人心的领袖在,他们就会前赴后继,不计后果,战斗力极强,这才是人言可畏的最可怕之处,但很多时候,人言只是为了维系一己私欲,不过是披着‘真相’的外皮,给自己找一个窥探他人隐私的借口,而且还是高贵无比的借口。林登秘书长为什么要给我平反,就是要堵住悠悠众口,虽然他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
罗斯·海因陡然一惊:“所以,你重构卓玛星的信息网是……”
还宇宙一个真相世代?!
谁料纪子晏很煞风景地没有接过话茬讲下去,摊摊手,轻描淡写地给自己毫无意义的行为盖棺定论:“手贱而已。”
来到卓玛星的纪子晏手贱的时候很多,比如说手贱地“捡”回了质云boss沈方约,再比如说手贱地“招惹”了帝街的内部网,无论前者或者后者,这双手都是欠剁的手,他倒不是闲得肝疼,而是忙碌多年,“闲不下来”的条件反射已经形成,古有巴普洛夫喂的狗,现有神秘莫测技术诱惑的纪子晏。
本质上,人狗是一样的。
点到为止,纪子晏开始不说人话了,东扯西扯的,跟罗斯·海因和法厄同瞎扯了很多废话,纪子晏觉得有点口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劣质威士忌,犹豫片刻,把酒杯递给了罗斯·海因,又把酒瓶递给法厄同,坦然说道:“我家只有一个杯子,就委屈你对着酒瓶吹了,我可敬的金主爸爸。”
荣升为可敬金主爸爸的法厄同瞬间死了机,看来不擅长应对这些迎来送往,僵着脖子彬彬有礼地回答道:“谢谢您,但是我不喝酒。”他不仅不喝酒,也不抽烟,还忠贞诚实又正直,是个四有五好的优秀青年。
纪子晏满意地点头,这娃这些年没长歪,还算不错,如果早年间也能这么听话,能这么安稳地过日子,就不至于被发配到这么个鬼地方了——算了,这个世界如果有那么多如果的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鬼样子了,纪子晏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身心舒畅,天知道他家也就只剩这半瓶酒了。
穷困潦倒如他,可悲至极。
“我家老板娘最近新得了一瓶好酒,云先生有兴致去品评一番么?”被掀掉的大门里款步走来一个内衣搭配皮衣,面带说不清含义微笑的女人,金黄色的打着卷儿的头发扎了一束长长的马尾,长发及腰,就等某人娶她可好了。
纪子晏这几年在卓玛星大街小巷见的都是普通装扮的少女、妇女以及人妖,唯一不大正常的心往也被他熏陶得正常无比,这会子见到这么个洋气十足,又性感动人,直接拉出去参加全星际选美都能拿奖的大美人,“咕咚”一声把口中的酒水和口水尽数咽下,没等他怜香惜玉地礼尚往来寒暄一番,罗斯·海因和法厄同冷着脸不约而同地起身,做出了如出一辙的防御动作,纪子晏无奈了:“……”
这是怎么个招呼客人的方式?!
卓玛星特有的礼仪风尚?!
“呐呐呐,来者是客,都是朋友,”没等双方进行一轮他不可预测的大战,再给他这摇摇欲坠的小窝平添几分沉重压力,纪子晏先开口,业务相当不熟练地当起了和事佬,“有话好说,怎么说都行,就是别动手,peace and love。”
实话说,纪子晏以前一直是根称职的掀起腥风血雨的搅屎棍,他驻守赫拉要塞时,闲得没事干的时候,就去撩拨撩拨这个海|盗|集团,骚扰骚扰那个恐|怖|组织,非得把人家搞得跟他大干一场才算完,赢了,一切都好说,输了,他就得抓着自家下属去复盘这局出师不利的战斗,银旗舰队和银翼机甲队就是在这种遭瘟的环境下由他锻炼出来的,用以满足他“变态”的爱好,后来银姓队伍发展壮大,他突发奇想,打算再建成银阙和银风,但没办法,他家老母亲不言一声就去世了,他必须回联盟接手情报科。
情报科安稳太多了,就是喝茶聊天打牌吹牛皮,每天掐着点上下班,不上班也没关系,谁还能管得了他呢,所以纪子晏有段时间不知中了哪路邪,沉迷音乐无法自拔,试图以此提高自己的高雅阈值,情到浓时,还自娱自乐自写自谱瞎瘠薄搞了首曲子,通过星际通讯渠道丢给银翼当战歌,平日训练用,上战场也用,他的意思很简单——在我做的BGM里,没人能打败我,以及我的人。
在联盟众人眼里,纪子晏就是个百无禁忌,随时随地耍花腔的人来疯,这样疯子没有任何威胁性,所以,纪子晏在联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的。
虽然这样的好日子很短。
某天,纪子晏通过信息网看到这群浑身别扭,脸色像被雷劈了的下属心下一句“完了”,这首曲子的和弦不太令人亢奋,对于激起斗志毛用没有,不甘寂寞的情报科上将立马吭哧吭哧地翻了好几摞曲谱,通过自学终于把曲子又拔高了三个调,兴高采烈地又传输到了远在赫拉的银翼。
后来,因为曲子太风骚,搬到战场上实在有搔首弄姿之嫌,向来严肃谨慎的银翼第四卫队队长沃林加不辞辛苦地打了几十页报道条分缕析地汇报了乐曲对于军队精神面貌、训练质素、战场拼杀等方面的妨害,几十页报告发到纪子晏面前,给这位有望成为音乐家的上将当头浇了盆冷水,千言万语被纪上将汇成了一句话——不就是换战歌嘛,至于这么官僚嘛,是不是还走了军委会、秘书处和风纪委,换,随便换!
战歌是换了,纪子晏对音乐仅存的那点热情也被换没了,只能继续半死不活地待在情报科的一亩三分地里喝茶,大概是在情报科喝茶喝多了,喝出了茶清香,花新味,把自己喝成了个标准的peace and love。
此时,纪子晏踱步站在两方中间,抻直胳膊,把彼此隔了个安全的社交距离,哪怕两方同时发动亚空间进行攻击,他也有空间和时间来进行调和,然后男女有别地往右偏了下,直戳罗斯·海因的胸口,“兄弟,你不要看谁都是一副要加害我的模样,总有朕想害刁民么?我这个人虽然不咋样,但仇家还没那么多,不至于我死后还追着到外星球鞭我的尸。”
罗斯·海因警惕地看了面前的金发女人一眼,金发女人依旧笑意盈盈,在罗斯·海因眼里看来,这就是蛇蝎美人,抬手把纪子晏的爪子拨拉开,换成了普通的站姿,纪子晏又指了指依旧冷着脸的法厄同,“你家主子也不会有事的,他管理卓玛星这么多年,没有为非作歹,没人那么有闲情逸致来搞他。”
法厄同面无表情地退到培养基前,不给任何人往前半步的余地。
纪子晏叹息,真是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