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情报研究员》羽畾

16、Chapter 13

　　法厄同就地坐在床边当雕塑，静静地守在睡美男沈方约身边，纪子晏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看着一片狼藉的室内小窝，脏衣散落一地，连墙上的屏幕也因刚才的大战出现了丝丝细纹，欲哭无泪，“哦哟哟，我最值钱的家当啊。”
　　这可是花掉他全部财产的物件！
　　罗斯·海因循声看去，看到那块屏十分眼熟，像是他多年前替换掉，然后顺手扔进垃圾堆的屏，走上前去细细观看，半晌，最终确定了此屏即彼屏，连破损的伤痕都是一毛一样的，挑眉看向正长吁短叹的纪子晏，发自肺腑地问道：“你真的这么缺钱？”
　　真是令人费解。
　　“废话，我是个社会性死亡的人，能不缺钱嘛。”纪子晏回怼他一句，“我缺得都要卖身了好吧。”
　　罗斯·海因：“……”
　　自从他纪子晏挂了，他名下所有账户就被联盟冻结了，虽然账户里也没几毛钱，但起码他万人之上的官位在，表面上风光无限，吃个霸王餐也没几个人能说句“不”，人前人五人六像个人样的纪上将，实则穷困潦倒，惨不忍睹。
　　“你随便骇一个账户就可以衣食无忧，难得见你情操如此高尚，我该对你改观了，”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有道德感，真是活见鬼，罗斯·海因无奈地叹口气，发给他一个程式，“我的账户，你随便花，不用知会我。”
　　情操高尚的社会性死亡人士纪上将毫不客气地点开账户，“2341——万？”尾音华丽丽地劈了个叉，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账户数字，很是不争气地嗷了感天动地的一嗓子，眼里瞬间充满铜臭的光芒。
　　往日里，他除了在形形色色的情报上见过这么多钱，现实中从来没有这么富有过，谁能想到，他不做上将，死后竟然还能做富翁！
　　这个世界的奇幻是你想象不到啊！
　　如果在给他一次机会，他愿意早死上百年！
　　“我这些年的积蓄，虽然不多，但够你在这个星球消费几十年了，卓玛星的消费水平没攸克星那么高，”罗斯·海因随便应了他一句，“就是不能让你过联盟上将的优渥生活，不过也不至于风餐露宿的这么凄惨。”
　　整个星际贫富差距巨大，各星球为了自身的稳定，有着自己的通行货币，在以攸克币为中心的货币体系之下的市场经济，罗斯·海因的2341万在卓玛星上是笔实打实的巨款，但放在攸克星上，差不多也就是2341块罢了，还不够纪上将的一顿饭钱。
　　纪子晏砸吧了下嘴，没把心思放在吃饭上，而是——“可惜啊，我更新一套信息网，就能把你这千万身家花个底朝天，还敢不敢让我随便花？”
　　不到半套就能花完，纪上将还是太保守了。
　　“我知道，你当年在攸克星可是一日之内花过上万亿的败家子，连联盟军费都敢动用的混账，整个星际，只此一枚，这么看，你死的还真是不冤枉啊，联盟养不起你又拉不下脸明说，只能搞死你咯。”罗斯·海因嘲讽一句。
　　出人意料，纪子晏居然反驳了：“你错了，最先花上万亿的人，是我妈，但如果不是我妈这么舍得花钱，你们现在还能不能活着都要另说，你们……”
　　眼见这个无脑爱妈粉又要赞美自家老妈，罗斯·海因连忙打断，纪子晏闻名星际的不仅是他的情报能力，还有他对自家老妈的无脑爱护，比起前者，后者更著名，以至于在纪以恩死后，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和联盟的决裂，包括域外星际海盗。
　　只可惜，纪子晏整日浑浑噩噩的，像是无事发生一般，一直留在联盟效力。
　　匪夷所思地不正常。
　　“现在卓玛星的信息网不仅年幼，还很脆弱，它的完善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有能力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人，但总得有这么个人才能让卓玛星维持安定，让卓玛星的人安居乐业，”罗斯·海因把衣服一件一件拾起来，叠好，整齐地放在一旁，“如果你想做的话，随意好了，若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但钱的事，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这人，还算是——贤惠。
　　纪子晏扬扬眉，默不作声。
　　“缺多少，我划给你。”从旁一直做雕塑的法厄同突然插话，那语气，那强调，平铺直叙地表达了一个意思——老子最不差的就是钱！
　　此话一出，纪子晏瞬间热泪盈眶，差点飞扑过去紧抱大腿不撒手，打死都不撒手的那种，质云的下属都这么有钱的么？！亨德里克那小人想要跟他谈交易居然还藏着掖着的，真是太不够意思了，他现在还能去质云谋个差事么？！他死得不冤，真的不冤，早知现在，就早点死好了！
　　“喂喂喂，你淡定点，口水都流到脚后跟了。”罗斯·海因恨铁不成钢地嘲讽，“联盟往日得有多亏待你啊。”
　　不可想象。
　　纪子晏手忙脚乱整了下衣衫，把自己整出一副人模狗样的姿态，罗斯·海因懒得看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姿态，但心中疑问未消，扭头看向法厄同，“你刚才不还要置这人于死地嘛，这么快就倾情奉献了？”
　　法厄同抬起头，看着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纪子晏，半晌，回答道：“我见过他，虽然记不太清在哪里见过，但听你说他是联盟上将，这个人，主人时常提起，他是个好人，我愿意相信他。”
　　罗斯·海因：“……”
　　就这——样？！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阿谀奉承的马屁，单一句“好人”就让纪子晏如沐春风，如霜打的茄子重新焕发勃勃生机，“言辞贴切中肯，十分符合我的人设，我就是个好人。”
　　罗斯·海因：“……”
　　法厄同：“……”
　　你可真是太好哄了，我的联盟上将！
　　勃勃生机的纪子晏把灼灼目光投向沈方约的睡颜，贱啦吧唧地问道：“你刚才说你家主人时常提起我，我说，他是不是早就倾慕于我啊！”
　　满脸黑线的罗斯·海因简直想要暴走。
　　你好歹是联盟上将，满嘴跑机甲是什么德性！
　　“不是，”法厄同干干脆脆的否定瞬间就拆了纪子晏的自恋大舞台，“他只是想学习你的管理方式。”
　　我的管理方式？！那有什么好学的！
　　“哎，”纪子晏大言不惭地说，“有人模仿我的技术，有人模仿我的管理，怎么就没人模仿我做个好人呢？”
　　兄弟，我说扯淡也得挑选合适时机吧，短暂下线的罗斯·海因智商重新上线，话赶话地怼道：“所以你顶着我的领域网，先招惹质云，再嚯嚯帝街，也是好人之举咯？这世界对好人的要求可真是越发宽泛了啊。”
　　“误会误会，”新鲜出炉的“好人”纪子晏嘴角那丝轻松的笑意未消，“你不要把好人定义得如此狭隘，宽泛一点不好么？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罗斯·海因没打算跟他battle这种堪比广告词的绕口令，把话题拨回正轨，“在卓玛星建立信息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它的环境没有攸克星那么自由和民主，你真的了解卓玛星的现状么？”
　　“自然没你了解。”纪子晏一低头，“所以才把你套路过来。”
　　“我——草？！”罗斯·海因差点又喷起来，堪堪维持住自己仅存的那点耐心以及对纪子晏的崇拜，“我发现质云高层的智囊团研究一件事很久了。”
　　纪子晏笑了下，漫不经心地问：“相似星球的衰落史么？”
　　“对。”罗斯·海因一耸肩，“无数世代的历史表明，当知识精英开始研究衰落的时候，就表明它的首领对目前衰落的局面很焦虑，控制衰落、延续统治是个漫长且复杂的过程，既需要一个大局为重、眼界开阔的boss，也需要必要的让步与牺牲，显然，目前的质云并不具备这两个必要条件，无论是沈方约还是亨德里克，都是开疆拓土的老手，但绝非管理城池的行家，尤其是亨德里克，他是个不计代价的——领导者。溪山祸乱之时，沈方约错误地估计了当时的形势，在外围与来犯的侵略者打了场总体战，仗打得不错，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质云几近破产、筋疲力竭，你也见识过这里的兵将防卫，不是它要这么落后的，而是不得不这么落后。”
　　溪山祸乱是当年镜花之祸的余热，这些年，镜花之祸留下的余热就如活火山一般，隔个三五年就大规模喷发一次，不同地域，不同星球，相同的是，破坏力强大，波及范围广泛，遭此“岩浆”灼烧的地方短则休养生息个十年八载，长则——那就没有具体时间了，才能勉强恢复元气。
　　卓玛星就是休养得长得没边的一个霉运星球。
　　“朋友，就卓玛星这个状态，还能衰落到什么地步？”纪子晏哭笑不得，“古地球时期的远古时代么？”
　　罗斯·海因：“……”
　　打你哦！
　　纪子晏一哂，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我发现啊，卓玛星虽然整体文盲偏多，但军事战略家和安全事务研究员遍地都是，你是一个，这我不诧异，不然，亨德里克也不会总想着拉拢你。我诧异的是，连一个不起眼的面馆老板娘都有挥斥方遒的大将风范。”
　　若是把这些人物放到联盟军部，个顶个的都是星际战略专家，比起现今联盟那群食君之禄但心怀鬼胎，堪比草履虫智商的草包厉害了不知多少倍。
　　“嗯？”罗斯·海因眉头一皱，“什么老板娘？”
　　纪子晏一点头，“黑市有家小破面馆，说是新开的，叫什么黑大面馆，那里的老板娘叫——叫——”脑子一抽，一时掉了线，挂在嘴边上的名字就这样华丽丽地忘记了。
　　“没有这个面馆。”法厄同冷不丁地又插了句嘴。
　　纪子晏看向面无表情的法厄同，耸耸肩，“有没有无所谓了，”语气忽然低沉下来，“但是罗斯，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