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情报研究员》羽畾

14、Chapter 11

　　纪子晏熟练地驾驶摩托车，不知道是从哪里淘腾来的车，反正骑得很丝滑，载着罗斯·海因在路上疾驰，滚滚浓烟连同巨响从那条本应悄无声息的胡同传来，铺天盖地，响声震天，瞬间，黑市大街挤满了衣衫不整，从睡梦中惊醒的形色各异的人。
　　“你用亚空间阻拦了这场爆炸的蔓延？”罗斯·海因盯着身后的混乱，大惊失色，一字一顿地问道。
　　纪子晏将车身向□□斜，极速拐弯，正大光明地闯了个红灯，“不然呢？两颗榴弹足以炸掉半个星球，你以为我是恐袭啊，再说，卓玛星能出几个质云——”顿一顿，笑了下，自我纠正道，“是La Superba。”
　　罗斯·海因瞬间僵住了。
　　La Superba，骄傲者，新|月|党的首任大统领，也就是当年黄袍加身后创造以弱胜强的星际神话，打退层层进犯的星际海盗，重整卓玛星秩序的传奇人物。其实，他最早不过名星舰维修员，然而，时事造英雄哇！
　　刺骨的寒风把罗斯·海因的思路吹回正轨，问道：“你哪来的榴弹？”
　　“自然是质云军火库偷的了，放眼望去，你们卓玛星还有哪个军火商能提供这么先进的武器么？就算有，我也没钱买。”纪子晏笑道。
　　罗斯·海因忍不住喷他：“纪上将，你想找死，我不拦着，但你如果你想当挑起质云和帝街腥风血雨的搅屎棍，我就得……”
　　“你就得怎样？”纪子晏不以为意，“不是我说，你以为我不搅和，这场腥风血雨就起不来么？做什么春秋大梦，你搞沈方约不就是前兆嘛。”
　　罗斯·海因：“……”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其实，我跟沈方约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
　　“就是他妈云梵希干了些猪狗不如的事情吧。”纪子晏云淡风轻地说，“质云集团取代了新|月|党，作为一个外来者的质云，搅乱了卓玛星的平静，你恨，正常。”
　　罗斯·海因沉默不言。
　　纪子晏勾勾嘴角，勾出一个很炫的弧度，大路被涌出的人群挤了个水泄不通，大力拧转油门，猛地将速度提到最高，摩托的发动机发出轰鸣声，还沉浸在深思中罗斯·海因被这猛然的加速吓得一身冷汗，瞬间鬼哭狼嚎起来，纪子晏哈哈大笑，驾驶摩托，直奔居民楼的墙壁，把墙体当成路面使用，最后抵达天台，车速未减，连飞带冲的冲向夜空。
　　“我们要去哪儿？”罗斯·海因的心脏复位，问道。
　　猛地降低车速，气势汹汹的摩托在费尔巴哈港口打着转地停了下来，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在这儿。”
　　“什么？”罗斯·海因看向港口那处破旧的建筑，微弱的灯光下，隐约有个人影的轮廓，但就是单看这副轮廓，他已经知道这人是谁，瞬间大怒，吼道：“你出卖我？！”
　　纪子晏极不认真地喊冤，“我冤枉啊，还是你干了什么背叛他的事情怕他知道？”
　　“你……”罗斯·海因正想发火，那个人影缓步向他们走来，一头白发随海风飘舞，这人身材高挑，细腰长腿，走出阴影，真面目亮相人前，五官端正，容貌英俊，但脸色惨白，白得令人胆颤，一双夺目的红眸，红得令人心惊。
　　“罗斯，是我拜托纪上将带你来的。”他的声音如同脸色一般死气沉沉。
　　“……”罗斯·海因心里一颤，心底泛起层层寒气，清澈的眼睛满是疑问，盯住面前的人：“亨德里克，你疯了么？”
　　质云的亨德里克以其心机深沉、处事圆滑而闻名，他的声音虽然总是波澜不惊，但远没有如今这般毫无生气，一潭死水。更重要的是，这么亲昵的话语从他嘴里吐出来，听起来分外诡异，他们之间只是简单的交易关系，他去哪里关亨德里克鸟事。
　　亨德里克出人意料地认真说道：“托你的福，让我笼络到了联盟的前情报上将，质云由你二人搭档做我的左膀右臂，我登上boss之位，掌握实权近在咫尺。”
　　罗斯·海因露出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看了眼正在坐车上玩手指的纪子晏，“哦？这么有趣么？这位昔日的联盟上将是被你拿住什么把柄了么？”
　　剩下的半句话没有诉之于口——他这种不可一世的性格也会受制于人？！
　　“联盟上将完美无缺，自然没有把柄，也不可能有把柄，”亨德里克伸手打了个响指，纪子晏抬眸，对罗斯·海因绽放了一脸纯良无害的笑意，亨德里克继续讲，“但是，如今的他有个致命缺陷——他缺钱。”
　　罗斯·海因：“……”
　　这个扯淡的理由没想到啊！
　　“所以你们都是我的麾下，不存在出卖一说，当然，我也衷心地希望，现在不存在出卖，将来也不会存在，更希望，你们都不会出卖我，毕竟，被人出卖的滋味儿不好受啊。”亨德里克调转话题，一本正经的官方发言开始，“望日后你们二人能继续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为质云的辉煌明天贡献自己无穷的力量，死而后已。二位今天累了，回家休息吧，休整好了，我们再聚。”
　　家已经被炸得一塌糊涂的罗斯·海因那口未放下的气又提了起来，尤其是听到“出卖”二字，更是怒火上涌，“你们今天费心尽力地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是拿我开涮么？”火冒三丈，“我们当初达成的合作是，我协助你搅乱质云，你帮我父亲翻案，现在我做到了，还送了你个赠品，让沈方约再也无法对你构成任何威胁，你是怎么回报我的？”指着纪子晏，“回报了一个社会性死亡的上将？！”
　　社会性死亡的纪上将淡淡一笑，没有做声，专心听罗斯·海因的咆哮。
　　多年前，罗斯·海因上过战场，跟随他的父亲乔治·海因保家卫国，在那个战乱纷飞的不确定世代，为了卓玛星的安定，为了百姓的乐业，为了战友的性命，年纪轻轻的他踏上了那片血流成河的焦土。
　　在某次战役中，将军乔治·海因重伤在身，但还是带着仅剩的二十七名部下占领了敌军的据点，打算据此休养生息，等待己方援军的到来，殊不知，他们等来的是己方无情的杀戮。军中参谋背信弃义，将布防图传输给敌军，当夜倾盆大雨浇下，敌军趁机来袭，双方展开惨烈的搏斗，幸得援军及时赶到，平定战乱。
　　然而，事情到此并未结束，己方情报网获知消息，出卖情报的正是乔治·海因，从战功赫赫的将军沦落至叛军狗贼仅一纸所谓的情报，为了让海因父子活下来，忠心耿耿的部下只能拿起武器与自己曾经的弟兄展开厮杀。
　　曾经为百姓而战，如今为自己举枪。
　　就在这个费尔巴哈港，他们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无处可去，绝望的乔治·海因不想继续连累部下，便把儿子扔进潜艇，放逐近星轨道，任其在太空中流浪，而他自己器械投降，甘愿接受任何制裁与惩戒。
　　所谓的己方，正是质云集团，当时的话事人，正是云梵希。
　　在近星轨道如同漂流瓶一般的潜艇不知被什么人送回了卓玛星，罗斯·海因就是在那间地下室醒来的，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回忆自己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回忆自己为何落魄到这种地步，但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任何，就这样彷徨迷茫着活了数个春夏秋冬，找寻自己的意识与记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罗斯·海因，这么浅显的道理，古地球时代的人就已经耳熟能详，你却还不懂，有点可怜哦，”纪子晏冷笑说道，“当初云梵希能留你一条命，已经实属不易了，你要知道的，她若真想寻一个人，死活不论，就算把宇宙翻三遍，也得把这人掏出来。”
　　“所以，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云梵希的不杀之恩咯，”罗斯·海因微笑着看着纪子晏，是一种绝望的笑容，眼中摇曳着悲凉的星光，“纪上将，曾经你也是战功赫赫，威风八面，如今，你失去了家园，失去了荣誉，落得满身荒唐，永世骂名，你难道不恨联盟么？”
　　“当然不恨，”纪子晏声音轻快，迎上罗斯·海因疑惑的神情，说道：“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不疼不痒的恨折寿几百年，星海漫漫，生途艰难，我何必为难自己呢？”
　　罗斯·海因僵住，“你……”
　　“再说，周年纪念和周年阅兵，不都是为我举办的嘛，放眼望去，茫茫星海，还有谁有这样的荣耀。”纪子晏笑道，“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双眼睛，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拿这双眼来看世界，很多人只是拿来当摆设罢了，而这群人所知的就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他们眼中的世界，心中的真相，说到底只是别人口中的。罗斯，你的仇人真的是云梵希么？想清楚啊，小朋友，你恨的，究竟是谁啊。”
　　“胡说八道！”罗斯·海因猛地抓住纪子晏的衣襟，把他拖到自己面前，吼道。
　　纪子晏被喷了一脸愤怒的唾沫，倒也没在意，琥珀色的眸子投向罗斯·海因因恼怒而紧绷的脸颊上，“你根本没有任何记忆不是么？关于你父亲的，关于当年征战的，你记不得任何，之所以构建一个仇人，只是为了给自己生存下去找的一个富丽堂皇的理由罢了，毕竟没有记忆得活着，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而云梵希，不过是个冤种罢了。”
　　纪子晏这人本质上就是个打火机，哪里不火点哪里。
　　“你胡说！”重重的一拳打下，直接把纪子晏打趴在地，“我父亲就是云梵希害死的，是她，就是她害死的！亨德里克没有骗我，他没有！没有……”
　　亨德里克隔岸观火，站得笔直□□，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有没有欺骗，罗斯·海因很早就知道，可是如果揭开真相，他留下的就只有迷茫，向着无尽坎坷的远方，漫无目的、彷徨无措地奔走，不知前路，不晓结局。
　　终其一生，有何意义？
　　罗斯·海因此时忽然发现哪里出了问题——亨德里克不对劲，扭头看去，纪子晏抿嘴一笑，一记响指，亨德里克灰飞烟灭。
　　“假的，就像你的记忆一样，都是假的。”
　　罗斯·海因杀气腾腾地眯了眯眼。
　　“一个人，穷其一生，有时候必然会要切断与一部分人的联系，这是必然，这么看来，一味延长自己的痛苦去追寻的记忆，有什么用处，”纪子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下满身的尘土，“如果说记忆才能填补心中空虚的东西，那你这个人多半是废了。”
　　罗斯·海因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纪子晏伸手拍了下罗斯·海因的肩膀，耐心些许，“不要把自己一直留在孤独的黑暗之中，不然，无论是哭泣还是迷茫，都只是一片虚无。”
　　罗斯·海因下意识地放轻声音，“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撕开伤口让人观赏而已。”纪子晏用平静的声音说，“既然你一直以来的记忆告诉你，乔治·海因将军就葬于这片海港，身为人子，去拜祭一下吧，算是对过去的告别，你们父子二人也很多年没见了吧。”
　　罗斯·海因气血上头，撒开脚丫子就奔向了海边，硕大的空地只剩纪子晏，海风侵体，纪子晏团了团身子，长呼口气，猛然呕了口血，个人终端响起刺耳的警报——由于动用能量场，身体各项指标大幅低于正常值，亟需休养。
　　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