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情报研究员》羽畾

10、Chapter 7

　　年轻男人盯着台球桌上的干扰器，带几分狐疑地看向面前这个有些憔悴且病色浓重的男子，不禁瞳孔地震，“你是——”
　　纪子晏脸上那个半笑不笑的笑容终于完全绽放开来，悠悠地开口：“罗斯·海因，”声音轻轻的，带着独有的自由散漫，“给你时间，好好研究。”
　　肉眼可见，罗斯·海因的脸色已由阴转向雷阵雨，纪子晏继续贱里贱气地说：“十天前，你从外部入侵了质云集团的内联网，让本就风雨飘摇的质云集团陷入混乱，实话讲，像质云这样的星球主宰，内部实力如何，可想而知，但他们在控制局面之后迟迟都没能找到你，你昨晚还给他们的boss沈方约下了个套，让他现在半死不活的，你很牛啊！”
　　这种扯淡的鬼话让罗斯·海因的脸沉得更黑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雷电交加。
　　“你到底想说什么，纪上将。”罗斯·海因无比精准地把白球丢进洞里，最后三个字着重咬了咬牙，从台球桌上一跃而下，“联盟上将不老老实实地在攸克星待着，来卓玛星兴风作浪干什么，是攸克星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么？”
　　纪子晏给了他一个不明深意的笑脸，“都是干情报的，相信你不会不知道，我这个上将已经挂了五年，据说下个月还会有特意为我准备的阅兵呢，有没有兴趣一起看看啊。”
　　罗斯·海因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虽然你死的那天，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泪洒银河，但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想明白，堂堂上将，把持整个星际情报的特级研究员，怎会甘心被人鱼肉，还是被一群垃圾鱼肉。”
　　星际不满联盟久矣。
　　纪子晏最初是驻守赫拉要塞的，后来他老妈死得轰轰烈烈，他接管了情报科，虽然这些年干得也是有声有色，但他与生俱来的那种“不靠谱”气质总给人一种这人就是联盟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感觉，说不定何时，这把剑就直插咽喉，整个联盟就玩完了，所以一直以来，联盟总有人处心积虑地要除掉他，也总有人费尽心力去保护他。
　　他的生死，关系着联盟的生死，也关系着星际的稳定。
　　然而，五年前，保护的人没保护好，这个人就挂掉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卓玛星再次活过来。
　　纪子晏挠头，也很无奈，“可惜啊，这个世道还是不动脑子的比较多，毕竟连纪念日都出来了，说不定近期关于我的周边也将在星际全面铺开销售，到时候记得奉献奉献。”
　　罗斯·海因冷笑，“攸克星的东西，卓玛星的贱婢怎么买的起。”
　　纪子晏一挑眉，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早年间，七大政府对于星际主宰权的争抢导致各方势力此消彼长，后来真理联盟成立，政府间开始趋向所谓共赢的合作，那么合作的前提必然是有个星际标准，所以攸克星便承担起桥梁作用，各星球自有货币仍可使用，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以攸克币为中心的星际货币体系，促进星际经济发展。
　　不管哪个世代，哪个宇宙，经济总是最重要的。
　　这是真理联盟向来奉行的真理。
　　这些年，经济越来越发达，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对于独立于七大政府之外的星球而言，攸克币越来越贵，越来越遥不可及。
　　纪子晏也不过多纠缠无意义的废话上，说：“话说回来，既然我现在寻得了你，要不然咱俩比划比划？”
　　不知天高地厚。
　　罗斯·海因轻瞟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邀请”，确实，跟联盟情报科上将比划，是所有从事情报事业的人的梦想，说道：“实话讲，我并不是很想，不过你既然送上门来，比划比划也不错，你赢了我，刻耳柏洛斯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你虽然是我的梦想，但该有的架子，我还得端着。
　　看到他那副一本正经得过分的模样，纪子晏笑了，连连说道：“深呼吸，不要这么紧张，靠技术吃饭的人之间的battle是正常现象，我们就当是同行间的切磋，这里没有攸克星过世的上将，也没有卓玛星质云胁迫的技术员。”
　　罗斯·海因怔住了，紧攥的双手忽然就松开了，像是松了口气，“算了，既然上将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刻耳柏洛斯是亨德里克的手笔，我并不知情，你也知道，正常情况下，我根本不是顾盛的对手。”
　　纪子晏抬眸看他，还没比就认输？“这就说了啊。”
　　“我不说，难道你就不知道么？”罗斯·海因也不做作，据实回答道，“我不打无准备之战，不管是对顾盛，还是对你。”
　　纪子晏无奈地苦笑，“就这啊，还是见得太少，依照你现在的水平，估摸着得再过个三五百年才能追上我，我再透露点，让你除了心服口服，肝脾肺肾也都服。”
　　罗斯·海因：“……”他妈的，说你胖，你还喘起来！
　　纪子晏向来心高气傲的，自然不会在乎罗斯·海因那张臭脸，“我在域外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个人，不知道你是否认识，他叫乔治·海因。”
　　罗斯·海因没想到纪子晏这个狗玩意儿会秃噜出这么一颗象牙，竭尽全力稳住内心的波涛汹涌，问道：“他怎么了？”
　　“死了。”纪子晏云淡风轻地回答。
　　身体、精神紧绷的线瞬间崩断，罗斯·海因一把薅住纪子晏的衣领，青筋暴起，咆哮道：“你再说一遍！”
　　纪子晏抿嘴一笑，笑得很不是东西。
　　一滴泪落在纪子晏的嘴角，有点发烫，纪子晏抬眼看向那双通红冒火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很欠揍的弧度，“他是你父亲吧。”
　　“你还知道些什么？！”罗斯·海因问道。
　　纪子晏拍了下他薅衣领的手，“朋友，你这不是索吻的正确姿势，放松点，温柔点，要我教你么，我很乐意传授经验。”作势就要搂他的脖颈。
　　显然，年轻的罗斯·海因见过的风浪少，从未见过这般彻头彻尾的大流氓，像被猫咬了尾巴似的着急忙慌地撒了手，瞬间解决束缚的纪子晏略微整理下衣领，笑道：“孩子啊，行走江湖，脸皮可不能这么薄。”
　　罗斯·海因瞪了纪子晏一眼。
　　其实，罗斯·海因并不比纪子晏小多少，充其量也就是几岁罢了，只是纪子晏这人深得上帝垂怜，永远都是一副青春靓丽模样，再加上纪子晏出道甚早，星际传说遍布大街小巷，很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爷爷奶奶阿公阿婆都以为这货得几百岁了。
　　“我知道什么取决于你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想清楚了就来找我，如果等我找上你，可就没这么轻松了。”纪子晏拍拍罗斯·海因的肩膀，准备离开。
　　罗斯·海因心里咯噔一声，直不楞登地看着他。
　　不对，事情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纪子晏，你到这里究竟是来干什么的！”罗斯·海因瞬间警惕起来，关于刻耳柏洛斯的事，关于他的事，其实面前这个人门清着，只是当了个来这里的借口，那么，他大驾光临，就是为了显摆自己还没死么？！
　　没必要，大可不必，老子不关心这个。
　　“其一，为了确定情报的准确性，这是身为特研员该有的作为。”纪子晏抿嘴一笑，“你和乔治·海因的关系，现在已经确定了。”
　　罗斯·海因敛眉点头，表示赞同，但也没废话，“还有呢？”
　　纪子晏熟悉的猥琐笑意重新涌上脸，“其二，我这个人吧，其实是个话痨，但初来乍到也没半个能说话解闷儿的人，我觉得你挺对我胃口的，这不是来找你唠唠嗑嘛！”
　　罗斯·海因：“……”
　　放屁，你他娘的这五年浪得风生水起，鸟语花香，还愁没人说话解闷儿？！骗鬼呢吧你！
　　等会儿！
　　联盟上将能在卓玛星委曲求全五年，那么他的目的……
　　“你充其量也就是浪费点唾沫，但你拢共也没蹦几个字，”纪子晏继续诱惑，“你看，你陪我聊天没什么生命危险，还能得到与质云一样的酬劳，考虑考虑。”
　　罗斯·海因多年的好修养和满心的怀疑让他把即将喷涌而出的脏话咽回了肚子，坐回台球桌一声不吭地当气□□。他长这么大，听说过，也见识过陪吃陪喝陪玩陪酒陪睡的，陪聊的，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头一遭见到。
　　这个世界的刺激，是你无法想象的。
　　不知道纪子晏是如何凭借三寸之舌来忽悠的，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两人暂时达成了友好合作条件——纪子晏调查罗斯·海因想知道的所有关于他父亲的消息，而罗斯·海因就莫名其妙地沦为了陪聊小弟。
　　但至于这个陪聊的活有没有生命危险，呵呵，谁能保证？！
　　纪子晏的保证，又有谁敢信？！
　　从胡同口出来，纪子晏左顾右盼也没看到出租车，进胡同前，他就预约了一辆车子接他去下个目的地，此时尚未到达，看一眼个人终端的预约时间，还有五分钟才到。
　　办事效率依旧这么高。
　　纪子晏只能继续吹冷风，当风干鱼。车子姗姗来迟，纪子晏约的是辆全自动智能车，没有司机，只要输入目的地，车子便能自动驾驶，主动规避车辆，完全遵守卓玛星的交通规则，车祸率极低。
　　这等卓玛星高科技自然得有人当冤大头出资去建，而这个大头不是质云集团，而是质云的对家——神秘莫测的帝街。
　　车子在柏油马路平缓行驶，纪子晏好久没坐过这种时速巅峰也不超过80迈的车子，往日里，他乘坐的要么是机甲，要么是战舰，不是超音速，就是超光速，这种地上跑的铁皮小车子，没激情，不刺激，让常年神经线处于一级警备的纪子晏开始晕车，并且晕得他心肝脾肺肾疼了好几圈。
　　纪子晏闭目养神，两手交叠放在膝上，忽然，手腕上的终端响起冷若冰霜的声音，是个他十分熟悉的声音，“纪上将，这五年，你在卓玛星活得够逍遥自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