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遗》丑丑小鱼

30、第 30 章 陆奶奶躺在

　　陆奶奶躺在已经干涸的血泊里，，脸朝外，眼睛闭着，像一副巨大的红色的画

　　陆遗一瞬间只觉得脑子突然被谁塞进了成千上万个哨子，哨子的声音尖锐到他头像要炸开一样，所有的血液和力气都从头顶抽出。他听不见黄婶的尖叫，他的眼睛里一片血红，嗓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跪在血泊里抱起了陆奶奶，陆奶奶瘦小瘦小的，血流干了，像是又变得更小了。

　　她的脖子被划开了一个很长的口子，陆遗徒劳的伸手堵住那个缺口，已经没有血流出了，陆奶奶是个爱干净的人，她现在的头发乱了，粘了很多血，结了血痂，额头也破了。

　　陆遗将她的头发理好，他想喊奶奶，可是他突然失了声音，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不知道他在地上待了多久，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来了很多人，村长，村里的人，警察，好多好多人，他们探头往这里看，小声议论着，陆遗觉得他们太吵了，陆奶奶最讨厌吵闹了，她喜欢安静的和陆遗待在一起，一边做活一边逗陆遗笑，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意，但是陆遗知道她不喜欢吵闹。

　　有很多人在拉他，用的力气极大，陆遗被他们压倒在地上，陆遗看着陆奶奶被抬上了担架，他想穆厌在的话就好了，他们的力气一定没有穆厌大，他们就不能抢走陆奶奶了。

　　他用尽全力，又被压得摔倒了，门槛硌到他的下巴，他挣扎的伸手拽住陆奶奶落在担架外的手，然后他感觉到陆奶奶手心里攥着个东西，陆遗从她攥着的手心里拿到那个东西。

　　陆遗眼睛里印着那个东西的颜色和形状，然后他将那个东西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自此他都很配合。

　　黄超接到他妈的电话，听到他妈一直在哭，等她终于停了哭声，黄超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觉得荒谬，如果厄运有眼睛，那也是瞎子，否则怎么会只降临在一处，一点悲悯心都不给吗？

　　黄婶让他去一中给陆遗请假，陆遗发着高烧，也不休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陆奶奶的后事，他办的井井有条，订寿衣，棺材，买纸钱，设灵堂，守夜，请扎纸匠给陆奶奶扎房子，轿子，马匹…，请人唱经超度，村长说的规矩他都有条不紊的都做了，不要求的也都做了，他突然迷信起来，听说这些后事要办好了，陆奶奶下辈子能投胎一户好人家，所以他一点点都不敢懈怠，能做的都要做到最好，不管花多少钱，陆奶奶存折里的钱几乎都花在她的后事上，陆遗一分钱也不想留，如果能换陆奶奶下辈子投胎一户好人家，要他的命都可以，陆遗再也不要陆奶奶做陆泽宁的妈妈也不要做陆遗的奶奶，他希望陆奶奶下辈子平安健康快乐，不再经历任何苦难。

　　陆奶奶没有亲戚，只黄婶一个朋友，村长说吊唁和哭声很重要，陆遗哭不出来，他努力很久依然哭不出来，黄婶便作为家人，负责哭，村长吩咐黄婶哭声一定要大，黄婶的嗓子哭哑了，村长则组织村里的人过来吊唁。

　　一时间陆遗家变成几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天了。

　　陆遗取了钱交给村长，是办席的酒钱，来的人不多，勉强凑了一桌。

　　黄超挂了黄婶的电话后，就搭公交来到一中，这是第二次来一中，他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事，门卫让他拿出一中的学生卡，否则不让进，他一时只能守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他只能又去找门卫，让门卫给教室办公室打个电话，门卫说周末老师们都不在办公室里，打了也不一定接听，让他直接打老师本人电话。

　　他哪有老师的电话，只能守在门口，好容易遇见几个一中的同学，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凑上去：“同学你好，请问你认识高一三班的陆遗吗？”

　　问了好几个，都摇头说不认识。

　　眼见天越来越黑了，黄超只得再次找门卫通融：“大哥，真有事，拜托你通融通融吧。我替我弟去和他班主任请个假，一会儿就出来，你不放心你和我一起去可以吗？”

　　门卫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很瘦，但很健壮，他将帽子拿下来又戴上去：“老弟，我也是刚来这学校没多久，还没转正呢，要是被抓到，我这饭碗不保啊，真帮不了你啊，我帮你打电话叫人都行，现在管得可严了，真不能放你进去。”

　　黄超丧着脸，心里对一中这个破校规恨得咬牙切齿，再又问了几个人依然无果后，黄超丧气极了。

　　“你找陆遗什么事？”一个声音凉凉的问。

　　黄超一喜，立刻抬头看去，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站在他的面前，眼神不善。黄超朝他笑笑说：“同学你好你好，我是陆遗的哥，我找他们班主任，你能帮我要一下他们班主任电话号码，或者帮我和他们班主任请个假。”

　　张扬满眼狐疑，看着和陆遗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无的黄超，声音讽刺：“你是他哥？你连他在哪个班都不清楚，你说你是他哥？”

　　黄超愣了下，满头问号：“啊？不是3班吗？我开学送他的时候，他和我说在三班啊，他寝室是408，教室是高一3班，班主任叫孙什么来着，那个通知书上都写了。”

　　张扬停顿几秒，信了点：“陆遗现在去了A班，不在3班了，我可以帮你和他们班主任请假，陆遗怎么了？”
　　黄超眼睛有点红，他揉了揉鼻子，停了一会才说：“麻烦同学帮我和他班主任说，陆遗奶奶去世了，要请一个星期的假。等办完他奶奶的丧事才能回来上学。”

　　他从门卫那要了个笔和纸，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张扬：“兄弟拜托你了，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请好假了，麻烦你给我发个短信就行，拜托拜托。”

　　张扬愣了愣接了纸条，问：“陆遗……他还好吗?”

　　黄超的表情有点像哭，他叹了口气：“不好，肯定是好不了的。”突然间变成了孤儿谁能好的了呢？

　　他们周日也要上晚自习的，他只得又拜托张扬千万别忘了帮陆遗请假，就去公交站了。

　　穆厌远远看到C市的大巴朝这边驶来，可是大巴却没有停，穆厌上次和陆遗一起做过这种大巴，没有固定站点，中间只要有人下车，随叫随停的，还用的是很古早的那种人工售票。

　　穆厌又等了很久，好像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了，秦聿峰发信息问他去哪了，秦聿峰：“老卢刚刚问你了，我说你拉肚子，在厕所里，这会儿没看见老卢，是不是去厕所找你去了？”

　　穆厌收了手机又一次给陆遗打电话，陆遗只要一回家就很少看手机，信息更是隔天回，但从昨天到现在，电话一直关机，穆厌以为是没话费了，昨天晚上给他充了几百的话费，今天又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依然没有开机，现在干脆连人都没回来。

　　穆厌皱了皱眉，他将手机收回，准备回教室。

　　在走廊上遇见了老卢。

　　卢伟：“去哪了啊？拉肚子拉一节自习课啊？”

　　穆厌实话实说：“我去接陆遗。”

　　老卢皱眉：“陆遗不是请假了吗？你这撒谎都不知道打个草稿啊？”

　　穆厌立刻盯着他，问：“陆遗和你请假的？”

　　老卢：“不是，3班的张扬过来帮他请假的，说他奶奶去世了，估计有一段时间不能来上课了，哎，这孩子家里情况也真…”

　　穆厌打断他，眼神发沉：“谁去世了？”

　　老卢见他脸色发白，有点疑惑，但还是重复：“他奶奶去世了啊。”

　　穆厌转身就走。

　　老卢反应过来，追着他后面问：“你干嘛去？”

　　穆厌丢下一句：“请假。”，他速度很快，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陆奶奶的身体已经被整理好了，伤口也被法医补好，身上的血都洗干净了，头发也被打理好，穿着镇上可以买到的最好的寿衣。她的遗像放在一张矮桌上，是很多年前照的黑白照，年轻很多，好看很多，照片应该是陆泽宁还没去世前照的，她笑得很温柔，样子也不沧桑，眼睛也不浑浊，笑得温柔又皎洁。桌子旁摆满了白色黄色的菊花，陆遗正对着陆奶奶的相片，跪在一个草编的蒲团上，他要每隔一段时间给陆奶奶烧纸，还要保证香不能断，长明灯不能灭。

　　黄婶晚上给他下了面条还卧了两个鸡蛋，他吃了，不然他撑不过今晚的守夜，这是第二晚守夜，没有人能替换他，要有血缘的家人才能守夜。

　　村长说要守3天，明天早上火化，晚上再守一晚，后天下葬。

　　黄婶陪他待到了12点，就去休息了，她这两天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眼睛也肿了，火辣辣的疼，眼泪都有哭干了的时候。可是看到整个陆家，只有一个陆遗陪着陆奶奶的尸体，她感觉干涸了的眼睛又要流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