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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宿舍里 ...

  •   宿舍里

      穆厌将那篇报道看完,又盯了陆泽宁的照片看了很久:“你们长得很像。”

      陆遗垂眼盯着陆泽宁的照片:“基因很奇怪对吧,明明从未见过一面,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我的父亲,我从懂事后只要接触人群,就总和我的父亲脱不了关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杀/人,但是除了觉得他恶心外,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他为什么杀/人,杀的什么人,动机、过程以及审判都不清楚,连我奶奶也不清楚,只知道他认了罪,被判刑后没有被执行死刑就疯了被送了回来,没过多久就死了。”

      穆厌:“进A班那天,你说孙老师找你?”

      陆遗摸了摸穆厌的头发,笑道:“骗你的,我去了趟警察局,把我父亲的事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了警察,就回来了。”

      穆厌将陆遗拉入怀中:“陆遗,我们是一体的,我希望你能把我看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陆遗停顿很久,才答应:“好。”

      黄婶在三中旁的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搭车回C市,她回到家也没做别的事,将买的豆腐和鱼拿着,就去隔壁找陆奶奶搭火,和她一起解决午饭,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陆奶奶家的门关着的,黄婶敲了几次门,陆奶奶才过来开门,黄婶一见她的脸,吓了一跳:“怎么肿的这么厉害?”

      陆奶奶让她进来:“早上肿的更厉害,我吃了药好多了。早上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家,去大平家了吗?”大平是她的弟弟,有几次夫妻俩吵架,黄婶会过去劝架。

      黄婶顿了一下,立刻接话:“可不是嘛,要我说不能过就离了,三天两头吵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哎,婶子你吃了没?”

      陆奶奶:“刚从医院回来,挂了两瓶盐水,又喝了一肚子水,一点胃口都没有。”

      黄婶:“小遗不在家,你就敷衍你自己吧,我快饿死了,用你家铁锅做个鱼炖豆腐。”

      陆奶奶应了声,去帮忙烧火。

      黄婶:“薛两瓶有说你这是什么病吗?”

      薛两瓶原名薛无亮是镇上诊所的一个医生,年约50,自己开了个诊所,四边的村庄都在他那看病,都是些老头老太太,过去看病都要先挂两瓶盐水,人送外号,薛两瓶。

      陆奶奶:“说是高血压,给配了药,要每天吃,下周还要去挂水。”

      黄婶将配料都切好了,顿了下:“我老子之前就是高血压,医生让他情绪不能激动,要吃清淡,戒烟戒酒,他倒好,死在了麻将桌上了。可见这高血压也是个急病,不能小看。婶子你除了吃药,吃食上也要清淡点。”

      陆奶奶点了点头,赞同她的话。

      这个季节不忙了,黄婶每日里也不去别的地方,就和陆奶奶一起每日里一起吃过饭,坐门口晒晒太阳,看陆奶奶勾毛衣。

      黄婶:“婶子你手真巧,什么花纹都会勾,这个针叫什么?”

      陆奶奶:“你要肯学,我都教给你,你又不愿意学。”

      黄婶在捡花生种,将好的花生籽留作种,明年播种:“我手脚粗,学也学不会,不浪费时间了。不是不给小遗勾黑色的吗,这码子也太大了吧。”

      陆奶奶:“哎呦,这是给小厌勾的,小年轻的喜欢黑色白色,我不愿意让他穿白色的,给他买了米色的,勾好了一件等他下次过来给他,这件黑色的,我挑了许久,觉得这种带绒的勾成毛衣会好看点,这两天就能勾完。”

      黄婶:“给小厌的啊,那码子正好,倩倩第一次来,你也给她织了两件毛衣,想想都多少年过去了。”她说完才想到说错话,顿时后悔。

      陆奶奶手上的针丝毫没有停顿。

      黄婶:“我这嘴改天要配个锁,一天天的光喷粪,熏人。”

      陆奶奶被她逗笑:“那要多配几把钥匙。”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笑开了。

      陆奶奶叹了口气:“我们宁宁没什么福气,我也不怪倩倩,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你和我还能不知道嘛,遗遗也长大了,我什么都不求,就希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到老。”

      黄婶点点头,转了话题:“明天小遗回来,你要去挂水能赶得及回来吗?不行,我来做饭。”

      陆奶奶摇摇头:“不用,让遗遗自己做,他又不是不会,还能每次回来都吃现成的啊,没了我他又不是不能活,不惯着他。”

      黄婶笑:“就你惯着,上午谁让我又是带肉,又是带水果的,只怕你走之前都准备好,只等回来就下锅。”

      陆奶奶也笑了笑,不说话,继续手中勾的毛衣。

      陆遗来A班每天卷子练习册老师给的作业,是3班的3倍,更别说周末了,他为了回家,所以要解决大部分作业,周六周日在家里拿书写作业对他来说是浪费时间,陪着陆奶奶聊天干活才是正事。

      他和穆厌从图书馆出来,已经3点多了,月亮都快变成透明的了。他眼睛很疼,还很困,穆厌拉着他,他便偷懒,偷偷的闭眼,顺着穆厌的牵引走路,上台阶的时候,差点摔倒。

      穆厌便将他的书包放到胸前,然后将陆遗背起来。

      陆遗被刚刚差点摔倒吓得醒了神,他趴在穆厌背上,微微睁开眼:“穆厌,从小到大就两个人背过我,一个是我奶奶,一个是你,小时候我奶奶下田干活,都会用布条把我背在她背后,然后她偶尔会编个蚂蚱,小花什么的递给我,如果我接了,她就继续干活,如果我没接,她就会把我放下来,放在树荫下,让我睡在她铺在地上的竹席子上。”
      他笑了笑,满眼温柔,收紧抱着穆厌脖子上的手:“长大了,陆奶奶就很少背我了,我也不愿意让她背,她太瘦太小了,脊梁骨硌得我胸口疼,我怕把它压断,就跟着她屁股后面。”

      穆厌的背和陆奶奶一点不一样,平稳,宽阔,有力,可靠,陆遗一点也不担心压断他,夜风很亮,吹得香樟树哗啦哗啦响,张牙舞爪的像怪物。

      陆遗凑近穆厌的耳朵:“穆厌,我觉得后面有个黑影在跟着我们,你说会不会是鬼?”他压低声音,故意做出很阴森的氛围。

      穆厌声音平稳,淡淡道:“反正怕鬼的不是我。”

      陆遗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本来是吓唬穆厌的,现在自己心里都是很慌,总觉得耳后凉飕飕的,又不敢回头看,只得驱赶穆厌:“穆厌,你快点,我想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穆厌笑了下,拍了下他的屁股,加快了脚步。

      穆厌将他放到自己的床上,陆遗已经迷迷糊糊了,他转了个身便熟睡了。

      穆厌亲了亲他的脸颊,去洗漱了。

      陆遗梦到陆奶奶了,陆奶奶站在一颗石榴树前,她对着陆遗笑,手里捧着一个很大很圆的石榴,陆遗很开心就往她身边跑,可是他跑了很久还是没有跑到陆奶奶身边,到后面他觉得脚步越来越重,陆奶奶离他越来越远了,他开始着急,他希望陆奶奶能往他这边走一段路,这样他们距离就能近点,他就能碰到陆奶奶,但是他怎么喊都没用,陆奶奶离他越来越远,渐渐的陆遗快看不到她了。

      陆遗感觉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他觉得难以呼吸,倏地睁开眼睛,他又被穆厌困在怀里,穆厌睡得很熟。

      陆遗拿出他的手机看了下,还有2分钟闹钟就要响了,他将闹钟关了,自己起来,准备去洗漱。
      可是他一动,穆厌就醒了。

      穆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我们进了一座山,然后我被困在一个山洞里,山洞好黑,我一直喊你的名字,然后你只看了我一眼就跑了。”
      陆遗瞪了他一眼,又捶了他一下:“在你的梦里,我这么没有良心吗?可见你心里就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穆厌笑了下,起身抹了把脸,看了眼手机:“起吧。”

      他们吃完饭,站在路边等车,陆遗抬了抬下巴,做了个倨傲的表情,对旁边的穆厌说:“放心吧,你要真困在山洞里,我救不了你,我就也进山洞里,和你一起,不会扔了你跑了。”

      穆厌勾了勾嘴角,没回他的话,他抬手碰了碰陆遗的下巴:“陆遗,你好像长高了点。”

      陆遗冷了脸:“你高,你了不起。”

      穆厌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遗觉得穆厌好像有点不开心,拉了他的手喊他:“穆厌。”他顿了下不知道说什么,穆厌点了点头,也拉了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下,喊他:“陆遗。”

      “滴——滴——”

      车喇叭将他们之间安静的气氛一扫干净。

      陆遗上了车,和站在路边的穆厌挥了挥手。

      大巴快到上庄村的时候,陆遗突然心慌的厉害,好像低血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种没来由的心慌。

      他下了车,没看到陆奶奶在等他,他觉得有点奇怪。

      黄婶看到他:“小遗回来啦,你奶奶去镇上挂水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陆遗皱了眉,问:“我奶奶怎么了?为什么要挂水。”

      黄婶见他一脸担心,笑道:“没事,高血压,老年人都有这个毛病,记得吃药就好了,不碍事的。”

      陆遗点了点头,心里的恐慌减低了点。

      他来到家门口,觉得很奇怪,如果陆奶奶去镇上,门应该是锁的,怎么是从里面插着呢?

      他立刻很大声的拍门,喊:“奶奶,奶奶,是我,你在家吗?”

      他拍了很大的声音,黄婶也觉得不对劲,走了过来。

      陆遗面上平静,眼神已经完全慌乱:“黄婶,你亲眼看到我奶奶出门了吗?”

      黄婶愣了下:“没有,是听她说的,说今天要挂水。”

      陆遗将书包袋子都扔地上,绕道后院,后院有个小门,他一推门就开了。

      他往陆奶奶的房间跑去,没看到陆奶奶,又去自己的房间看看,也没有,厨房也没有,他顿了下想难道陆奶奶是从小门出去的吗,他又走到陆奶奶的房间,掀开床垫,果然陆奶奶裹钱的帕子不在。

      他缓了口气,将大门开了,将书包和袋子拎了进来,对门外的黄婶说:“我奶奶可能是从院里的后门出去了。”

      黄婶也舒了口气,说:“你奶奶肯定把菜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做饭吧,等她回来就可以吃了,要黄婶帮你吗?”

      陆遗摇了摇头,说:“不用了,黄婶。”

      他转身进了厨房,发现确实如黄婶说的那样,菜都切好放在盆里,饭也煮好了,在保温状态。

      厨房里的每一样东西,布置他都很熟悉,这是他的家。

      但是他还是觉得很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慌。

      他走到桌上,没看到穆厌扔了又找回来的磨刀石,他觉得有点奇怪,然后他看向一旁插着刀具的架子,少了一把刀。

      陆遗觉得腿发软,不知道为什么他像牵了线的木偶往院子里走去,谷仓的门开着的,这个门常年锁着,钥匙只有陆奶奶有,因为她经常要进来给陆泽宁上香,上完香会再把门锁上,陆遗也无法进去。

      陆遗全身颤抖,他不敢往前走一步,但是身体仿佛不受他控制,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跨过门槛。

      陆泽宁的遗像上的白布被掀开了,照片上的陆泽宁更年轻一点,和现在的陆遗更像,他的遗像被扔在地上,镜面碎了,香炉也被扫到了地上,他们都染了血,大片大片的血,谷仓很小,墙角堆着的谷子都被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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