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长生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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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秦罂落坐不住马车，在离秦京三十余里的时候改成了骑马，所以，她远远就看见了率领文武百官在城门等待他们的秦帝。
文武百官纷纷见礼。
“落儿！”秦帝温和慈祥地笑着，伸出手扶了扶秦罂落，生怕她站不稳，嘴里也不免带上几分嗔怪，“慢点儿！”
司梵挑起车帘下马车，纹着曼陀罗的银白色面具遮去她大半容貌，只留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和白皙精致的下巴。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众人一眼，师兄没在。
“陛下。”她见礼，动作如弱柳扶风，却也顺畅利落，标准而不呆板。
“有劳国师奔波了，”秦帝点头示意，“走吧，晚上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
“谢陛下！”众人应答。
……
“昨夜宫中设宴你没去？”
“没去，咳咳，”司梵不着痕迹地掩去帕子里的血，“我这副身子，去了也是扫兴，咳咳……”
西域一行，让她本来好转的身体再次急转直下，回国师府后让岑沐看了看，也只能先用药压着。
裴与渡：“那你要回南楚么？”
“嗯，该回去了。不过要先去夜城。”
“陛下答应了？”
“五年前，约好了的。”
裴与渡如玉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所以，就我一个人傻不拉几地没提前说好？！”
“师兄，静心。”司梵盯着茶杯中的几片茶叶，抬眸看向他时眸底迅速闪过一抹怜悯——师兄到现在才想撂挑子不干，光是秦帝就不允许。
再想想她自己，一年里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休息着的——谁让她理由充分呢！
裴与渡似乎也想到这一层，面色如土，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气，“我已经整整四个月没好好休沐了！”
司梵愣了愣，四个月欸！她好奇地开口：“……之前不是有节日吗？你没休沐？”
“明面上是休沐了，但第二日就又有些折子到我书房里了。这次要不是你们回来，我还真没法休息休息。”
“不过，你真想好了？辞官？”
“早就想好了，后日我便去宫里同陛下说。”
“他——”会同意？
裴与渡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司梵垂下眸子，露出几分忧郁，“他会同意的。”至少在明面上。
……
夜间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场秋雨。
司梵独自立在院中的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伸手接住一片被雨滴打落的黄叶。
有点冷。
……
十里亭。
“停。”
马车应声停下，司梵扶着星坠的手臂下车，凉爽的秋风一吹，让她拢了拢身上的兔毛披风。
“阿梵，你要走了？不回来了？”明明是疑问句，可是句句笃定。
秦罂落在十里亭等了很久了。
她昨日从秦帝那里得了消息，本想直接去国师府，可天色已晚，她怕吵到她休息，第二日赶路时身体不舒服。
她在国师府门前站了一会儿，见府内熄了灯，也没回宫，直接去了城外的庄子上睡了一晚，四更天的时候急急忙忙纵马到了十里亭等她，生怕错过。
“嗯，”司梵笑了笑，“罂落，我要回家了。”
秦罂落突然很想哭，她舍不得司梵。
可她也知道，司梵在北秦任职五年有余，她如今也才二十一岁，想家回家很正常。
阿梵笑得那般好看，心里一定很高兴吧。
可是……秦罂落突然回过神来，她竟不知道阿梵家在何处！
“阿梵……你家在哪儿？”
“四海为家。”司梵瞧着秦罂落的目光有一瞬的呆滞，腮边酒窝漾起，“夜城、缥缈山——我想走一走。”
“嗯，”秦罂落觉得很难受，声音闷闷的，“这里风大，你快走吧，别着了凉。”
司梵拿出一枚平安符，抚了抚上面的穗子，递给她，“这平安符伴我多年，如今送给你，祝罂落往后余生，安乐无灾。”
司梵走后，秦罂落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愈行愈远。
车里的人似有所感，掀开帷裳探出头来，朝她摆了摆手。
秦罂落一笑，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送别礼。
秦罂落攥着平安符，仔细端详，造型简单漂亮，半新不旧，可见是被主人珍惜的爱护了多年。
她将它收了起来。
粟宁宫。
“公主，良妃娘娘从宫外带了一个男子回来，说那是五皇子！”
秦罂落闻言，“知道了。”
早就料到了。
从前几日素来礼佛不问世事的良妃突然去御书房求旨出宫开始。
从她将秦居铭安置到城郊的庄子上开始。
良妃的兄长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常年镇守西南，父亲曾为太子太傅，在京中也饶有声望。
这么多年了，想找一个人，说难不难。
“回来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只是比我预期的要早些。”
秦罂落停止拭剑，问了一句，“如今可是安置好了？”
“应该是要出宫建府。”
“建府……”秦罂落收起长剑，霍的起身，“菱儿，更衣，去御书房！”
现在京中要说地理位置最好，甚至连翻新都不必的宅子，只有国师府了。
秦罂落去御书房，就是阻止秦帝将国师府改为五皇子府，哦，可能是铭王府。
……
在连着遇到四五波刺杀后，司梵终于到了夜城。
带着一身伤。
岑沐也受了重伤，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她也没料到，对方会那般等不及，甚至都没出皇城百里就派了杀手。
要不是有暗卫和自己会灵术，她都没办法活着抵达夜城。
思及此，泛着泠泠水光的桃花眸中闪过冷意。
她没去人流量大的客栈和千酥斋，直接去了长生店。
为什么说客流量少呢？
因为长生店这名字听着好听，其实它就是一家棺材店，兼售寿衣、纸钱、纸人等丧葬之物。
正常人是不愿光顾这里的。
长生店和千酥斋在各地连锁，北秦、南楚、西域甚至匈奴都有，是傅彦之为他的两个徒弟准备的——防止两个徒弟不争气，把自己饿死。
千酥斋是给司梵的，长生店是给裴与渡的。
一个挣活人钱，一个赚死人钱。
因为长生店名声在外，棺材价值分层，价格也公道，虽不比千酥斋日进斗金，但也差不了太多。
“这位小姐，你——”掌柜抬头正要准备做成一笔大单子，但看到她的脸时卡了壳。
“姑……姑娘！”掌柜认出她，赶忙来扶着她，转头看见旁边呆立的十四五岁的学徒，气不打一出来，“愣着干嘛！快去找大夫啊！”
“噢噢”学徒回过神来，耳朵红红的，但看见司梵身上的血时又十分担忧，急忙跑去医馆请大夫了。
掌柜又招了几个伙计去将岑沐等人或扶或抬，安置在店后的宅子里。
所幸宅子够大，容得下那么多人——这也是司梵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千酥斋人流量大，地处闹市，一来容易被人发现，更容易让她母亲忧心，二来不好静养。
客栈虽是她自己的产业，但也是人来人往，骤然多了几十个伤员，必然引人耳目。
至于司墨尘……她并没有想瞒着他，夜城是他的地盘，瞒也瞒不住。
不过他不会对南伊说的，要说也是在她的伤养的差不多之后。
很快就有了好十几个大夫和医女来了长生店。
司梵对来给她换药的医女说，“用着里面的药即可，多谢了。”
医女打开瓶子闻了闻，眼前一亮，刚想询问，可又想到还是先换药要紧，就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内心，专心给司梵换药。
医女：“你是我见过那么多病人中，伤得最重也最为坚强的女子了。”
“谬赞。”
换完药，医女开始收拾药箱，对她说注意事项，“这几日先别碰水，实在忍不了可以用湿巾子擦擦，但伤口上千万不要沾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也不要用凉食。情绪切勿激动，最好卧床养伤……”
“对了，请问姑娘这药膏是如何制成的？我闻着比普通的要好很多。”
“这药膏是家中药师所制，若大夫喜欢，便拿一瓶走吧，就当是在下的谢礼了。”
医女闻言眼前一亮，“多谢姑娘了！”
司梵伤的很重，待医女走后就控制不住地昏了过去。
等司梵再次醒来，就见床边有个小侍女守着。
小侍女见她醒了，在询问过后将她扶起来靠在枕头上，然后立刻去倒了一杯温水送至她唇边。
“姑娘，掌柜来了。”
“嗯，将他请进来吧。”
掌柜拱手，“少主，主上很快就来了。”
“何必惊动师父，我养上几日就好了。”
“……主上吩咐过了。”
司梵：“……”行叭，她已经做好被碎碎念围绕的准备了。
“可要通知主子？”掌柜问道。
“不必通知师兄，他远在秦京，通知他也无甚用处。”
“是。”
……
又过了几天，傅彦之大概是从镇平傅氏出发，要到夜城还需两三日，所以，先来看望她的是司墨尘。
“怎么伤成这副模样了？”司墨尘开口就问。
“……路上遇到几波刺杀，不敌。”
司墨尘坐在椅子上，拿起小刀给司梵削苹果，边削边问：“你知道是谁？”
“嗯。”声音几不可闻。
“你再养上月余，我再带你去见你母亲，不然她会担心的。”
“父亲，我知道。”
苹果削好了，司墨尘又将它切成好几块，用竹签插着，方便她食用。
“你好好养伤，至于幕后之人……”司墨尘凤眸眯起，“为父给你报仇。”
司梵还想说什么，司墨尘就率先开口了，“放心，不要他的命，不过——给他找点小麻烦倒也不错。”
小……麻烦？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长生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