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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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论起来，秦韶光和淑妃的关系应是叔嫂关系。
秦韶华是他的孪生兄长。
不似南楚，北秦十分忌讳孪生子，他们的母后生下他们后，为了避免麻烦，便将其中一个孩子送往宫外，而被送往宫外的，便是秦韶光。
秦韶华与秦韶光长相极为相似，非亲近之人不能分辨，两人也知道彼此的存在，经常互换身份。
后来，两人渐渐长大，秦韶华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囿于宫廷，身不由己。
淑妃是皇商之女，因此自幼行走四方，机缘巧合之下与苏氏嫡女苏缘结交，后遇当时已是太子的秦韶华，两人一见如故，相识相知相惜相爱，可皇商之女的地位总比不过朝中重臣之女，若非秦韶华的容貌与能力地位摆在那儿，恐怕早已被逼娶妻。
秦韶华先后将李太尉、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之女纳为侧妃良娣，才又将卫千菡纳入后院。
后来成了皇帝，也是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
而秦韶光则是因多在宫外生活，遇上了带着圣女南伊游历的南楚大祭司。大祭司觉得有缘，便将他收作弟子，教导武术。
后来因着南伊与苏缘为手帕交，秦韶光与当时名满天下的苏氏独女相识……
再后来呢？
再后来，秦韶华病危，但封锁了消息，只召他回宫。
因着孪生之秘，不得为外人道，故秦韶光代替了兄长。
秦韶华还特意昭告天下，说他觉得“华”字与他犯冲，并找了几个道士附和，改名为“秦韶光”。
——这是他唯一能为他的弟弟做的事了。
后来，秦韶光成了皇帝，隐藏着秘密，娶了苏氏女为后，至于他兄长留下的后妃，他倒也没如此禽兽。
德妃所出的秦居玥虽说比秦罂落还要小一些，但这是因为德妃怀的月份大，而苏缘又是早产。
而秦氏兄弟的事，苏缘知道，淑妃也知道——前者是因为了解秦韶光，后者是因为熟悉秦韶华。
在苏缘被人下慢性药而亡后，淑妃便渐渐沉寂，只对着秦罂落有好脸色，自己亲儿子秦居恪勉勉强强，对着秦韶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相处。
秦韶光垂眸，回忆着惊艳了时光的苏缘，以及处处想着他的兄长。
若说兄长有哪里对不住他，恐怕就是让他顶着他的名头成了皇帝，就连阿筝也因此而死。
可这未免过于牵强，毕竟兄长改了名字，就连他的尸身都没能入皇陵，只是将他葬在了北柳堤那边。
北柳堤，是他与卫千菡初遇的地方。
而卫千菡，是淑妃的名字。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一众侄子与自己香香软软的女儿面前，秦韶光自然是更疼爱自己女儿的，但对于那几个名义上的儿子，他也并未忽略，一直悉心培养，不然也不会是儿子全都成器了。
——毕竟是他兄长的孩子。
……
司梵刚从西域王宫的议事厅出来，便遇到了故人。
“大人，请留步。”柔媚的女声响起，她停下步子，款款转身。
她维持着基本礼仪，颔首笑道，“原来是乐贵妃。”
“本宫与国师一见如故，倒不知可否有荣幸邀大人共饮一杯？”乐贵妃痴痴的笑着，莲步轻移，行动间环佩叮咚作响。
“承蒙贵妃厚爱，不过梵还有事，不便久留宫中。”司梵端的是清冷卓绝，瞥见转角处的一片衣角后出言婉拒。
“哎，”乐贵妃垂下眼睫，自有可怜之意，“那只能改日再与国师一叙了。”
“告辞。”
“国师慢走。”
等回到驿站，司梵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圆球，剥开，里面是一个纸团，展开后依然皱皱巴巴的。
她看过后，便将之置于烛火之上，看它被火舌舔舐殆尽，化作飞灰。
“公主殿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罂落装作没听见的模样，默默加快脚步。
但身后的人却跑了过来，拦住她。
“不知四王子有何贵干？”
与在司梵等人面前不同，此时的秦罂落虽也是笑着，但眸中深藏的冷淡与不耐骗不了人。
四王子尉迟参，乃先王后所出，后来被现在的王后，也就是继王后给养得略蠢，至少比他其他兄弟要蠢。
尉迟参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北秦礼，然后深情款款地向秦罂落剖白内心。
剖、白、内、心……
说着说着，尉迟参似乎被自己的深情感动到了，看秦罂落的眼神都透着虚伪的、令人作呕的爱意。
毕竟秦罂落外表出色，若说司梵的容貌是清冷矜贵、高雅出尘，那她的容貌便是夭桃秾李、美艳绝伦。再加上她北秦嫡公主的身份与威望，倘若与她和亲，王储之位也是板上钉钉了。
在尽力维持着皇室礼仪听完尉迟参的长篇大论后，秦罂落眼神中已经淬满了冰碴子，她冷笑，“四王子着实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
她摇摇头，“本公主今日才知，什么叫做‘今年一点相思泪，明年方能到嘴边。’”
说罢，秦罂落不再看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走了，只留尉迟参站在原地，琢磨着她的话，好半天才回过味来。
——在骂他脸大呢！
……
一个月后。
烛火烧腾着，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而窗外风声凄厉，雨音浩荡，不绝于耳，彷如魑魅魍魉之哀嚎，令人不寒而栗。
秦罂落被这西域难得的风雨声吵得难以入眠，正想在驿站四处走走，却见司梵房间烛光摇曳，隐约可见女子的身影。
她脚步一转，敲门进去，“很晚了，阿梵怎么还不休息？”
见开着窗，房内已然渗进不少雨丝，她蹙眉移至窗前，刚想关上，就被司梵制止了，“开着窗，也让我多少透透气。”
司梵伸出右手去接落入房中的雨丝，手心很快被打湿，夏秋交替时的热气与凉意从裸露的肌肤上袭至心头，她似乎笑了一下，饱含深意地转眸看向秦罂落，“今夜，恐不适合休息。”
灯芯随风左右晃动，似灭非灭，幽明瞬转的光线映出司梵淡漠又慈悲的眸色，似有星光落入，而窗外风雨大作，直教路边的胡杨树叶沙沙作响又坠落泥潭。
“有刺客！”
原本因入夜而安静下来的驿站似乎被注入了生气，喧闹起来。
刀剑相击，刺破皮肉。
尖叫、惨叫声不绝于耳。
“你早就知道？”
“不难猜。”司梵依旧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抬了抬下巴，“你的佩剑在那边。”
她特意让秦罂落在今日上午拿来的。
秦罂落拿起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加入战局。
秦罂落见刺客太多，眸色一厉，也不端着，直接用了毒。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官府终于来人。
一看倒地上的，几乎全是他们西域的人，哦，还留了几个活口。
此事是冲着北秦来的，北秦有几人受了些伤，不幸中的万幸，都是些轻伤，养养就好了，也不耽误后日回国。
西域官员频频致歉，事情还闹到了西域王面前。
有人的观点是让秦罂落等人多留些时日，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之后再离开。
顾寒熙冷眼瞥向那个官员，只一眼，便让那人噤了声。
从战场上染下的血腥与杀戮，足以震慑一个养尊处优的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官员。
“陛下已多次致信催促我们动身，已是拖延许久，若真要等……”
最后的话虽没说出来，却已让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直未语的司梵抬眸，“梵愿占卜，以查真凶。”
得了西域王的允许，司梵也不避着旁人，从衣袖中拿出三枚铜钱便开始了。
她先将三枚铜钱放在桌面，并将宫人们准备好记卦的纸、笔置于一旁。
司梵用双手将三枚铜钱捧合于手中，心中默念所求占之事，然后，摇卦、记卦。
她用纸笔记下每一次摇得的阴线或阳线。一共摇卦六次，记卦六次，将第一次摇得的阴线或阳线画在最下面。
按照从下到上的顺序重叠摞起依次画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摇得的阴线或阳线，该六线所组成的图形即为所占得的卦象。
司梵大脑飞速运转，从记忆中取出此卦所属的类别。
良久，她缓缓开口，“往西，朝中之人。”
“多谢国师了。”
……
“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了。”秦罂落看着她，“阿梵，我有点看不懂你了——昨夜之事，你早就料到了？”
若没料到，怎会将她的佩剑放在她的房间，怎会在大殿上主动站出来占卜，又怎会……如此风轻云淡？
“嗯？”司梵眉眼轻抬，并未解释太多，只看向窗外的胡杨，“猜测而已，没想到真的动手了。”
她撑着头，看向一身紫色衣裙的小公主，“真凶应该查到了吧。”
“嗯，估计下午我们就来信了。”
秦罂落似乎听见司梵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讽刺感十足的那种。
“查出来又如何，只是个替罪羊罢了。”司梵抿了口茶，不再多言。
“西域王给的答案，说是是一个大臣，是他御下不严。”
司梵拿起文书看了看，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官职不大不小，倒是替罪羊的最佳人选。”
……
“大人。”
“乐贵妃。”
“听说……您明日便要启程了？”
“嗯。”
两人在僻静处聊了很久。
临走前，乐贵妃突然叫住她。
她转身回眸，只见温婉又妖娆的贵妃向她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北秦礼。
“此次一别，恐不复相见。”
“愿姑娘，”
“——万事酬愿，长乐未央。”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