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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寂灭阵 ...
一只白鸽划破苍茫暗夜落于窗前。
司梵取出竹筒中的信件,在桌子上撒了点米,又往茶杯中倒了些水。
白鸽小心翼翼地扑着翅膀落到桌上。
司梵展信,眉目清冷,不知信上写了些什么,眉心微微蹙起。
她提笔,写下回信。
……
马车平稳地驶出锁沙城。
马车内,秦罂落与司梵相对而坐。
司梵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秦罂落则是挑开窗帘欣赏外面的大漠风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余下轻微的翻页声。
“阿梵,秦歌洵死了。”
“哦?”
司梵放下手中的书,垂着的眸子缓缓抬起,细微的动作落在视野比她高的秦罂落眼中,总觉得她眸中流露着一抹了无所谓,哪怕她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依旧让秦罂落觉得那只是礼貌性的不落人面子的回复。
“是你的那位堂兄吗?”
“是。”秦罂落回答得斩钉截铁。
就是那个刚被找回来的似乎喜欢你的端王世子,秦歌洵。
炎炎夏日,秦罂落一个瑟缩,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试探性的开口:“你不记得了吗?”
“自然是记得的,只是再向你确认一遍罢了。”司梵将她方才放在桌上的书十分爱惜地放回暗匣,按了下桌子底下的暗扣,桌面缓缓弹出一局棋。
“想必是有人害的他吧?”一袭白衣清冷滟华的国师执起一枚墨玉黑棋,墨色的棋子与冷白的皮肤相互映衬,倒是不知究竟是哪个更为引人注目。
她让了秦罂落一步棋。
“对,三哥给我的信件中,确实是说,他是被毒杀的。”
“毒杀?”
“看不出究竟是何种毒药来,只是说端王世子死后面色红润,宛如生人,不像是死亡的模样。”
“你想查。”司梵在不起眼的地方落下一子,说出了秦罂落心中所想。
“……是。”秦罂落静默一会儿,素手捻着温凉的白宇棋子,心不在焉地又放下一颗棋子,她又说,“况且秦歌洵不仅是我名义上的堂兄,更是北秦宗室中人,端王府嫡子,他无端中毒身亡……朝廷自然,也必须重视。”
“可你如今身处异国,很快就要进入西域国土,对于秦京的事,鞭长莫及。”司梵敛眸,目光落在袖口上绣着的曼陀罗上,是蓝色丝线勾勒的曼陀罗。
“是啊,”秦罂落昳丽艳绝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可奈何,细长上挑的丹凤眼中凌厉稍褪,“只能靠三哥和裴相他们了。”
“嗯,”司梵落下一子,墨玉棋子落在玉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输了。”
一局终了,尘埃落定。
……
南楚,楚都。
五大世家齐聚圣殿,大祭司与洛不遇坐于上首,家主们的位置则紧靠两人,再往下就是嫡支的其他脉系以及能力出众、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小辈。
洛不遇昨天刚赶回来,气都没喘匀,就忙着与大祭司张罗着今日的会谈。
洛不遇趁着揉眉心的机会闭了闭眼,灵力在体内游走运转,缓解着他的疲累。
——若不是这灵力撑着,他指定要英年早逝。
“今日召诸位过来,是与北秦端王世子和几年后的局势有关。”洛不遇眸光扫向在座的男女老少,“端王世子的事,诸位多多少少应该都听说了吧。”
大祭司的视线适时地转向杨家。
杨家主会意,微微点头,看向自己引以为傲的嫡长子,“月枫,你来说。”
“是。”杨月枫站起来,向在场的长辈、平辈见礼之后,将整个事件的始末娓娓道来。
杨家世代以收集情报为主业,消息网更是巨大,能知道秦歌洵的事情并不奇怪,更遑论,杨月枫是板上钉钉的杨氏少主,还是能接触到一些辛秘的。至少他知道的消息,要比其他家族的多得多,而且还要详细。
旁边的其他四大家族也没有流露出轻视之意,毕竟都是传承上百年乃至千年的世家了,五大世家通婚已久,关系亲密,更是盘根错节,乃南楚的重要支柱,更是没有下人家面子的意思。
“据探子来报……端王世子死后面色红润,甚至于呈樱桃红,却未曾发现入口的吃食中含有毒药,恐是不必入口,只需吸入足量的毒药便可致死。”
“现在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何毒药。”
岑家主瞧了瞧旁边的小辈,嫡长女岑渃去了西域;嫡长子岑沐自从对北秦国师一见钟情之后,便离家考进了北秦国师府当了人家的府医;嫡次女岑汐醉心舞蹈,虽也通晓医术,但在医术上也远不及她的长兄长姐……
他的眸光落到他亲弟弟的两个儿子身上,还好,还有岑清岑潇这两个孩子在。
“清儿,你觉得呢?”
岑清起身见礼,“清以为,这似乎是炼金术士在炼金时因操作不当而在金子表面留下的毒粉,这毒粉十分霸道,吸入少许便可使人窒息死亡。”
吞金而亡的人死后,有些的确是堵塞或破坏了肠道,但也有个别的身体内脏并未被破坏,久而久之,医者和仵作便发现这是因为那些金子表面附着有一种物质,可致人死亡。
“当然,也可能是从苦杏仁、木薯中提炼所得,不过这提取的方法目前并未听闻有过。”
“若要提取到这些毒粉,身边必会有对医术造诣颇高之人,且,在端王府内有内应。”东方家主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道。
“这毒粉要么食入体内,要么是吸入,应该是在燃烧后挥发进入了端王世子体内的。”岑潇补充道。
……
北秦,端王府。
短短一天之内,平静和乐的气氛被打破,悲戚笼罩了偌大的端王府,缟素高挂,端王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
端王妃不复平时的端庄,守在灵堂里低声啜泣,身形摇摇欲坠。
端王见了,急忙过来扶住她,“蒹葭,莫哭了。”
端王妃冯蒹葭死死抓住端王的手臂,“王爷,王爷你查到了吗?究竟是谁害死了你我的孩儿!”
冯蒹葭当年生了一儿一女,龙凤胎,可惜女儿五岁的时候被之前的一个姨娘推到荷花池里,好不容易救上来却又发了一场高烧,没了。
她伤心过度,又误食了汤药,损了身子,故只有秦歌洵一个儿子。现在她唯一的孩子没了,她又怎会不伤心、不气愤?
端王安抚着她,平时温和甚至慈祥的眉眼间凌厉尽显,“洵儿死得蹊跷,蒹葭,你放心,我必定会为他讨回公道!”
作为当初夺嫡中唯三留在京城且没有被圈禁的先帝子嗣,端王又怎会是表面那般平和呢?
……
裴与渡又双叒叕被秦帝叫去御书房议事了。
就是为着秦歌洵之事。
“裴爱卿,此事就由你与姜爱卿彻查,大理寺卿协助。”
“臣遵旨。”
姜不期手里握着一枚精致漂亮的玉佩,中间刻着一个“洵”字。
他的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裴与渡一出御书房,姜不期的目光就从地面移向他。
眉目温润,气韵高洁,一身普通的青色衣袍却衬托他俊逸如谪仙,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冰清玉粹,位极人臣。
是与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姜不期垂下眼睑,侧身作揖,“下官见过丞相。”
“嗯,”裴与渡懒懒地应了一声,“陛下说的事,你应该也知晓了吧。”
“下官必尽心协助大人。”
“嗯,本官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裴与渡就径直走开,心下微叹。
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从前的姜不期天真、正义,虽不喜多言,但从其眉目间便能看得出他充满活力;而现在的……
裴与渡揉了揉眉心,想师妹了。
……
南楚,圣殿。
“寂灭阵已数百年未曾开启,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三百五十六年前……”
三百五十六年前,南楚被外敌入侵,对方势如破竹,圣子被下毒,只有圣女携军兵苦苦支撑,后实在不敌,圣子强撑着一口气命郁家家主开启寂灭阵,以身祭阵,才将那些豺狼灭杀于南楚的领土之上。
当初着实惨烈,圣子连尸骨都不曾留下,圣女也身受重伤,主动退位,最后旧疾复发痛苦而死。
南楚休养生息了百余年才回到最初的模样。
现在圣子和大祭司说什么?!
说实在不行,就再次开启寂灭阵?!
寂灭寂灭,沉寂灭绝,在阵中者,无一生还。
寂灭阵,非借南楚郁家独特机关术不可开,非以南楚至纯至净之灵力为祭不可启。
圣子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想如数百年前的那位圣子一般,以身祭阵!
“此事是吾与圣子共同决定的,”大祭司抬手制止了还要说话的各位家主,“南楚千年基业,决不能毁在我们手上,这罪过,在座的各位,包括吾,没有一人承担的起。”
“更何况,”大祭司顿了顿,“也不一定会走到那一步,我们只是要留一条后路罢了。”
郁子佚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圣女殿下可知?”
“她身子骨不好,自然不能让她为此事多加忧心。”
这就是不知道了。
郁子佚心下松了一口气。
……
“保护殿下!”
马车外传来厮杀声。
“怎么了?”
“殿下,有刺客!”
此地为死亡沙漠边缘地带,离得最近的西域城池也有三十余里,援兵难至,也确实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大概是西域那边派来的。”
一般司梵说“大概”,那便是一定了。
“你就在马车上,别下去了。”秦罂落提剑,还没对司梵说完这句话就跳下了马车,最后几个字湮没在短兵相接的风声中。
秦罂落衣摆轻旋,剑法飘逸,刚毅不失,柔韧不绝。
秦罂落素喜以快取胜,现在也不例外。
只见她右手在上,手心向内,左手在下,手背朝左,将剑砍下之后便收右臂贴胸,然后左肘向后并将手中之剑平行端起,再作进步前刺,干脆利落地杀了一人。
这是君子剑中的击杀招法。
在又斩杀了几个刺客之后,秦罂落足尖轻点,转移至尉迟堇身旁,将腰间的匕首甩了出去,正中一个刺客的咽喉。
“小王就在此多谢公主殿下了。”尉迟堇笑眯眯地开口。
“仅此一次。”
“谁?!”
司梵睁开眼,眸中隐有银光闪过。
混沌状态,杀人如麻。
南曦说道,“姐姐……”
“……怎么会?”
等秦罂落回到马车上的时候,见司梵闭着眼睛,头靠在马车车壁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也没起疑心,只是觉得她这几天车马劳顿,睡着了也实属正常。
虽然……睡着的时机不大对。
可直到马车到了西域地界,找到了一处落脚的客栈,司梵还没有醒,就有些不对劲了。
“阿梵,别睡了,到房间里再休息吧。”秦罂落挑了一个房间,回到马车上想叫醒司梵,却发现司梵没什么反应。
“阿梵,阿梵,阿梵!”秦罂落开始慌了,扶着司梵晃了晃她,却惊觉司梵的体温不正常,太烫了。
秦罂落将司梵抱起,下了马车,掠身至二楼,轻轻地将司梵放至床榻上,看着司梵微蹙的眉心,急切难掩,“大夫呢?快找大夫来!”
“我来看看吧。”一道温润的女声响起,秦罂落回眸望去,是岑渃。
这次司梵并没有带府医岑沐同行,只是靠着随行的御医,倒也免了在南楚众人面前掉马甲的风险。
“有劳岑小姐了。”
岑渃走上前去为司梵把脉,又近距离观察司梵面相,她鲜少见到圣女真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司梵与他们南楚的圣女长相是极为相似的。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美成这样,怪不得要遮其容貌。
可把着脉,岑渃的眉眼中蕴起凝重之色。
这脉相,太混乱了。
“国师可曾受过什么刺激?”
“没有啊,”秦罂落皱眉,“今日的刺杀算不算?”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岑渃的芙蓉面上带着歉意,她说道:“国师这脉象十分混乱,渃也看不出什么,只能先给国师用安神静心丸了,总归是没有错的。”
随后,她就离开了。
秦罂落点点头,“多谢岑小姐了。”
她扫了一眼这方子,这药丸,她似乎就带了。
恰好同行的御医也到了,秦罂落道:“你来探查一下国师的脉象。”
御医把完脉之后,说的话与岑渃说的别无二致。
秦罂落找出一枚安神静心丸,研碎了兑水喂司梵喝下。
她守了她一夜。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出自《世说新语·容止》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出自《洛神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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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人间有妖》换了封面,有兴趣的可以提前收藏等开,大概七月份就会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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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寂灭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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