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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窗影深 ...

  •   广文堂。
      “那个漠北的都来了好多天了吧。”
      “对啊,你们都听说了吗?今天那个漠北的质子就要来广文堂听学啦!”
      “我在家听我爹说过了,这个漠北王子根本就不受宠,才被送来当质子的。”
      “说来就是漠北看不起我们?”
      “谁知道呢!反正这个什么王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林侯爷就在漠北没的呢!”
      “那我们要不要......”
      说完,凑在一起的几人突然埋头低语,而后又发出一阵哄笑声。
      正当言笑鼎沸之时林衍和荀延明带着书童,手里捧着蛐蛐罐边逗边走进了门,还未落座刚才玩笑的人就都围上来跟林衍说话,其中一人问道:“林衍,你说那漠北质子会不会长的凶悍异常啊,到时候他要是打人你可要保护我们啊。”另一人马上接话:“就是就是,漠北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林衍,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给他来个下马威!”荀延明仰头“嘁”了一声,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不懂何为待客之道,难道前些日师傅教导的君子礼节都忘了吗?”说完眉峰一转,凑上前问:“你们有什么妙计,说与本公子听听。”众人一阵嘘声,但领头说话的人还是拉住荀延明将他们的计划好不得意地说了一遍。说完众人都看着林衍,但林衍还是只顾逗着罐中蛐蛐,眉头都没抬一下。荀延明是等不住的急性子,趴在林衍的桌案上看着他问道:“七哥,你倒是表个态啊,是做还是不做,还是你想用其他法子我们都依你。”
      林衍停下手上动作刚想开口,身上一片阴影落下,罩住了整个桌案,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身形硕大穿着异域服饰的男人立在门前挡住了晨光。原本围作一团的公子王孙都被吓了一跳,一半是以为教学师傅来了,一半是看到来人后被他的样子镇住了。铎苏风进门未说只言片语,环顾四周后将一个看着文弱瘦小的少年迎了进来,然后气沉丹田发出浑厚的嗓音:“六王子殿下,看看想坐在何处听学。”荀延明站起身没好气地说道:“学堂内的诸多事宜自有宫学里的师傅安排,可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铎苏风瞪大双眼,盯着荀延明“哼”了极大一声,扬手说道:“怎么,一个座位也要宫学师傅说了算!我们王子殿下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你们的皇帝也不敢怠慢,来了这学堂倒全是事儿了?还有,小娃子我告诉你,这都是你们的皇帝请我们王子来上的学堂,真当这是什么金砖玉瓦搭的好地方吗?”
      林衍正想开口,只见那被称作“六王子”的少年抬手示意,铎苏风便“哼”了一声往后退了退。那少年缓缓开口:“诸位,以后我们便是同窗了,”而后又对上林衍的眼睛,“林小侯爷,初次相见,以后还得烦请小侯爷多加照顾。”林衍将唇一勾,一只手撑着脸盯着少年回道:“哦,初次见面,敢问王子殿下名讳?”
      “段师平。”
      窗外适时风动,掀起幕帘一角,仿佛有丁香的香气隐隐飘浮,勾得人心意难定。
      林衍笑出声来,起身绕过桌案在段师平面前站定,“怎么漠北的王子有个汉名儿?”又将头前倾,“真稀奇......”段师平侧身,目光在学堂里逡巡,“我的母亲未出阁时在大壅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母亲很喜欢你们的文化风俗,曾经也受过汉人师傅的教导,所以就给了我一个汉名。”随后他的目光在一张靠窗的书案前停下,用手指着对铎苏风说道:“将军,我坐那里便好,把我的东西都放过去吧。我在学堂你也不用一直跟着我了,这便回去吧。”铎苏风目光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周后便离开了。
      正巧此时王绍带着一个书箱走进来,王绍见段师平早已坐定,便开口传达文德帝的旨意:“诸位公子,陛下有口谕,漠北王子既已入宫听学,便是你们的同窗,此后要友爱互持,尽地主之谊,护两国邦交。”众人听后皆拱手答道:“谨遵陛下谕旨。”王绍让阿是将书箱递给段师平,对他说道:“王子殿下,这是陛下特赐予您的学具,还望王子您能够学有所成。”段师平行了一个漠北的礼表示谢意,却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既是陛下御赐,便当双膝跪地谢恩,以示皇恩浩荡,你这行的是哪门子的礼数,真是蛮夷小族...”王绍立刻出言阻止:“陈小公爷慎言,王子远道而来是贵客,再者各地风化相异,不加以尊崇,但当包容接纳。”而后又向段师平表以歉意。
      王绍又将林衍叫出了门,弯腰说道:“小侯爷,陛下叫您下学后去一趟重华殿,府内自有人告知老夫人,不必担心。”林衍挑眉:“就宣我一人么?”王绍微微颔首便离开了广文堂。
      林衍刚坐下宫学师傅就拿着一卷书踱步进了门,学堂内众人皆整理衣袍,将手上的消遣玩意儿都藏了起来,而后齐齐向师傅行礼:“学生拜见方师傅。”方淳安回礼答道:“都坐下吧。”而后又盯着荀延明叹气:“延明,你起来说说昨日的课业是怎么回事,整个学堂就数你写得最潦草敷衍。叫你誊抄尚不能够,今后又当如何?是不是要为师亲自拜访荀相!啊?!”
      荀延明听到此言倏地站起身来,连忙哀求道:“老师,真不能怪我写得不好,我昨日...昨日...”慌乱中荀延明看到了正优哉游哉翻着书的林衍,当即自信开口:“啊,我昨日跟七哥一起出去体察民情了,回到家时天色已晚,不得已才忙中生乱,下次学生定当好好完成老师的课业。求老师不要将此事告知我爹爹,学生今后一定改正!”
      方淳安可不吃这一套,将手中书卷轻摔在书案上,“你啊你啊,日日同清沂在一处,怎的学业能与之相差如此之大。”说着将林衍和荀延明的作业都挑拣出来,又用手拍了拍桌子斥道:“今日就将这两份文章挂在梁上,让同窗们都看看,清沂写得是细致工整,再看看你这...这...简直是云泥之别。”荀延明是真害怕老师一个心血来潮登门造访,吓得一动不敢动,嘴里也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得听方淳安继续训斥。
      此时林衍放下手中物件,起身向方淳安行礼道:“老师,昨日您不是还留了一篇《为政》要学生们背诵吗?我看延明应该是将心思都放在背诵的文章上了,不如您先考考再骂。”荀延明瞪大了无辜的双眼,此刻心里有成千上万只会吐口水的马在奔腾,心里想着这可真是他的好哥哥。方淳安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便对荀延明说:“那你先背前面五条给为师听听。”荀延明眼睛瞪得更大了,什么前五条,从天灵盖搜刮到玉枕穴也只能有三条!三条!在方淳安的注视和来自荀相无形的压力下,荀延明磕磕巴巴地背下了前两条,到第三条时人就已经快不行了,再看看他那亲爱的七哥,正撑着下巴对着他笑呢!
      “子曰:‘道...道之...以政,齐之...以...以’。”
      “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荀延明正愁没办法再圆下去的时候,窗边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方淳安这才注意到窗边的座位上多了一个面生的少年,当即想起漠北质子入学之事,想到这少年应是漠北王子。段师平向方淳安行礼道:“师傅,学生段师平在此听学,今后还劳烦师傅为学生传道解惑。”方淳安摸了摸有些花白的胡子,仔细打量了一下段师平,问道:“你曾习过哪些书?”
      “除四书五经外,也粗略看过些史籍。”
      “嗯,漠北不通中原文化,你能懂四书五经也倒难得。师平...”方淳安沉思片刻,“可有小字?”
      “学生表字慎怀。”
      方淳安看着段师平,心中不免对这个漠北王子多了几分赞许,“倒是个好字,是谁替你取的?”段师平眼眸微动,答道:“是学生的母亲。”方淳安点了点头,又对荀延明说:“坐下吧,再有下次定不轻饶。”随即开始授课。
      荀延明刚坐下就开始不老实,愤愤地拿着笔在纸上开始画小人儿,还时不时对着林衍挤眉弄眼的。林衍瞥见了却不以为意,倒是将心思都放在了段师平身上,一堂课下来段师平被林衍盯得浑身不舒服,等方淳安走后段师平便隔着一排桌案问林衍:“林小侯爷不好好听课,一直盯着我作甚?”林衍拿起手边的《论语》扬了扬,回道:“自然是慎怀比书好看,还有啊,若不是你也一直注意我,怎么会知道我一直盯着你呢?”段师平被“慎怀”二字哽得说不出话,随即又想起些什么,便打开书箱拿出一本史书说道:“那不知清沂是否研读过历朝史料,我看那《论语》确实不如这些史书来得有趣。”
      林衍轻哼了一声,走到段师平身前附耳轻声说道:“不曾读过,我只知现下王子殿下正在为漠北写史,此后大壅的史书就会记载您——第一个漠北质子在我大壅皇宫的衣、食、住、行。”然后又微微退开,语气轻缓,“段师平,这是漠北的耻辱和你十年的牢笼。”
      段师平抬头看着林衍,从胸中吐出一口气,“是啊,这些都是大壅数十万军士的性命换来的,其中还有你的父亲,我不明白你究竟怀着怎样的心境说出这些话。我并不认为做质子是多大的羞辱,反倒是你,林衍,日后要与视作仇人的我常在一处,明面上还得对我礼待有加,更痛苦的应该是你吧?”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学堂里的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你看,我就说漠北的没一个是好人。”
      “就是就是,这种话都能说出来,这不是直戳林衍的心窝吗!”
      “若我是林衍早就给他一拳了。”
      “真是欺人太甚!”
      ......
      荀延明看不下去想上前动手,却被林衍一只手拦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返身对段师平说道:“说的不错,方才是某过激了,某在此道个不是。”又看着窗外的文竹自言自语般开口,“毕竟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之人,谁又能贬低谁呢?”段师平看着陡然开始落寞的林衍,又想起这是大壅的皇宫,自知失言,刚打算赔罪便被门外的声音打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窗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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