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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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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夏坐在教师的后排,心不在焉的,他习惯于发呆,多半看着一处,耗光一节课的心血。喂,下课了!庄悦惟拍着他的肩膀。颜夏的反应慢了好几拍。笑容都显得迟钝,收起了课本,便讷讷的往外走。一起吃饭吧!庄悦惟拉着了他。少年抿了下唇,点头。
价格不菲的中餐厅,环境幽谧,角落的位置。庄悦惟点了自己喜欢的菜,颜夏只是盯着远处的人工水景。喜欢这儿吗?庄悦惟问道。
吃饭的地方而已。颜夏淡然的回着。
真没情调!
只有钱多得长霉的人才讲究情调。颜夏试图调侃,突然想起颜娃,颜娃天生讲究情调,即便是他们最穷的时候,她也不愿意吃那种一块钱一块的巧克力,她偷回来的零食都价格不菲,女孩儿骨子里高贵,可这种高贵能磨死人,莫旻简就是她挑的男人。她不爱的,觉得有意思的,跟那些零食一个性质的,然而,她忘了,那是个男人,会爱,会嫉妒,会占有。颜夏埋着头,思念淹没了心脏,疼痛一波一波的袭来,呼吸变得困难。
颜夏?庄悦惟拣了一片梅菜扣肉放进他碗里:试试,味道很好的,肥而不腻。
颜夏盛了他的意,肉卡在喉咙里,想吐,他的胃暂时没法消化这么油腻的食物,冷汗淋漓,最终他还是咽下了:很好吃。他骗了他,像是一种补偿,微不足道。
庄悦惟笑笑的: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平静的对待过彼此。
是啊,从来没有。颜夏放下了筷子,还了他一个纯粹天然的笑容。
颜夏,你和玉sir——
他还是包养我的,不过,他现在更倾向于跟易文谈恋爱。我希望他们能长久,这个圈子里的人混乱薄情,我希望他们是例外——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这样?
不清楚。颜夏顿了一下:我看过不少资料,艾滋病不是昵称“同志癌”吗?更多的暗示都印在了这句话里,少年从不掩饰厌恶:是爱情,如果是爱情,任何差别都是可以原谅的。没有爱的性像是动物的行为,完全兽性。少年突然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在玉晟笙面前,我就是条狗,一条低贱顺从的狗,他用钱喂饱我,喂饱我其它的欲望。但是我做的一切,成了个笑话,那些钱,我不知道要拿来干什么。他曾经想用那些钱来填满颜娃的欲望,女孩儿喜欢的食物,衣服,书籍,而那本《灰姑娘》早已不知所踪了。她的欲望就是他的欲望,只有颜娃满足了,颜夏才会满足,他一直那样想着,然后把自己卖掉,义无反顾,连心碎都义无反顾。“如果是爱情,任何差别都是可以原谅的”,真的可以原谅,年龄,地位,性别,还有血缘。他爱她,最初的爱,最后的爱。
颜夏——庄悦惟面前的男孩儿忧伤,不可名状的笑,蔓延着曲折绵长的忧伤:颜夏,不要爱那个人了。
少年抬头,嘴角始终上扬:我不想爱了,可一直在爱,怎么办?爱得想死了。
颜夏——
庄悦惟,我们做朋友吧,让我做你的朋友,可以对你笑,也可以对你哭。
颜夏——
可以吗?
菜最终保持了九分的模样,凉了,两个男孩儿不同的诉求,撞击。庄悦惟一贯任性的爱没法任性了,颜夏不要爱情,友情难能可贵:好吧,可是我现在还是爱你,给我点儿时间。
好。
分开的时候,颜夏主动的抱了庄悦惟,一个哥们儿似得拥抱:我很高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他从未奢望过的事情,猛然成真,活着,总会生机立现。少年想跟女孩儿分享,可是,空执,一时失神。
颜夏把自己锁在黑暗里,公寓很空,空到即便是一个微小的声音都能换得深邃的回音,他蜷在沙发里,外面的灯火热闹。颜娃,我想你。少年终于决堤,眼泪冲刷感情,一遍一遍的明晰了爱情。一直以来,颜夏疲于并命的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痛苦,原来寂寞才可怕,无边无际的,才可怕。
颜夏跟庄悦惟拿了笔记,说着周末的班级聚会,易文冲他招手。你怎么来了?颜夏的惊异适可而止。
找你吃晚饭,可以吗?易文微微笑着。
好。颜夏给庄悦惟“再见”后,上了易文的车。
易文从后视镜观察着少年,颜夏恢复得很好,除了更瘦了,找不到其它毛病,颜娃失踪的事情仿佛不曾发生过,更甚者,都要怀疑到底有没有颜娃这号人了。男孩儿除了出院前的一次过问,再也没有提及:颜夏,你的事情,玉晟笙或多或少跟我说了一些——
或多或少?多到多多?少到多少?颜夏笑着,自嘲的意味明显。
如果冒犯到你,对不起。易文道歉。
少年顿了一会儿,没有接续话题:我们去哪儿吃饭?
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地方?他想去有颜娃的地方,可他丢了她。颜夏浅笑:随便。
那吃中餐吧。
好。玉晟笙呢?
他去美国谈收购案了。
你们相处得还好吧?
还好。易文握方向盘的手很稳:可什么才算好呢?颜夏,我不踏实,玉晟笙的恋爱跟爱情没有关系。
我说过,他不值得你这样对他,玉晟笙不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如果他再次放手,我只好紧抓着回忆。颜夏,有时候,我在想,人能不能靠回忆过一辈子?也许,我应该试试。玉晟笙这种男人大概不会设想“一辈子”之类的事情吧,所以,我要把下场都预设好了,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无助。易文说得很轻,没有自怨自艾,某个款式的男人占尽所有人的便宜,而被占便宜的人还要掂量着自己是否还有便宜让人侵占。结局这类的词最好能贬义一点,比如“下场”,预设好了,就没那么悲惨了。
易文——车停下的那一刹,颜夏握住了易文的手:为什么我们要这样活着?
单纯的问句,没有慰藉。易文看着过往的人流,却看不清楚面孔:颜夏,我们要这样活着,爱让我们痛苦的人,这就是活着的证明。不是因为活着才爱的,是因为爱才活着的,由始至终都是为了自己,怪不了别人。
颜夏捂住了眼睛,微笑:真贱!
真贱。
颜娃,你最该轻蔑的,不是别人,是我,是这个叫“颜夏”的人,是你的弟弟,是你的爱人。颜夏的笑容渐深,而眼前一片黑暗,眼泪又涌出来了,总是这样,娃娃,我好累啊,怎么一直都哭不完啊?你会难过吗?看不到我,你会难过吗?你现在干什么?会想我吗?我想你。
那顿饭,凄凉。易文对颜夏说:如果玉晟笙能幸福。如果我放手,玉晟笙能幸福,我会放手。
一场天生悲观的爱情,一个放任对方幸福的结果,有没有什么方式能够让彼此都幸福?没有其他人,只有彼此。颜夏一直咀嚼着易文的话,走不出困境。
你上课很不专心嘢!庄悦惟碰了碰颜夏的胳膊。
颜夏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书:自学好像更有效率。
星期六为什么没来?
星期六?颜夏回忆了一下,班级聚会:不熟,就不扫兴了。他真的不熟,那些同学的脸,到现在也没记住,他总是慌张,慌张回家,慌张颜娃,现在也一样。
没有你,我才扫兴——
最后他们被老师请出了课堂,上课说话的下场。
你要去哪儿?庄悦惟现出无赖的样子,满意自己被翘课的状态。
回家。
干嘛,回家还不是一个人,好闷的!
颜夏对视着庄悦惟,笑道:我这个人本来就闷。
庄悦惟一把搂过颜夏,揉着他的头发:知道吗?当我的朋友不可以闷!两个男孩儿打闹起来,青春的岁月,没有折痕的画面,美好动人:喂,你好像长高了!庄悦惟比划着:真的,以前才到我嘴巴,现在都快超过我了!奇怪!你吃得很少的啊!
大概是睡得多吧。颜夏眯着眼睛,发懒。手机响了:喂——
晚上去你家,有事。玉晟笙的话简要得抽不出多余的字。
好。颜夏挂断电话,对庄悦惟说: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去哪儿?庄悦惟显得很兴奋。
路边摊。
啊?很脏的!
有钱人偶尔也要体验一下平民生活啊!你去不去?
去!
颜夏拎着外卖回了家,习惯性的多叫了一份外送,等到店家打包好了送上桌才发现了自己的愚蠢,那个嘴馋的女孩儿不见了,带回去要给谁吃?他还是付了钱,心虚。
玉晟笙来得很晚:有咖啡吗?
只有速溶的。
给我泡一杯吧。男人这样说。
颜夏把热气腾腾的咖啡端到玉晟笙面前:找我有事吗?
玉晟笙挑眉:我大概不需要跟你预定行程吧?认清主顾关系才是敬业。男人勾起了男孩儿的下巴,短暂一吻。
颜夏退开了身体:恋爱愉快吗?
非常愉快!玉晟笙的笑容,魅惑人心:放心,不是找你上床。我说过,认真的。男人抛出个牛皮纸袋:给你看点儿东西,看完以后,我们再说。
颜夏拆开了纸袋,一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儿大着肚子,高兴的,生气的,温暖的,冰凉的。颜娃走路,孟冬冬扶着;颜娃等着检查,孟冬冬跟着焦急;颜娃吃饭,孟冬冬夹菜给她……颜娃好像胖了点儿,又好像没有,只是肚子,肚子刺眼。会有孩子吗?那个孩子制衡了他们的生命。
看得清楚吗?你姐姐过得还不赖。莫旻简还不知道颜娃的下落,要告诉他吗?玉晟笙口气玩笑。
不要!颜夏惊慌。
那你呢?你要知道她在哪儿吗?男人凑近了少年,漂亮的五官刻进了瞳孔。
“如果玉晟笙能幸福。如果我放手,玉晟笙能幸福,我会放手。”,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颜娃呢?是不是也是同理可证呢?她幸福吗?她现在幸福吗?颜夏揪着心脏,耳朵里都是女孩儿的声音,笑声,没心没肺的笑声。颜娃,你要我放手吗?你要吗?
颜夏,你要知道颜娃的下落吗?玉晟笙低沉的声线磁性十足:要知道吗?
少年沉默,复又微笑:不要告诉我,也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
我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