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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色沙漏 愚不可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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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病好了,只是病去如抽丝,整个人郁郁寡欢,体态与神情亦同消极下来。
这两天都没见到慊人,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我遇见了一个新的少年,面容俊秀,神情淡漠,比我和慊人高出许多,可能是国中生。
这两天是他一直在观察我的体温,让医生为我开药,寥寥几句对话也是问我具体病症情况,有什么忌口,以及一些心理情绪的问题。
看起来像是个医生,但穿白大褂真正的医生就站在他旁边,我不知道为何偌大的草摩家是由这么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来关注我的病症。
难道我是负责的任务?
后来他解释说现在还处于“实习”这样的状态,正在努力学习医学相关的事情。
以防万一,还是小心谨慎一些。
虽然我不完全理解,但大概意思就是还不够格全权负责吧。
有时候,那个少年见到我,会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归于沉默之中。
因为他不会烦我,也不会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个原因,我对他倒没有像其他草摩家的人那么抵触。
他介绍自己“草摩波鸟“的名字,我下意识也记住了。
这两天只与他见几面,寥寥几句对话,剩下的时间我都是在其他佣人看管的状态下发呆,看书。
一本书我有很多词汇不懂,就要开口询问他人,简单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我不仅不习惯,而且不耐烦。
再说了,这种麻烦到别人的举动,显得我只会困扰生事对吧,我才不要。
所以,等我病好第一时间,见到慊人,问道:“慊人,我能不能去上学?”
虽然只是随口一问,其实没多大想法。
秉持着不能就算了,用着平平无奇的口吻问道。
但是慊人生气了,揪着我的头发狠狠发火:“你想要离开我了是吗?”
“不是。”我痛苦地皱起眉。
“解释。”他盯着我,带着一副马上要杀了我的神情。“那你为什么想要上学?”
“无聊而已。”我低垂眉目,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我仰头问:“我不能上学对吗?”
与慊人漆黑的眼眸相对,他苍白的薄唇一张一合:“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向我索取,清楚你自己的地位吧,你只是我的所有物,由我来决定。”
在他一直以来冷硬且蛮横的姿态下,不管多恶毒的话语,我都早已习惯了。
不会再像刚开始,心底一抽一抽的疼起来,只是一片麻木。
在我低低地一声“好吧”以后,慊人猛地紧紧抱住我。
“不要…不要离开我。”
“只有你是不同的…留在我身边,永远留在我身边。”他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我只能一遍一遍地回他说不会离开。
干涸的嘴皮摩擦着,像是机器人的机械反复。
面无表情许久,他拉开我:“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让你有读书的想法。”
“..我不识字。”
他没有再说什么。
我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我没想到他一整个晚上都在生气,漠然一张脸,长久的发呆与默不作声。
极度阴郁的神情。
不过这只是单方面对我,他对由希仍旧是一副笑里藏刀、时而作怪的模样。
由希更加不敢惹他,哦对了,由希的病也好了,比我的好的快,只是恢复以后身体比我更差,几乎一天下来都半躺在被褥里,从未站起来活动活动。
慊人这么生气,但我没想到,翌日,我见到了慊人的家教老师。
慊人:“之后,你就练习认字吧,我的家教会帮助你。”
他没有我想的完全不通情理,可能是我哪怕认字仍旧影响不到他什么地位,或者慊人有绝对强硬的实力和自信能一直把我牢牢把握手中。
从那以后,我也开始学习了。
这意味着,我在草摩家的活动更广泛了,以前我只认识属于慊人的宅邸内置,大部分时间也是待在慊人的房间里。现在慊人周围一片宅院的路径,我大致也知晓了。
不过,我每次在周围散步,慊人都很不高兴。
他:“你的这一张脸,还是别吓到旁人了。”
“草摩家的人都不喜欢你,你别忘了。”
慊人说完以后,禁止我除了与他一起上课,陪同前往以外,任何单方面在整个草摩家肆意行走的举动。
他总是反复提及我的脸,我终有一天还是问了。
“我的脸真的很难看吗?”
其实我不会觉得伤心,因为既然这辈子只能在慊人身边,我的脸也只会困扰慊人一个人罢了,况且慊人厌恶我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再难听的话我也习惯了。
所以,这只是我很普通的一问。
慊人久久抚摸着我的脸,低声道:“很不堪的脸。”
他低下头,两手握着我的脸颊,突然吻了一下我的眼角,唇瓣方向仍没有移开,一阵浅浅的温热鼻息持续停留在上方。
恶童凝视着我的脸。
移开以后,他躺倒在我的颈窝处,划动我吞噎一下的脖颈。
“但,你是我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爱着你。”
“你不需要担心什么,永远待在我的身边,我会一直接纳你的全部,我们都是怪物啊。”
恶童仰起一个冰冷的笑。
为什么…?
慊人使我一阵迷茫。
爱不是宝贵的吗,一直待在他身边,他就愿意给你所谓的爱?甚至不论来者,哪怕是我这样让人十分嫌恶的存在?
我不禁对慊人抱以一丝怜悯,就好像察觉到慊人冷酷的内里,脆弱且坍塌的黑色沙漏一角。
数不胜数,如此可怜。
自跟慊人一起学习了以后。
他对我聊天的范围广阔许多,以往只能他单方面对我说些草摩家的事,现在他还会与我一起探讨一些书籍的想法,学习上的题目,还有对人对事的看法。
很多时候,我都感觉他是借此观察我,至少我见到慊人越来越多次看着我发呆的场景了。
而且,自从活动范围多了以后,我认识了草摩家更多的人。
有一次,我见到了一位橘发的小孩,他在胸间紧握双拳,似乎十分愤怒,穿着一件与草摩家格格不入、稍久但干净的童装,闯进了慊人的庭院里。
慊人马上就要回来了,虽是如此,我仍旧十分不解他是怎么闯进来的,这周围都有暗卫层层把守,难道是慊人允许下令?
他看到我一眼,稍显吃惊,不过很快就被由希夺取了全部心神。
“喂,你就是老鼠?”他极力做出一副贬低的样子。
不忿道:“也不怎么样嘛,真是让人讨厌!”
橘发男孩怒吼道:“我会打败你的,草摩由希!你不配成为生肖属,可恶又讨厌的老鼠!”
他是在向由希示威的啊?我抱臂在一旁看好戏。
“还有你。”他倏然转过头,看向我,一脸疑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从来没有见过,你是哪位生肖?”
由希替我回答:“她不是。”
草摩由希看了我一眼,随即飞速低下头去,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在场的两位大概都让他很烦恼吧?
“你又是谁?”我忍不住问他的名字。
这让草摩由希再次看了我一眼,他这么惊讶,大概是因为见识过我能三天不说一句话的怪异性格,我很少对外界事物感兴趣,更别提询问外来人的名字了。
“听好了,我是草摩夹。”橘发男孩双眼充斥着熊熊怒火。
很快,慊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佣人。
他见到草摩夹便皱起了眉,没有多说什么:“滚出去。”
“污秽不堪的怪物。”
“你说什么!”
宅院里静立不动的几个佣人顿时出手了,推搡着草摩夹离开,我注意到这群佣人的神色也是带着嫌恶的。
临走前,橘发男孩向我们投射一眼,这充满恨意,如此鲜活的神情,让我不禁记住了他的名字。
由希应该知道他的存在,以及为什么这么愤怒的原因。
后来慊人跟我说起这个男孩:“他是愚不可及的猫,被老鼠刷的团团转,最终被神明厌弃。作为怪物的草摩夹,内里过于恶心丑陋,活该被驱逐。”
“离他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