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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怜悯 命中注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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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眠,三个人躺在同一张榻榻米上。
因为多了一个人的缘故,我比平常更拘谨了一些,原本慊人心情好会给我朗诵故事书的活动停止了。
转而慊人会说一些十二生肖相关的故事,讲述过程仿若亲身体验一般,信誓旦旦的口吻。我虽然不理解缘故,但大概是因为作为老鼠生肖位的由希,让慊人感到兴奋吧。
“老鼠在生肖中是最聪明、最接近神的存在,所以,由希你要不负你的使命。”慊人可能是顾及我在场,意有所指道。
我是唯一不懂梗的,慊人说的一些故事云里雾里,措辞高深,我只是脑补了一下草摩家的十二生肖,白日辛辛苦苦隐蔽身份,夜晚还要变身拯救世界,或者跑到月亮上陪伴神明,这种动画片的设定,有点酷……
昏昏欲睡前,我半睁眼扫了一下,背对着我的慊人背影,他面向的另一边是草摩由希,
我转过身换一个侧躺方向,不再面对慊人,看向黑压压的角落。
慊人从未对我过多提到十二生肖,他哪怕提到草摩家的一些人,也都是仆佣之间的闲聊笑话或者是草摩家的一些怪谈杂志。
虽然我不必清楚慊人与十二生肖的具体关系,但亲眼所见,那是我所比拟不上的天生亲近。
我深刻且冷静地认知到,私心底,因为我是普通人的缘故,慊人对我一直有所防备,并且高高在上地瞧不起我。
我自然没对慊人有所期待,甚至在听闻由希会来陪同慊人玩耍之时,心底隐隐希望慊人放弃我的存在,使我自由。
但慊人可是——无与伦比强大的控制占有欲硬是要将身边所有人毁灭,一起拽入无药可救的泥潭才会弃之不顾,冷酷无情的恶魔。
慊人,不会懂爱,这样的人太可怕。
眼皮已然睁不开,彻底坠入梦乡,背后突然被紧紧抱住的热源缠上,细瘦的小臂贴着我的肋骨,腿骨蛮横地进入,我略微蜷缩的姿态,使我仿佛回到重新徜徉在母亲温热羊水里的幻梦之中。
这段时间,我们早上一起吃饭,看书,绘画。中午会一边赏雪,一边享用端上来热腾腾的年糕锅。晚上就会一起聊聊天,分享一下彼此的世界信息。
虽然三个人,多了一个人,看上去好像生活更充实更有趣了?
然而并不是,我与由希的关系生疏僵硬,且两个人都没打算朝对方迈向一步。
因为多出一个人的原因。
我秉持说多错多,不想让草摩家的外来人随便听我心声的想法,愈发少说话。
由希自然与我一样,不过原因肯定有差别,大概只是单纯的不想理我?
作为我们两人之中,唯一一位我和由希双方都退让迁就的存在-草摩慊人,反倒对我们两个另类冷漠的关系乐见其成。
不过当然,多了一个人,草摩慊人打发的乐子也就多了一位。
以往大多由我受着的精神控制、洗脑言论,现在草摩慊人几乎倾力施予在草摩由希身上,而过程中我还不能随意离开。
必须窝在角落,听慊人这般似曾相识的话:“听好,这个世界上啊其他人都无法理解你这种怪物的,只有我,我们命中注定的羁绊,任何也不会破灭。”
怎么说呢,我的心情挺微妙的,既有幸灾乐祸的想法,亦有浓浓同病相怜的悲哀。况且,最可悲的是——有时候看不下去了,我还压根不具有怜悯他人的能力,因为草摩由希具有命定羁绊最怎么样都不会被弄死。
我就不同了,草摩慊人随时随地可以摁死我,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理由。
有一日,因为吵闹我被迫从酣睡中惊醒了,醒来发现满地的墨水狼藉——
四周充作墙掩体的门板,到处都被凌乱的墨水肆意涂鸦而过,苍虬的线条透露出主人一股疯癫的心境,少许墨点散在雪白的被褥上,我一见面前俩人熟悉的场景,颅顶就不禁微微作痛起来。
我第一时间就想离开,却被慊人拦下:“不准走,看着。”
慊人发出一阵恶意的大笑,猛地推了一下面前颤抖的男孩:“由希,世界本来就是黑暗的,你可永远不要忘了……”
“你的妈妈拿你换取了利益,你跟我可不一样,我是被所有人爱着的中心,你却被用来交易、被抵触、孤独、只能痴心妄想。”
“由希啊由希,你要知道只有我能理解你这个怪物啊。”他低下头凑近看不清神色的草摩由希,两人额贴额,彼此和服上的坍塌的墨迹长长拖曳,点点落地。
我将门拉开,庭院的冷风灌进来,使房间浓重刺鼻的墨水味散去了些。
我吐出一口气,转身看见慊人放开了由希,他转过头,脸上仍旧是一片迷离在原始黑暗中的阴郁。
朝我走来的慊人,使我缓缓低下头,准备面临慊人的惩罚。
可慊人竟然没有做什么,反而拉着我在门板坐下,他头躺进我的颈窝,紧挨着我说道:“由希,过来坐。”
我的左耳耳膜因此震得有点痒,身体抖了抖,慊人将沾满墨迹的手与我五指相贴、随即紧扣,而我原本一尘不染的手掌也被糟蹋得浑浊不堪。
由希缓缓走了过来,我们三个人一起排排坐,吹了一会儿冷风。
过了第二日,我和由希便来势汹汹地病倒了。
由希是从慊人发墨水疯的当晚,被惊吓住了,一晚病倒直接第二日接着病。
我躺在他旁边,同样脸颊闷红,却是因为对身体素质的错估,吹冷风病倒的,且体温一路逐渐升高。
慊人站在我和由希的中间,阴冷地观察着我们的脸色。
作为最主要的罪魁祸首,慊人竟一点事都没有,简直就像是得了眷顾一样。
佣人已经来过几次,商量着将我和由希暂且搬离到其他房间养病,但是慊人一味专横地拒绝了。
他不允许,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那个老妇再次出现了:“慊人少爷,这是为了你的身体保障,像你这样高贵无暇的存在,是万不可被肮脏的病气玷污…”
慊人沉默着。
“少爷,你要为草摩家想想,你作为未来的当家之主,必不可有任何的闪失,不然那个女人……”
慊人猛地抬头:“别在我面前提起她!”
“是。”老妇恭敬地低了低身子,她唇瓣勾起一丝微笑。
“去找波鸟。”慊人别过头,从两位病人中间离开走到面向庭院的那一处长廊。
他终究是妥协了。
我被搬走前,肿胀的眼皮微微睁开,看见的最后一幕是——
老妇拿起宽大的外套,向外走去,无声披在草摩慊人身躯的外侧,陪同默默站立。
她大概注意到我醒了,与我相望,交换了一个完全罩在黑暗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