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招》寒山寺外竹

9、单刀直入一 “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陆以深约长凌在屋里谈案情，两人分坐两端。
　　“当事人看事件未免带了主观色彩，我们只能抽丝剥茧，在迷雾中追踪。”事实如何，任长凌暂时也没有答案，最有嫌疑的施文光已经死了，这边线索断了，于是问“商队的情况如何？”
　　“这个商队来自冀洲，有十一个人，领头的人姓赵。”
　　这个天下姓赵的人很多，最著名的是冀洲赵家。冀州赵家是当今赵贵妃的母家，也是冀州百年望族。几百年来世家大族林立，士农工商中的士已经被这些大族把控多年，近年来大族在朝中被蒲如松的新党冲击得闪了腰，于是不得不将手伸到从前最不屑一顾的庶务——商业。
　　只是一个小小的清平郡有什么值得世家惦记的？
　　陆以深知道任何事情只要站上世家大族的边就没法简单脱身，他们像藤曼缠绕上国家这颗大树，吸收足够的养料后，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掏空国家。前朝多少事端是由这些妄图世家永存的人挑起的。
　　任长凌问“施文光和他们就只有那一次联系？”
　　“就目前看来确实是如此，最近似乎很少有人看见过他们。这群赵家子弟应该是旁支，如今赵家家主赵唯是个很老派的人，这些庶务大多是由他的二弟赵噡处理。”
　　“那张家其他人和他们有过联系吗？”
　　“据我了解，他们双方没有过直接联系，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被盗库房的棉布上有火油的气息，我询问了官营的火油店和黑店，最近并没有人大量购入火油。”
　　两人的思绪同时陷入困境，一时安静下来。
　　任长凌说笑着说“陆兄对这些世家倒是很了解。”
　　陆以深白了他一眼“怎么？像个乡野村夫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对破案更有帮助吗？”
　　乡野村夫？什么都不知道？他好像在内涵自己欸，但是他说的好像也没错，任长凌表示自己只是想夸夸他，没想到被狠狠的内涵了，可恶。
　　陆以深说“凡事必有线索，只是我们忽略了，如果想知道赵家人来清平郡是为了什么，我们可以在地方志里寻找线索。”
　　两人约定明天一起去衙门查看地方志。
　　地方志是记载着一郡重大事件的官方史书，离谱的是前朝的地方志几乎记载的都是神鬼志怪的故事，这和前朝的信仰有关，政教合一的政权“杀伤力”有多大可以参考历史上偶尔一个求仙求佛的君主就能把整个国家搞得鸡飞狗跳，更别说一群大神仙带领着一群求仙问道的人统治一个国家。
　　离奇死亡的富商，来路不明的火油，神秘莫测的商队，任长凌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宿舍，慕阳仍然抱着庆国官话四级通关宝典埋头苦读。
　　任长凌想换个思路看问题，于是问“慕阳，如果我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一个与我有仇的人，该怎么做？”
　　慕阳头也不回，甩出两个字“下毒。”
　　张图不是死于毒杀而是被迷晕后被烈火烧死，明明有毒杀的机会，为什么偏要多此一举？
　　任长凌“可是他死了人人都会怀疑我。”
　　慕阳“逃走。”
　　在案发前后没有人莫名消失，只有多了的人。
　　任长凌“逃走不就把罪名坐实了吗，我不想被人发现呢？”
　　慕阳“死遁。”
　　任长凌被这两个字逗笑了“你看的不是盗版书吧，有死遁这个词吗？”
　　但是，转念一想一具焦黑的尸体如何能证明他的身份呢？那一天死了两个人，如果是施文光利用无名尸体金蝉脱壳呢？在这个世道无名尸太多了，以山匪著名的清平郡都已经算得上桃花源了。
　　想通其中关巧，任长凌笑着搭上穆阳的肩“你太聪明了吧。”
　　慕阳转头看看他的手，又把目光放在书上，淡淡答到“经验之谈。”
　　慕阳竟然会用成语了，但是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概就是关于我的室友混□□的二三事。
　　任长凌兴匆匆推开门，看到陆以深的房间灯已经灭了，于是想着明天再告诉他这个思路，回屋歇下。
　　与此同时，一只信鸽落在了某个窗台，男子取出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缓缓抚摸着鸽子的羽毛，暗黑一片的屋子里，他寒星般的眼眸，闪着幽光。
　　春寒料峭，雨打芭蕉，蜀中漫长的雨季拉开了序幕。
　　第二日，任长凌和陆以深一同到了衙门，因为郡守特批他们很顺利的进入了存放地方志的档案室。
　　陆以深派周顺和赵磊去找最近失踪人口的名单和打听谁家的人走失五日以上，周顺说：“公子，没问题。我对这片熟得很。只是这昨天下雨，今天路滑，我兄弟俩…”
　　陆以深一看他这话头就知道他憋的是什么屁，从兜里掏出银子打点一番，放他们去了。
　　两人在档案室查阅了一整天，一无所获。小小一间档案室有卷宗、地方志、报表，再怎么说也有几百上千本，每本书每一行每个字都不能错过，两人真切体会到了在书里找线索实在如同海底捞针。
　　日头西斜，两人仍然在泡书山里不知归途，今日任长凌看到了不少离奇故事，比如狐狸化成书生勾搭闺阁女子反被揍，迷路货郎被山中仙人所救最后借助仙术成富翁。他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陆以深从书山中望向任长凌投出一种审视的目光，任长凌忍住笑意，一板正经的说“陆兄，我可是很认真地在看书。”
　　陆以深一把拿过任长凌手中的书，只翻看一阵说：“施生巧遇仙人，鲤鱼跃龙门。任兄，你可真是认真啊。”
　　任长凌笑着说“你看这本书虽然表面上平平无奇，实际上它很特别。”
　　陆以深挑眉问“特别？”
　　“没错，你没发现，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他姓施吗？施文光的施。”
　　“那又如何？”
　　“你想施生是如何发家的呢？总不可能真的靠仙术吧。”任长凌越想越觉得说不定是条线索。
　　陆以深冷笑一声“退一万步来说这两人有关系，那两人可是同宗同族？故事发生在哪个朝代？什么时候？仙山的具体位置在哪个地方？”
　　一串诘问让任长凌难以招架。陆以深继续问“所以这就是你看了一柱香的线索？”
　　任长凌“陆兄你为什么不出家呢，靠着你的能说会道，一定能论遍天下无敌手，完全可以混个佛子当。”
　　陆以深微笑“因为我不仅会动嘴。”忽而他仿佛想到什么不愉快的记忆脸色一僵，上次交手时他连某些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任长凌连忙邀陆以深一起到衙门不远处的汤面摊子将就一下。两人刚入座就遥遥看见周顺和赵磊在不远处的饭店喝酒划拳，陆以深面色不豫“大庆的官场沉渣泛起，有贪官污吏一份功劳，还有这些耍奸弄巧之人一份功劳。”
　　任长凌赶紧拉住陆以深的手“世道艰难，他们不过是油滑了一些，不必争一时之气。”
　　在任长凌的成长过程中见到的官吏，有鱼肉百姓的官僚，更有偷奸耍滑的小吏，阳奉阴违、两面三刀者更是如过江之鲫，为了这点子事情大动肝火实在是划不来。要想改变这个世道，就得用不可抗拒之力打破此间世界。
　　而陆以深从小生长在整个大庆国最尊贵的地方，见到的都是些金尊玉贵的人，无论那些人行事多么不堪总还是盖上了一块名为礼义廉耻的遮羞布，每个人还是会遵守那一套虚伪的规则。陆以深不是一个一腔热血的少年，遇到这些事会愤怒，只是因为他平等的恨着每一个人。
　　“一时之气？你倒是个圣人，你知不知道他一月多少官银？收了我多少打点？”
　　陆以深像炸了毛的猫，看看被拉住的手，又看看远处的酒摊，一时不知道是该生偷奸耍滑的二人组的气，还是这个动手动脚的“大圣人”的气。
　　刚好这时懒散的祝大少爷来点卯，任长凌心生一计刚好解决偷懒二人组的问题，正想让陆以深稍安勿躁，且看他的妙计，没想到陆以深一甩手走了。
　　“这是怎么了？”任长凌满心不解，陆以深的心简直比这世上所有的字谜、画谜、灯谜还难解。
　　“长凌！陆兄！早啊！”祝蔚山欢欢喜喜的过来打招呼，陆以深正好从他身边走过，祝蔚山低声问长凌 “他怎么了？”
　　任长凌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祝大少爷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
　　任长凌又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祝大少爷立刻磨刀霍霍向“牛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