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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单刀直入二     任 ...

  •   任长凌提溜着食盒回了档案室,陆以深正伏案苦读,左侧的书堆放的整整齐齐,窗外树影摇曳。阴天的冷光称得他很冷峻,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刀,刀锋向前。
      “要点个灯吗?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陆以深没有回答。
      温暖的烛光从任长凌手中跃出,他好像完全忘了他们之间刚刚的争执。
      任长凌坐在陆以深的身边淡淡开口“小时候有一年我家乡遭了灾,家里只有一斗米,邻居欺我父母早逝,抢米而去,我靠吃树皮活下来。”
      陆以深没有转头,只是垂下眼眸。
      “我也曾经愤怒过,恨过,但是很快我就不能恨了,那个邻居当年冬天就逝世了,他的妻子孩子活了下来,因为他把找到的食物都给了家人,自己吃观音土。”
      陆以深曾经在看过奏章上某年天灾导致某地饥荒,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背后说几百万灾民,无论是吃树皮还是吃观音土都不是上位者关心的事。
      玉京那些“金尊玉贵”的人从来不会谈论这些,他们谈论是永远是流觞曲水、曲高和寡、论道求佛,仿佛只要提起这个国家真实发生的苦难自己就会变俗。
      任长凌说的很平淡“他死的时候肚子鼓的很高很高,却没有一颗粮。”
      陆以深转头看向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他确实单薄得有些过分了,但是他总是笑着,好像身上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窗外的风不停的吹打他的长发,鼓起他的衣袍,任长凌第一次露出除了笑容以外的表情,他说“陆兄,是世道将逼人们变成这样,是这世道将他们逼死,愤怒改变不了这个世道,唯有……”陆以深一把捂住他的嘴“不想活了吗,小家伙。”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陆以深看到了任长凌微愣的眼中那该死的赤诚。他想如果任长凌生长在那个地方,可能活不到大放厥词的年纪,真是从头到脚都冒着傻气的家伙。
      任长凌想陆以深应该是也无数次想过这个世道该变一变了,不然怎么会阻止自己说出后面的话,他离得太近了,自己能听到他因为过分激动而加速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掌的触感,能看到他寒星般的眼眸,能闻到那股冷梅香。
      一时之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少年的胸膛里流淌着滚烫的梦。
      “长凌,今日州里视察的官员要来,主簿大人要去接驾,我给你们借来了钥匙。”祝蔚山欢欢喜喜的走进来。
      任长凌和陆以深各自后退一步。
      祝蔚山问“你们在干嘛呢?”
      陆以深转过头不看任长凌。
      任长凌狡黠地说“我在和陆兄讲小时候吃树皮的故事呢。”
      祝蔚山哈哈大笑“真的吗?我可不信。”
      任长凌笑道“假亦真时真亦假。”
      祝蔚山叮嘱陆以深“陆兄,可别被长凌骗了,他上次还给我讲过他帮花魁娘子送情书的故事呢。”
      陆以深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说“我自然是不会信。”
      祝蔚山将钥匙交给二人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任长凌打开食盒,里面是两份荠菜面汤和一份腌萝卜。面汤是最便宜的一款,小菜是免费的那种。
      任长凌有些愧疚的说“已经月末了,那个今天,我身上没带多少钱,所以…”
      陆以深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公干是可以报销的。”
      “啊?!”
      陆以深叹了一口气“算了,吃吧。”他身上的凛冽气息奇怪的缓和了下来,任长凌笑眯眯的和他讲起了泡萝卜的一百零八个小技巧。
      这时,周顺和赵磊在门口探头探脑,这自然是“祝大少爷”训了一顿的结果。两人进来先问好再道歉,和之前滑不溜手的样子来了个大反转。
      周顺“两位公子啊,今天我们可是跑了十几里路啊,鞋都要磨破了,下午只是口渴就小歇了一会儿。”
      “是吗?你要是觉着当衙役太辛苦,我可以替你给郡守说一声,再给你找个好差事,怎么样?”陆以深一脸温和的说出冰冷的话语。
      周顺只好回答“莫得事,我们应该做的。”
      陆以深继续问“今天你们查到了几个失踪人口?”
      “登记在册的有三个,分别是柳庄的李二,赶水庄的王友,响水的程进。我们还打听到城东头有个刘老汉走丢了。”
      “年龄呢?特征呢?”
      “李二今年十六岁,个子矮;王友今年四十三岁,体胖;程进三十七岁,是个坡脚;刘八今年五十一岁,特征嘛……老。”
      陆以深略一沉思问“有姓蒋的吗?或者是姓蒋的人来报的失踪案。”
      陆以深想起上次在官道上遇到的蒋为,如果真的人丢了却没来报案实在有点奇怪。
      周顺愣了愣,赵磊接话“七天前蒋庄有人来衙门备过案,失踪的人叫蒋金,报案人叫蒋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不过四天前就有人来销案了,听说蒋金是溺死了,尸体找到了,前两天已经下葬。”
      陆以深和任长凌对视一眼,蜀中时兴土葬,一般都要停灵七天才下葬,就算尸体腐败严重也不会匆匆入葬,其中或许有猫腻。
      陆以深问赵磊“你是蒋庄的人?”
      赵磊挠挠头说“我屋就在隔壁村子,我和蒋庄的人比较熟,所以略微晓得一些。”
      任长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于是问“你认识王福全吗?”
      赵磊说“认得到,他也是蒋庄的人。”
      通常来说庄子是某位老爷的私产,庄子里的地租给农户耕种,很多农户世世代代都是生活在一个庄子里。而村子是散居的人们聚集而形成,他们大多依靠打零工度活。
      庄子的封闭性更强,大多数都是一个姓,宗族观念严重,任长凌问“蒋金和王福全是什么关系?”
      赵磊说“说不上什么关系,他们是一个庄子玩大的,只是他作为一个外姓人难免受些欺负。”连一个隔壁村的人都知道的“欺负”大概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蒋庄是谁家的庄子?”
      赵磊说“啊,好像现在是张家的庄子吧,我记得王福全是因为干事麻利才被喊到府上办事,嘿嘿,对于庄稼人来说这可是走了狗屎运。”
      这是一个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陆以深说“辛苦二位了,这些碎银子拿去喝茶吧。”二人连忙道谢,他一番话恩威并施,让得这二人心里战战兢兢,不敢再糊弄他。
      陆以深翻出蒋庄的户籍册子来仔细核对。
      任长凌问“周大哥你是本地人吗?”
      周顺怕赵磊更得两位公子青眼,自己得不着好了,于是此刻也尽心尽力起来“我是土生土长的清平郡人,公子你有啥事尽管问我。”
      任长凌笑着说“今天我看见一折故事——施生巧遇仙人,鲤鱼跃龙门,心中有好些好奇,所以想问问周大哥,不知道周大哥听说过这个故事没?”
      “听过,福满楼里说书的老头讲过好多遍了,不过没你说这么文雅。”
      “哦,那是怎么说的?”
      周顺说“这个故事叫寻金梦,说的是咱们郡有一个姓施的货郎,在山里迷了路,遇到了一个精怪,精怪说和他有缘,于是教了他从山林里挖金子的方法,于是这个货郎就悄悄的挖金子,买了大房子,几十亩良田,娶了漂亮老婆,最后成了个大富翁。”
      任长凌问“这个事就在咱们郡啊,那座山叫什么名字?那个施生有没有后人?”
      周顺一脸堆笑“听说那座山就是龙井山,后人不就之前的富商施家吗?他们家的族谱还能查到的。不过现在任公子,因为这传说每年去龙井山逛的人可不少,没一个有这仙缘的,我看你气宇轩昂品格不凡要不要明天咱们去逛逛?我一定给你安排得服服帖帖的。”
      任长凌笑眯眯的说“好啊,择日不如撞头不如就今天吧。”
      周顺“啊?”
      任长凌说“周大哥,我是说的玩笑话。今天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咱们再见。”
      周顺和赵磊依言退下,一出门就开始商量去哪吃顿好的。
      屋里的任长凌和陆以深两人眉头紧缩。任长凌有预感,自己很快就能抓住哪个藏在重重迷雾下线索了,但是究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还是空欢喜一场,谁也说不好。
      天色阴沉,风雨欲来,与此同时,一驾华盖马车停在了城门口,一排青翠的官袍低下了腰。
      一名男子被敲晕拖进了暗处。
      各家的父母催着孩子早点回家。
      闲逛的孩子唱着天凉好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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