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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雨欲来四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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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陆两人不约而同地打算在附近的庄子上探听一番,但是选择的并不是张家的田庄,两人牵着马走在小道上。长凌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他瞥了身旁人一眼,心一动“陆兄。”
“嗯?”今日陆以深穿了一件银白的袍子,朝云色的褂子,长发被一截乌木挽起。走路仍然是目不斜视,一派君子端方,孤傲无双。
任长凌靠近他问“你闻到梅香了吗?”
陆以深偏头看他一眼“未曾,这三月哪来的梅香。”
任长凌笑说“看来你是久在其中,不知其香了。”两人的距离有些过分近,陆以深看向任长凌,那人眼角有颗痣,笑时会露出一颗虎牙,他后退一步,冷笑一声“任长凌你可真是伶牙俐齿,把我比做闺阁女子?”说罢,拂袖而去。
任长凌并未存这样的心思,不过是逗弄他罢了,于是在他身后喊“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我夸你香,是因为你真的香,正合了密雪未知肤白,夜寒已觉香清……”
任长凌幼时学过一些诗词歌赋,但会的更多的是扬州三春桥上十里香闺里熏陶出来的缠绵悱恻的词。时人通常称之为淫词艳曲,但估计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并不太清楚。
陆以深猛的转身,一拳挥向面门,长凌轻轻一跃,后退丈余。
陆以深不过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正是自尊心比天大的时候,任长凌游刃有余的闪避更让陆以深气闷,所以拳拳生风,任长凌身法诡异,全都躲了过去。
任长凌有些不明白,以前用这些话夸那些姐姐的时候,她们都很受用,怎么这个人竟然生气,动不动就动手。
这时刚好有几个汉子拿着木棒等物,从树林里穿出来,见二人在小道之上,避无可避,领头的汉子笑着走过来,说:“两位公子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男子,他是我们家新来的短工,偷了主人家的东西跑了。人心不古啊,我们这是想抓他去见官,如果您二位有线索告诉我蒋为,一定有酬劳。”
两人尴尬的停手,表示不知情,几个汉子就往着张家庄子走了。
任长凌和陆以深对视一眼说“一个外宅的短工能偷到什么东西值得重谢。”
陆以深说“偷看偷听也是偷,谁知道呢。”
两个人又看向对方,一种诡异的安静弥漫开来。片刻,陆以深大踏步向前走,不管任长凌在后面喊陆兄多么大声。
向农户打听时并没有得出什么特别的线索,无非是张图庄子里的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比较好。
任长凌回到书院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厨房里只剩下几个冷馒头。
回了房间,穆阳问起长凌脸上的伤,长凌说是自个摔了“今儿你晚饭吃的啥?”
穆阳正苦读《千字文》,一豆灯光正好照着一个人一本书。外国人学大庆文字可以去考级。在书院读书拿到毕业证需要考到四级资格证书。穆阳最近在准备两个月后的庆国官话四级考试,他一边写字一边回答“馒头、粥、小菜。”
长凌说“咱们去吃碗馄饨吧。”
穆阳头也不回“不去。”
“鸡汤做底,鲜肉做馅,皮薄馅厚,加上翠青的葱花,刚刚出锅,热腾腾的,香喷喷的馄饨,你都不吃吗?”
穆阳停下笔,看着长凌的笑脸“走吧。”
两人出了门,长凌看见陆以深的窗是亮着的,门是关着的。窗外有几只竹子,三三两两。长凌心想今天和陆以深这个人打了架,虽然他没受伤,但受了气,他能向谁说呢?他对谁都是淡淡的。
书院出门不远的十二桥头有一家旺记馄饨,虽然只是一个有着四张桌子小摊,但是味道很好。长凌排了一会队“老板来两碗馄饨,再外带一份。”
“好嘞。”
长凌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在聊最近发生的张宅纵火案。
有人说“张图发家得不干净,所以才有冤魂来索命。”
他同伴说“你可扯吧,现在还没到七月呢,我听说是余家的女人克夫呢。”
另一个同伴是“克夫咋克出火来了,肯定是张图结了仇,人家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报复他呢。”
长凌搭话“可是我听说张图是个和气人,好多人都说他宽厚仁慈,知恩图报。”
开头说话的男子用鼻孔哼了一声“他这种有钱人有几个善良的,不瞒你说,我王七在他家铺子里做过工,那些肮脏事情,我一清二楚。”
任长凌笑“王七大哥是见过世面的,快讲给小弟听听。”
王七喝了口面汤,心满意足的讲“那张图十几年前不过是守着一间铺子的小掌柜,后来是得了施家老爷青眼,得了好几个活计,慢慢的有了些钱财。他到施家做大掌柜的时候,我是伙计,妈的,现在他当了大老板了,我还是伙计。”
众人都纷纷催他继续讲。
“大概是十二年前吧,施家开始不顺了起来,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掌柜的说下月要裁人,结果没几天施家老爷就死了,施家小少爷才几岁,哪能压得下风浪啊,所以我早早就辞了。果然施家没两年就落寞了,现在那还有施家这号人。没想到那家铺子还没关门,我又去那家做工,铺子的主人已经是张图了。呸,说他没搞鬼,谁信吶。最可笑的是施家小少爷现在给他当账房。他要是知恩图报,我就是大圣人了哈哈哈。”
众人一起哈哈大笑。有人问“可是这施文光也死了,施家绝户了,谁能报这个仇呢?”
王七哼了一声“所以我才说是鬼魂来复仇。”
众人又七嘴八舌议论去了。
长凌捧着一碗馄饨,一边吃,一边跟着众人笑“老板,外带那份做好没。”
“诶,好啦。”老板端来一碗色相俱全的馄饨。
任长凌笑眯眯的说“明天把碗筷给您送回来。”
长凌和穆阳吃完饭,回到了书院。穆阳继续看书,一转眼就不知道任长凌哪里去了。
穆阳拿刀出门,看见任长凌在敲对面陆以深的门,刚刚外带的馄饨就放在门口,门紧闭着,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样子。穆阳把刀丢回铺上,想了想,把房门关上了。
任长凌丝毫不知自己背后发生的事情,见陆以深还在生气不肯开门,就使用蛮力推开了窗户,翻身钻进去。没想到等着他的是冰冷的剑刃。
“陆兄,今日是我不对,我来赔罪了。”
陆以深冷若冰霜“出去。”
“我还给你带了一碗十二桥头馄饨!再放久就凉了。”
“出去。”
“我今日在馄饨摊,听说施文光原来是张图的恩人之子,张图现在的大部分家产都是原来施家的。”
“流言蜚语,当不得真。”
长凌见陆以深态度稍微缓了一点,长舒一口气,用手指拨开剑刃,去开了门,将馄饨端进来,馄饨果然已经冷掉了。
这房间的布局和自己的房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书架上放了很多书,书案上放了一架琴,显得这屋的主人比自己风雅许多。
“虽然有些浮夸,但是说不定这些故事里有那么一点线索呢。施文光的死和富商张图的死比起来并不引人注目,可是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想他们之间必然有联系。”
“那你想怎么做?”
长凌说“明日我想我们兵分两路,一人去拜访施文光的母亲,一人和张家娘子聊一聊。”
陆以深点点头“我去拜访施家。”
“那好。我想这张家娘子,新婚之夜丈夫暴毙,留下诺大一个张家,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你倒是个怜香惜玉的。”
任长凌想起今天陆以深气极了的样子,难得的愧疚起来,见陆以深不再恼他,于是问“这馄饨凉了,要不拿去厨房热热吧。”
陆以深说“我又不是女……冷的热的到肚里还不是一样,给我吧。”
长凌将碗在自己手里摩擦几下,推给了陆以深,然后圆润的告辞了。
馄饨入口,鲜香美味,竟然还是温热的。陆以深想起,以前看过的书中记载,武林高手可以将内力拿来发热,使风雪不沾身。
长凌难道也有内力?
陆以深摇摇头,这么会有人拿内力来热馄饨,更何况他这人冒着一股傻气,如果真有这样的武林高手,这江湖不如解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