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招》寒山寺外竹

11、单刀直入三 龙

　　龙井山坐落在巫山山脉尾部，清平郡城外二十里。任长凌和陆以深快马加鞭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龙井山山脚。
　　龙井山分南面和北面，南面向阳，风景秀丽，北面险峻，人迹罕至。因为来往游客很多，南面山上建了一条盘山步道。仅靠两个人的人力搜山有些不切实际，所以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向北面探索。两人将马系在山脚，从林中的小路向山中走去。
　　山中有什么秘密，任长凌和陆以深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总归不会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事情。
　　在大庆这潭浑水里，龙井山这个饵能钓来多大的鱼，谁也不清楚。
　　两人摸黑在山里走了一个时辰，走的大多是一边深谷一边苍山的羊肠小路，任长凌手里握着一根路边折来的青竹，陆以深则闲庭信步，跟在任长凌身后。
　　任长凌在市井混过，在邪教窝里待过，在野外求生也丝毫不慌，只是天色实在是太黑，已经差点摔第三个跟头了，这时陆以深拍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个鸡蛋大小的发光的球形物体。
　　任长凌问“这是什么？”
　　“夜明珠。”陆以深语气平静的像在说这是一个发光的石头。
　　任长凌心中震惊，谁出门带夜明珠啊？这么大一颗，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么一个败家子啊？
　　突然任长凌脚下一滑，整个人都从小路飞了出去，滚了几圈，卡在一个树桩上。手中的夜明珠呈一个圆润的弧线飞走了。陆以深也没落着好，在他好心伸出手拉人的时候就被带着一起滚下沟了。
　　这时林中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两人立即屏气凝神靠在山壁上，一行人从上方走了过去，他们没有说话，步伐很快，最奇怪的是每个人都背着竹篓。
　　龙井山是典型的蜀山，山体坡度大，几乎是山壁垂直于地面，山中有路如天险，任长凌和陆以深两人处于那一行人下方，身形又被草木遮挡，今天又无月无星，正好等于处于那一行人的视线盲区。
　　那一行人走的方向正是向着龙井山深处。
　　等人走远了，任长在地上摸索，夜明珠却再怎么也找不到了。
　　任长凌正想向陆以深道歉，听到一阵水声，陆以深也愣住了，郡里的水文经可没有记载龙井山有河。
　　陆以深想起《天工开物》里记载：凡滇、蜀两省远离海滨，舟车艰通，形势高上，其成脉即蕴藏地中。凡蜀中石山去河不远者，多可造井取盐。盐井周围不过数寸，其上口一小盂覆之有余，深必十丈以外乃得卤性，故造井功费甚难。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两人就明白了其中秘密
　　陆以深说“找，继续找。”
　　两人将地皮一寸一寸摸过，终于找到了隐藏在角落了的一个废弃的卓筒井，那颗夜明珠也在井边熠熠生辉。
　　这时天空中闪过一道闪电，苍白的光照亮两个青年的面庞，轰隆的雷声在耳边响起。
　　盐向来是官制官贩，但民间也有不少私盐，尤其是沿海的琼州制造海盐得天独厚，除了官盐晒厂，各家都有小作坊，私盐屡禁不止。
　　内陆没有海盐，私盐的价格和官盐差不多，只有三年前渝洲的嘉陵郡出了一起塌方事故，原来是有人偷偷挖井，贩卖井盐，最后，一批卓筒井塌方，被官府发现，涉案人员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如果张图手上有盐井就完全能够解释为什么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积累巨大的财富，为什么会有赵家人来到清平郡像秃鹫一样盯住张图。
　　终于有一条线将这千丝万缕连起来。
　　而这条线太敏感了，已经不再是白鹿书院的几个学生可以追查的了，清平郡的私盐 、赵家的图谋、桩桩件件都能压死人。
　　陆以深明白如今的清平郡风雨欲来，各方势力聚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及早将自己摘出去，就像他之前做的一样。
　　任长凌看看一片漆黑天色说：“估计得下雨，你今天穿的太单薄了，要是淋了雨肯定会得风寒，现在下山或许还能还下雨前赶回学院。对了，我屋里有一盒椒盐桃酥，今天你估计也没吃饱，可以拿去垫垫肚子......”
　　陆以深看向任长凌，他仍然挂着笑容，好像看穿了他那一瞬间的自私和软弱？
　　“为什么？”对于习惯一句话要拐十八个弯的陆以深的，这三个字已经是难得的坦诚了。
　　“啊？”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发出了呆头鹅一样的声音。
　　“为什么明知道前面是危险还要去？为什么明知道会惹上麻烦还是要去做？为什么要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身处险境？”
　　这些问题，陆以深更像是在问自己。如此龌龊的世界，有什么必要去赴汤蹈火？
　　“陆兄，因为对于我来说这一切并不是事不关己，我已经答应了张娘子，要还一个公道。大道如青天，何人不能活？我要人人都能站在青天白日下，我要虚伪的仁义道德、吸血的满天神佛，吃人的世家大族、腐朽的君权神授都烟消云散。”
　　他一改往日的温和表象，他的心中仿佛是在燃着一团火，熊熊火焰要烧尽这世间一切的压迫，这火焰是如此明亮炙热，既有毁灭的力量又有希望的光芒。
　　任长凌又笑了笑“陆兄不必担心，对于我来说不是险境哦，我可是很强的。”他挥一挥手中的青竹“这可是今天这龙井山上最好的剑。”
　　陆以深被他感染，又被他的傻气折服，这世间的危险又岂是只在刀剑上，律法、道义、陷阱会让眼前这个人无处可逃，多少有风骨的人进了玉京城，不是骨头软了就是骨头断了，当他遇到诱惑与挫折还能保持今天的初心吗？
　　“若你手中剑劈不开这世间浊气该如何？若你此去一去不复返该如何？”
　　“那就一去不复返。”
　　终于，酝酿了几天的雨落在了此片人间。
　　“那我同你一路。”
　　终于，两位少年结成同伴向着黑暗中走去。
　　迎接他们的是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