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招》寒山寺外竹

12、单刀直入四

　　在见到井盐前一切猜测都不能作为证据，不过井盐开采不是一个小工程，凿井、治井的有山匠，煎盐的有烧盐匠，设卤笕的有笕山匠，安火笕、置火圈的有灶头，运卤的有担水匠，林林总总也得有几十上百人。
　　如果张图真的在做贩卖私盐的生意，那余惜夏期待的真相很可能让她被抄家流放。
　　可是张图死后这盐矿应该停摆了才对，那刚刚走过的人是来干什么的呢？
　　任长凌和陆以深暗中跟着那一行人在树林中穿梭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片匠人聚集营地，看营地规模有四五百人，原来这一行人是给矿上送物资的。
　　任长凌让陆以深留在营地观察他们动向，自己去找一找附近有没有井群。
　　顺着水流声和脚印踩出的小路，任长凌很快就找到了晒盐场和存放卤水的地方。为了提高效率，匠人们大多是日夜不停的工作，在未知的井下和密林作业，人的皮肤会变得苍白。任长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在一片花白的晒盐场，苍白的匠人在不停的穿梭其间，在夜色和油灯的照耀之下，有些莫名的诡异，他们像是生活在夜间的游魂。
　　这些匠人大多是张图庄子上的家生子，这样既能保证劳动力又能保密，在郡档案里记载，张家名下的农民人口不过四五百人，除去老弱病残，壮年劳动力有一二百人就很好了，可是这里却有这么多人。
　　说明他一定瞒报了人口，一个偏远郡的小乡绅如此，那些世家大族更是如此，在当今这个朝代，瞒报人口的情况非常常见，瞒报人口一方面既可以少交税，一方面又能干一些不方便人知道的事情。
　　但是对于农民来说就惨了，个人完全成为主人家的私有财产，生杀予夺都在主人的一念之间，天灾人祸后朝廷的补助也享受不到，只不过朝廷通常只有加重的赋税没有什么补助。
　　而这些匠人是自愿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暗无天日的劳作的吗？一旦事发，他们有几个人能留全尸？但是他们出生就是主人的私产，他们别无选择。
　　私盐的事情一旦上报给郡里，就会引来一群鲨鱼，最后一边人头滚滚，一边盆满钵满。
　　如何在漩涡中找到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法？
　　这时营地突然吵闹了起来，任长凌心道不好，估计是陆以深被发现了。他快速赶回营地，果然营地已经戒严，一群手持棍棒、菜刀、柴刀的大汉牵着两条猎犬已经开始巡察了。
　　任长凌游走在人群与山林之中寻找着陆以深的身影。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他，任长凌正想把这人过肩摔，没想到那人捂住了他的嘴，凌乱的呼吸喷在他肩颈。
　　定睛一看，陆以深穿着一身黑短褂，绑着裤脚，和那些匠人打扮得一样。陆以深低声说“快走。”他的腹部中了暗器血染了一大片，额头冒着冷汗。
　　话不多说，任长凌将他背在背上，向着山下奔去。猎犬也闻到了血腥味，往他们这边汪汪叫。
　　人们打着火把，在山林中追击二人，他们对山路熟悉，又有猎犬帮助，一直没有跟丢二人的踪迹，而且越来越近。
　　陆以深已经很虚弱了，但是他仍然努力保持清醒在任长凌耳边说“说大话的时候不是很行吗，关键时候可别掉链子，一群山野村夫都跑不过，我告诉你，我的命很值钱，要是今天没死在这里，我给你买五十年桃酥......”
　　雨中山路难行，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两人身上，而下山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任长凌心想陆兄除了阴阳怪气的时候，其他时候说话也是这么“动听”啊。
　　“陆兄，你先歇一会吧。”
　　任长凌找了个位置，将陆以深放在一边，背对着他，将手中的青竹握紧，转身面向来势汹汹的人群。
　　陆以深和任长凌单方面打过一架，虽然没有挨着他的衣角，但总以为差距并不是太大，或许他只是比较擅长闪躲，毕竟自己自幼是由这个王朝最好的师傅教的武功。
　　直到这一刻，任长凌身上的气势陡然改变，那人总是懒洋洋的二两骨头仿佛终于找准了自己的位置，让他整个人如势如破竹的剑刃，锋利无双。
　　任长凌如离弦之箭冲到了那群追兵之中，这些追兵不过是一些不懂武功的壮汉，任长凌不想多生事端。
　　狭路相逢，他冲锋在前，手中青竹宛若游龙，破空之声宛若龙吟，若来日给他一柄剑岂不是有横扫六合之势？
　　在任长凌手下，每个人都直挺挺的倒下，陆以深看得出来他留了力，只是刺中他们的穴位，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不过一刻钟四五十个大汉都倒在地上。
　　他未曾和他们交手，因为那些人没有一分力气碰到他的身上，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压制。
　　这时藏在暗处的十几个黑衣人走了出来，他们都是武功不弱的练家子，多半是某些家族培养的护卫，只是有一个黑衣人武功尤其高，他擅长使用暗器，陆以深就是被他所伤，但是现在却没有现身。
　　这群人将任长凌围住，手中都拿着泛着寒光的长剑，任长凌以青竹对长剑，在雨中开启第一场以命相搏。
　　任长凌手中的竹很韧但刚不过精铁锻造的剑，在与黑衣人的短兵相接中折了，陆以深将自己的配剑抛给他。比雨更快的是他的剑，比山风更凌冽的是他的剑，他招招致命，却剑剑留情，只是让黑衣人失去行动能力就住手。
　　但是黑衣人却是奔着他的命来的，一个人不行就群攻，刀剑不行就放暗器，任长凌的身上被划出了十几个伤口，伤口留着血，样子狼狈不堪，但他的步伐丝毫不受影响。
　　陆以深心中满腔怒火不知如何表达，看来这个圣母任长凌真是当之无愧，都要没命了还搁这秀呢，刚刚的赞美统统撤回！
　　所幸任长凌仍然占上风，黑衣人见到拿下这任长凌无望就打算拖，拖到躺着的这个和站着的这个流血过多而亡为止，任长凌看出他们的意图，快刀斩乱麻。
　　不过半刻就带着陆以深突出重围，背后一个能站起来的追兵都没有。
　　两人再走了一段难行的山路。一个暗器破空飞来，任长凌提剑一挡，手臂竟然有发麻的感觉，可见这个偷袭者功力深厚。
　　这时黑衣人现身，他估计四十岁的年纪，两鬓雪白，目如鹰眼，任长凌认出他就是江湖上有名的讨债鬼——殷如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