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咒令》喵一只偷

6、茶馆 “六国灭，

　　“六国灭，四海一，宣德武帝独以一身雄才伟略而使八荒归一，结束了这长达八百余年的混沌战乱……”
　　小茶馆内尘土飞扬，巴掌大的空间很容易就充满了案前说书人的嗓音。
　　这小地方虽位置偏僻，但却密密麻麻坐满了吃酒喝茶听书的人，大多是些临时歇脚的平民。
　　因为天气炎热，屋内传来一股子浓郁的汗臭味儿。
　　又加之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嗑瓜子声音，和细碎尖锐的评书声，立于门坎的陈沂捏了捏鼻子，一皱眉，“这地儿？”
　　三字言简意赅，微怒之气不言而喻，莫信小心翼翼生怕触着这人逆鳞，已经在心里补出了剩下的意思，不到两秒就恭敬地回应陈沂：“嗯，就这地，皇……”
　　知说错，立马改口道：“黄公子不知，这民间的‘情报司’当属这世俗小茶馆最当用。”说着，莫信示意他随自己眼光看去。
　　“那靠壁坐的老叟，刚刚笑时我发现他牙齿泛黄严重，应该是常年喝茶所致，加之如今农闲时节，观其衣着，应是经常出入这种小茶馆的人，况且这茶馆顶多算个伪驿站。”
　　“如此，那老叟怕是对这民间事情知晓得多。”
　　话落，收回眼神，回扫了一眼陈沂，只觉浑身被一股炽热的神情笼罩，许是感觉错了，又怯怯地压低了帽檐回望确认。
　　……果真是看错了。
　　除了极薄的眼皮微皱起，满脸依旧写着两个“淡然”大字。
　　“……”像似并未听到同行人的话，陈沂取下帽仰了仰头活动脖颈儿，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莫信的独角戏剧场。
　　莫信盯着男人，心里满是疑问，这人怕不是有个口眼喝斜症？想着自己也算是个能察言观色之人，这都待一起不止三日，怎不见其人露出其他容颜……
　　不愧为帝王家！

　　等等，难不成是对自己不满？
　　寻思着自己也没做什么让人迁怒的事啊……
　　此刻，屋内说书人骤得压低了声音。
　　“……听老辈中有人说啊，当年覆灭的可不止六国，还有一国，只不过哟那只是异族于中原而存的小国，有名曰兀灵族。”
　　“兀灵族？没听说过啊，是干啥的？”台下有人卡住点的开始大声质疑。
　　莫信闭眼默听，就知道是个托儿。
　　见屋内骤得静了下来，台上人收起了纸扇，向前探头，惺惺道：“这兀灵族啊，传说是异人而非鬼神，拥有掌控操纵亡者灵魂的能力。”说罢，歇了会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具体点呀，老刘！”这次扯嗓叫喊的不是个托儿了，看来是成功勾起了客人的兴趣。

　　台上人嘴角上扬，这才不到半刻钟茶馆涌搡的人潮就已蔓延到了门口。
　　此刻，陈沂嫌弃地后退了几步。
　　莫信心里暗自嘲讽。
　　殊不知方才有一人离开时故意撞了陈沂一下，未落一话就隐入了人潮。

　　“大家都知道的吧，权倾朝野的盛大将军年少时征战沙场裘马轻狂，为这陈王朝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已手握千万军师，所向披靡......就连皇上啊也得让着点儿啊。”
　　那后半句说得很轻，但莫信余光明显看到了身旁人垂摆的手掌渐渐收紧的动作。
　　那人又清了清嗓子，随即故作玄虚道：“有传闻言啊，这盛将手中率有的那一众精锐之师可能就是兀灵人……”
　　“此话怎讲，你又怎知那兀灵族在建朝时的命运？”
　　“对啊，异人强悍，武帝为保统治，按理说应刈除异族……”
　　“这无稽之谈若是被盛将知……”
　　一瞬间，台下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平常百姓当然不知，这里面可大有玄机哟。”台上人用扇杆敲打桌面，打断了台下的起哄，卖起了关子。
　　“什么玄机？”
　　起哄人话音刚落，就见几个小二从柜后端出盘盘收钱碟，利索地穿梭在台下人群中。
　　这是到了听书收钱的环节，台下混乱的嘈杂声瞬间撕破了前刻寂静的氛围，有大半看客纷纷起身离去。
　　莫信等的就是这时机。
　　见他一直在观察着的老叟起身，莫信也故作随意地走上前去准备搭话，这馆内的客套话他还是很熟稔的。
　　前脚刚迈出，身后就被人拉了下。
　　他倒是把自己隐蔽得很好，面部被黑纱遮住，可陈沂本就娇贵，受不了这闷热，早把黑纱和头帽摘去。
　　那馆里小二个个都是识人的好手，见门前立了位气质不凡的男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像是见了金铸的活人般往这边涌来。
　　陈沂在宫里待惯了，哪能应对这世俗的迎捧，下意识的就拉住莫信来挡箭。

　　一时间，陈沂只觉得自己身处喧嚣的漩涡中心，无奈厌烦的撅起嘴角。
　　见眼前人不慌不忙游刃有余地应付局面，他竟有一丝羡慕。
　　回想刚刚的一席话，不得不佩服这小子的观察力。只不过回过神时，那老叟已隐入人街。

　　尽管莫信很努力了，但那几个小二仍像狗皮膏药般粘着人不放：“客官，总之别在外站着，倒是进来看看吧，咱馆有新沏的茶水，陈酿的老酒……”
　　见状，陈沂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怒吼一声滚。
　　这一声吓得小二连连后退了几步，反倒引来了馆掌柜。
　　“二位公子，多有得罪。”掌柜恭敬地行礼，随即两手各提一个小儿的耳朵往店里走，“你们这势利眼让我老脸往哪搁啊，看我不收拾你们！”
　　一回头没走几步，掌柜的像似想起了什么，愣了几秒后转身打量二人……
　　看那眼神，就觉那戴黑纱的少年好生眼熟，“你...”
　　“您可知这物？”陈沂利索地拿出珠链，挡在跟前打断了掌柜的。
　　一见珠链，掌柜的表情剧变，黑瞳失焦地扩张，眼神迷离地移至后方之人...
　　他想起来了，是他……
　　自己能清晰的察觉少年异常却又无比熟悉的目光，掌柜的立马会意，随即叫退了其他人，浮出一幅窘态低声道：“公子要寻此物之地？”
　　“嗯。”陈沂淡然道。
　　“怡红院...”掌柜的怯怯地扫了一眼莫信又道，“别的我可真不知道了。”
　　说完立马闪回馆内张罗。

　　陈沂呆呆看了几秒手中的珠链，不觉有些诧异。
　　这……进展未免太容易了些。
　　想着，总觉心里不踏实……
　　“走。”他没记错的话，自己说话时莫信的眼神就已变得阴鸷黯然了。

　　宣德元年，武帝刚统一四海八荒，与几大势族功臣共治天下。后官至世袭，门阀崛起，上层权贵越发糜奢，私的下都追求些或玄虚，或刺激，或迎欲的活动。
　　一时间，红楼酒馆嗑药炼丹遍地开花，风靡各地。
　　后来势族逐渐被打压，直至昭帝继位，才下令强制查禁非法淫/买卖场所，秉世俗一清流。
　　但漏网之鱼一直存在，人的欲望又几时被填满过？
　　这地主男权社会制度的劣根性一直存在……
　　怡红院。
　　不仅仅是男人们的欲池...

　　“掌柜的，刚刚那两人好奇怪，一直...”
　　“闭嘴，不该说的话别说，”声音压低了一个八度，“搞不好小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