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

  •   ——
      是夜。
      窗拢发出轻响,似是夜里起风。一阵风入,吹动香炉袅袅烟。黑影一闪而过,又回归万籁俱静。
      半晌,一只手探开床幔,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狠狠的压制在床上,冰冷锋利的匕首泛着寒光,借着月光映出一张含笑的脸。
      “好幺幺儿,是我呢。许久未见,一见面又要刀戈相向了吗?”
      正是林承安。
      秦然手下匕首使了使劲,浅浅的在在林承安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林承安也不躲,举着双手,嘴角噙着笑,只是闷哼一声,似是微微吃痛。
      秦然近乎头皮发麻,又怕外头守夜的丫头听见,又恨不得将眼前人捅个对穿,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林承安想说些什么,感到匕首更用力了些,血痕微微渗出血珠,便不再言语。
      秦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问道:
      “不是说好了丢开手就此罢了,你为何还要来招惹我?明明是你来招我的,为什么一遍遍来惹我?”
      林承安一怔,身上轻了许多,就见秦然起身,站于暗处,冷声道:
      “快走罢。”
      林承安撑起身子,还未站起,又身形一晃,滚在地下晕了过去。
      ——
      林承安再次睁眼时,似乎做了一场大梦。鼻尖萦绕着沉香熟水的气息,仿佛回到那个夏日。
      秦然靠坐在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连手都懒得伸,任由林承安投喂着剥好的莲子。
      屋外风吹水汽,带来蔷薇混着温润的水香。屋内冰慢慢融化,是庸庸一日的散漫。他沉醉于无所事事的亲昵,听秦然偶尔点评几句手里的书,低头笑时,忘了手里的莲子。
      秦然扔下手中的扇子,头也不回的探出那只素白但带着许多浅淡疤痕的手来,勾了勾手指,不满的想再要一枚清甜的莲子。
      甩过来的衣袖带着熟悉的旖旎气息。
      满室生香。
      林承安回过神时,只觉满嘴苦涩,喉头发紧。分不清是药味儿,还是发觉过往云烟不再的郁郁之气。
      秦然见他醒了,总是狠不下心,又挨着他坐下,探了探额头,低语道:
      “这是什么苦肉计?”
      说是问句,却并不打算听到回答,又叹道:
      “何苦来哉?只为了平白惹人心疼吗?”
      说着,给林承安掖了掖被角,道:
      “好生睡一觉吧,天亮了你就走罢。我不方便给你叫府医,只是有几丸常见的伤寒药而已,并不对症。
      我不想留你。也不想再平白受人羞辱。
      已是再三再四的说好丢开手,又何必拉扯不清。
      林承安,别折磨我了。”
      林承安知道她说得不错,只是人心总是自私,不能时时刻刻为他人着想,心力交瘁之时,总想找个暖处躲一躲。
      他总想来寻她,有如飞蛾扑火。
      秦然见他不语,便起身要走。林承安抓住她的衣角,沙哑着嗓子,求道:
      “好幺幺儿,陪我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秦然一时间甚至恨自己狠不下心抽身就走,不由自主地坐下,豆大的泪珠几乎是瞬间就从眼眶里落出,林承安心里疼得一抽,抬起手又落下。
      秦然偏头不去看他,却忍不住问道:
      “天高路远的,没有别的伤吧。”
      林承安摇摇头,慢慢松开紧握的衣角。秦然又道:
      “你母亲给你定了亲。”
      林承安道:
      “你放心……”
      “我有什么放不放心的?你娶亲是应当的,门当户对父母之命,按照你的年岁,理应孩子满地跑才是。”
      “然儿…看我。”
      秦然看向他,林承安道:
      “不说别的,就单是论我娶亲一件事。与我同龄的世家女子,能有几人未成亲?若是定个小女孩,对人家又何尝不是不公?”
      秦然低下头,忽的笑了:
      “承安,你以为,你退亲,那个姑娘便能有地自处了吗?你母亲这些年未曾逼你,是因为你有长兄。如今你长兄不在了,孙辈只有一人,你以为你母亲会安心?
      你常年不在京中,竟开始如此天真了吗?
      即便真的都是你的问题,即便退亲时说明了,你难道不知道京中的唾沫星子仍会淹死那个姑娘?
      你现在是不清醒,你真切想想,你会如此自私?你如果会这般自私,那我算是白认得你。”
      林承安苦笑道:
      “你跟谁都是考虑的万般周全,却永远跟我说话时,要戳人心窝子。
      我对不住你,却也真切怕你恨我。
      好幺幺儿,我难道心里不在滴血吗?”
      秦然岂能不知,人活一世,终究是有万般无奈,唯独在林承安身上,总是有几分任性和埋怨。总盼望着林承安能不顾一切的只向着她,事事只以她为先。但又清醒地知晓这是不可能的事。
      倘若林承安这般做,又可见其自私,也让她恐慌而无法爱他。
      万般纠缠,竟只生出“都怨你”三个字来。说不上恨,因为爱得真切;却也说不出爱,只因万事难以割舍。
      不过是佛说“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而已。
      二人相顾无言,沉默半晌。只听窗外风萧瑟而过,吹得树在呜咽。秦然抬眼,清冷月色透过窗纸,映出一地霜白。
      “其实,后来我知晓,那年你突然离开京城,是因为皇上以为你对我有不轨之情所致。
      我当时是有几分埋怨你的,认为你自讨苦吃,惹得我也连带着被疑心可怎么办。
      后来想想,其实并非是在怨你,而是那时候太小,根本不懂。遇到任何可能影响现状的事情,都感到恐慌而已。
      那时候甚至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想扮演好每一个角色得到人们的夸奖而已。
      倘若当是不被误会,事情也许会大不相同。兴许就不会有如今这一遭。”
      林承安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些气极反笑道:
      “秦然,你到如今还不明白吗?自始至终,我都心悦你。”
      秦然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不自在的闭了闭眼,林承安道:
      “你永远看不清自己的心,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永远在后退,你用清醒来掩盖自己是个糊涂人的事实。
      明明你也心悦我。但是你害怕,你变装的好像你很淡然懂得很多一般。
      秦然,你什么时候能勇敢点?
      你只是一遍遍割我的心,仿佛这样,就可以印证,现实就是这般,连我都退缩了,你也没什么好前进的了。
      秦然,是我招惹你不假,但是是你一遍遍看向我的。
      如今这般,我毫无怨言,我毫无悔意。
      是你害怕改变,哪怕你并不喜欢被指婚,但是这种压抑和纠缠是你从小就熟悉的,所以你愿意接受。
      你宁可被压抑着活,也不肯有一点点变化。
      你总说你没有退路,可瑾之兄仍在为你托底,是你自己害怕,才不肯多行一步的。”
      秦然又红了眼圈,林承安探身过去,身处低位只为对上她低垂的眼,语气却不可置疑的哄道:
      “好幺幺儿,北疆之事就要平了,我用这一功换一门亲事。北府不缺一个姑娘,瑾之兄也不会靠着你来活,恭王府也并不指着我来过,人人都要过自己的日子的。
      人只活一次,哪怕不为了自己,你就当是为我。
      天底下人各有命,没有谁是要压着谁活一世的。难道为了他人,就要献上自己的一生了?”
      秦然脑子里乱作一团,猛地推开他,又狠狠的拉回他的衣领,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十成十的力气,捶得林承安闷哼一声。
      林承安几乎是小心地轻拭去秦然落至下颌的一滴泪,哄道:
      “好幺幺儿,我心都碎了,你还只是哭。”
      秦然看向他,满目猩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角向下委屈地抽泣,并不是美人落泪,反而更像是小时候那般不讲理的哭泣,难看的瘪着嘴。
      林承安失笑:
      “你但凡信我一次呢?好不好?
      只此一次,你且放心,可好?”
      秦然将头偏至一侧,任由林承安将她揽入怀中,安抚着她抽动的肩,半晌只听一声微不可闻的:
      “好。”
      她道。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