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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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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烟打起帘子,见秦然还睡着,心道难得,便越发轻手轻脚起来,生怕吵醒了她。
秦然睡得轻,睁开眼坐了起来,绘烟笑道:
“姑娘醒了?我只道姑娘好睡,没敢叫姑娘呢。”
秦然一回神,问道:
“齐大姑娘那边怎样了?”
绘烟拧了帕子递给秦然,道:
“姑娘贪睡,齐小姐早早儿的就起来了,说是有事情,一早上便出府了,还叫我别打扰姑娘呢。”
秦然伸指头戳了绘烟的额头一下,笑骂:
“你是越发会编排我了。”
绘烟也不躲,笑眯眯地说:
“好姑娘,难得睡个好觉,醒了就骂我。”
说着,又从外头接过婆子递来的食盒,从里头拿出几样精致点心来,又拿出一碗燕窝炖奶,放在小桌上,咋舌道:
“这齐大姑娘送来的燕窝,比起宫里的,也不差呢。”
秦然不语,尝了几口,也点了点头,没静谧一会儿,就听外头一叠声地喊:
“阿姐!”
又听外头的小丫头拦道:
“小爷,姑娘没起呢,您可不能进。”
“哎呦我的小爷,您这怀里是个什么?”
“您快去外头屋坐一会儿。”
绘烟打帘子出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秦野怀里的物什吸引了目光,秦野献宝似的捧出来,赫然是一只幼猫。
小猫断奶不久,绒毛未退,被人举起来也只是“咪呜”一声,瞪着琥珀色的眼睛到处乱看。
绘烟忙让他进去,秦野爱不释手地给秦然显摆,秦然笑道:
“谁给你聘的猫?”
秦野歪歪头,没理解这个新词,但是也大致明白是在问什么,咧开嘴,漏出森白的小虎牙来:
“我去小厨房要梨膏糖吃,张厨娘问我要不要小猫儿,她家猫生了许多小猫。
这只最好看了。
阿姐你瞧,它的脚都是白色的。”
秦然伸手捏了捏小猫的脚,小猫发出一声“咕噜”,秦然笑道:
“好一只踏雪寻梅呢。你可给厨娘赏钱了?”
秦野摇摇头羞赧一笑。
绘烟瞧见秦然的眼色,忙吹去打点。秦野搂着小猫,摸了又摸,又举起来拿脸蹭了蹭,秦然失笑,问道:
“一头的汗,可用早膳了?”
秦野摇摇头,从碟子里拿了几块点心吃。又掰成小块给小猫,秦然弯起眼睛,笑道:
“哪有猫儿吃这个的?你自己好好吃就是了。近些日子书孰里可学到什么?”
秦野讨好得一笑:
“阿姐,我不爱听夫子说话。他讲的每个字我都听清了,但是听不懂他说什么。‘之乎者也,呜呼哀哉’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秦然一时语塞,半晌道:
“这也就罢了,”
伸手理了理秦野因跑来而凌乱的小辫,
“姐姐叫你注意的事情,你可看得怎样了?”
秦野耸了耸鼻子:
“注意了。
阿姐你袖子上是什么味道,和家里的味儿不一样。
阿姐不是让我看看谁最好相与,又聪明吗?我瞧了。都是坏蛋。
他们以为阴阳怪气骂我,我听不懂,其实我听懂了,但是我不理他们,他们蠢得很。”
秦然局促的收回手,头一次暗恨秦野这天赋异禀的鼻子。秦野倒也没注意,又吃了块点心,道:
“但是有个女娃娃,人还好。我前两天喉咙疼,她还给我梨膏糖吃来着。”
秦然无奈:“给你糖吃就好?”
“当然不是。他们也欺负她,说她娘生了弟弟根本就不会管她了,她根本不怕,用砚台砸了那个说坏话的人,又跟他说,如果他要是敢告状,这书孰里所有人都会失去候选资格,她不怕闹大,就看那个人的爹娘能不能因此打死他。
那个人怂得很,捂着头哭了好久,也没有下文了。
我觉得她挺聪明。
阿姐也见过,就是那天在堂下跪着的那个女孩。”
秦然闻言,沉吟半晌,叫了个小丫头进来,道:
“这群孩子们在书塾用午膳,想来还没回家,你悄悄的,叫秦棋躲了众人来见我。”
秦野逗弄着猫儿,小猫抬起爪子勾住了秦野垂下的小辫,一人一猫缠斗许久,秦然挥挥手,失笑道:
“你别在这儿浑了,去给长兄请安没有?”
秦野乖巧的咧开嘴,道:
“我跟阿姐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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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的时候,秦烈刚用了药,满屋的药苦气,秦野只闻了一下,就苦起脸来,皱成一团。
没坐一会儿,秦烈就打发他走,秦野如蒙大赦得抱着猫,逃也似的跑了。
兄妹二人对坐半晌,一句话也无。秦烈打破沉默:
“你来我这儿是为了喝茶?”
秦然放下茶盏,不敢看秦烈,语气却平静而坚定:
“下个月初,是个好日子,从宗室过继一两个孩子到你名下。我来知会你一声,明日开始,我叫那孩子来给你请安作伴,你瞧瞧可还行。
若是没什么问题,便刻玉碟了。”
秦烈呛了一口水,咳了半晌,蹙眉问道:
“这么快?”
秦然抬起眼,道:
“已经深秋,眼瞧着要入冬。祭祖之前办好,也叫父王母妃泉下有知,欣慰一些。”
秦烈揉了揉眉心,道:
“然儿…何苦这么急?”
秦然不解:“之前答应的好好的,到临门一脚了你要变卦?那也成,明日你去相看人家姑娘,准备成亲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秦烈被气笑了,斜眼乜着秦然,问道:
“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被人安排命运,可这陛下的掌控欲,真叫你学了十成十。”
秦然像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一般,猛然起身,问道:
“秦烈,你什么意思?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不上彻彻底底的秦家人是吧?
我不像你们那般洒脱,我被京城的流言蜚语困得死死的,我在意得很,我不像你阿爹阿娘,我不自由不肆意,我像无趣的冢妇?
是这个意思吗?
你收尽了爱和关照,手指头里漏出一点怜悯,我都上杆子要汲取?
如今你心里不痛快,就要拿我开涮?
秦烈,是你们把我留在京城的。姑母再疼我也心里是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父亲母亲再念着我,也到底和我不像和你那般亲。
人人都不拿我当最亲近的。
我以为你是我兄长,你是体谅我的,可你心里也拿我当外人是吧?拿我当陛下养出来的小傀儡是吧?
人人都能说我像陛下。
就你不行。
你拿这话扎我?你可有半点良心?你腿瘸了,难道心也瘸了吗?”
说完摔了杯子,转身就走。
出了门,便知自己过激了,不该说这么难听的话,也知兄长多年来的关怀不是假的,无非是一句玩笑话,自己这翻也是过于伤人了。
但一想到秦烈无心竟也能说出这番话,难说心里深处,是否真的有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想法。便更是又气又屈,不想说出一句自己的不是来。
秦烈也震惊于秦然的爆发,自悔千不该万不该说这么一句,本是无心,却应该知道这是她心底最难受的地方。想追出去道歉,却碍于当长兄的面子和威严,似乎一句玩笑就被顶了这许多句,甚至说得更为难听,难免又退缩了。
兄妹二人竟因此陷入冷战。
唯独秦野不知道,日日只管到处炫耀自己新养的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