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
回至席间,忽闻一阵吵闹,绘烟出去瞧了瞧,回来禀道:
“是南王府的家仆。闻说芷瑶郡主有孕,陛下命接回京中修养,在京中待产。
这两日南王府京中宅子里的家仆狂妄的很,沿街四路添置物品,稍有不满便是一副仗势欺人的做派。
这玉馔楼的点心是出了名的好吃,这不,正闹起来,要将今明两日的点心都包揽了。
玉馔楼每日的菜肴尽是靠着点心出众才比旁人家生意兴旺些,自然是不干的。便吵起来了。”
林承泽闻言冷嗤一声,皮笑肉不笑道:
“如此蠢货。
父皇这几日正是气头上,最看不得这些骄奢淫逸狗仗人势的人,父皇怜恤,叫人可进京中生产,便如此做派。
难道真以为不会被发作?”
秦然诧异的看了一眼林承泽,林承泽已不是最早的奶娃娃,出落的一派翩翩少年模样。说是酷似先太子的面容,其实更肖当今圣上。
不知何时,林承泽的眉眼间,平添了一份傲气和漠然,兴许少年人自己都未曾察觉,弯起眉眼看向秦然,盈盈笑意转瞬盖住不屑,道:
“姐姐,你说是不是?”
秦然掩下思绪,笑道:
“这有身孕的人,从南到北如此折腾,想来也说不出到底是体恤还是什么。
芷瑶郡主是太后娘娘一手带大的,说不准是太后思念心切,才不管不顾的将人非叫至京中。”
林承泽一愣,道:
“可这进京待产,足见重视,未尝不是殊荣。”
秦野看了看二人,理不清这些关系,抛起一枚荔枝煎接着吃。秦然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道:
“明明比阿泽还大几岁,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阿泽都像个大人了,你还只知道玩。”
林承泽也跟着笑,道:
“我听说姐姐不喜欢这个芷瑶郡主。”
秦然收回手,接过秦野献宝似的递来的荔枝煎,道:
“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小时候总有些不对付的事情,都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叽叽咕咕的,哪里当真了呢?
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了,想来就是街上遇见,也未必认得。”
说着,便不再言语了。
幼时,众人都围着秦然转,现在想来,祝芷瑶那时应当是嫉妒的。故而处处想表现出自己比秦然好一些,惹人注意。只是孩童哪懂这其中的各方利益关窍,总无法得偿所愿,便越发不对付起来。
如今再次提起,秦然忽的想起当年无意间听的只言片语,只道是祝芷瑶这婚事不仅不光彩,且蹊跷异常,只是年少时并未想明白,也未深究。
现在想来更是不通,心中疑惑却无人能解,想去寻温宓又想起她这几日陪婆母去国安寺礼佛去了,想寻余清河又知晓他这几日忙于煽风点火,便又按下不表了。
——
马车未到角门,就见三辆马车停在偏门,一小厮正与婆子说着什么,秦野将秦然扶下马车,门房见了忙开门,那婆子上前对秦然福了身,低声道:
“这人是来寻姑娘的。”
说着,递上拜帖,绘烟接过,还未打开,就见马车上翩然下来一个素面朝天的姑娘,清丽非常,只一只扶桑绒花簪在鬓边——正是齐怀墨。
秦然一时间竟未认出不施粉黛的齐怀墨,愣了一瞬,笑道:
“原来是你。”
林承泽见到下来了一个姑娘,虽看不像是高门贵女,但毕竟是外男,拿不好要不要回避。秦野不懂这些,只是好奇的瞧了瞧那朵扶桑花,问林承泽道:
“这花看着红火,没见过。”
秦然看见林承泽局促,道:
“这是齐东家,这是五殿下。”
二人各自见礼,林承泽到底年轻,并未见过女商贾,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虽冒昧却不冒犯。
秦然莞尔道:
“何苦在这儿寒暄,进来说话。”又看向秦野,“你同阿泽自去玩罢。”
——
刚入坐,秦然问道:
“这一路辛苦,能留几日?进京可有落脚的地方?不如在我这儿住下。”
齐怀墨笑道:
“托郡主的福,一路有郡主的人帮忙,十分顺利,如今线路清晰。沿线也逐渐建立起来,日后慢慢来,在京中多则一月,少则半月。
不叨扰郡主,住处自然是有的,来来往往人多口杂,未免扰了郡主清净。”
秦然嗔了她一眼,道:
“许久未见,你倒是生分起来。我何曾做了什么,给你便利的人是余大公子,我不过是提了一嘴。你既有安排我也不干扰,只是今日定要住下,算是我尽地主之谊,等明日我带你去见他。
你二人再细细洽谈。你给了他利益,他给你方便,是应该的。何来托谁的福?还是叫我名字罢。”
齐怀墨勾起眼睛一笑,眼波流转,道:
“好姑娘,话如此讲,我怎能如此听呢?这一路与你毫无益处,却肯为我牵线搭桥,我竟不知如何感谢姑娘呢。略备辆车薄礼,姑娘不嫌弃才好。”
秦然隔空点点她,道:
“这便是你了,方才我都认不出。”
齐怀墨也掩嘴而笑,秦然又道:
“这里没有旁人,当日也未来得及细细商讨,今日却想问你一句,若是冒犯,你不想说倒也罢了。”
齐怀墨看向她,秦然道:
“我瞧,裴彦琛倒也是真心想娶你,何不嫁了他,也算是联姻齐手,不比这一路风霜轻松许多?”
齐怀墨眼里划过一丝无奈,道:
“你怎能不懂呢?旁人联姻,家里仍有父兄,可谓是强强联手,我一届女子,他们嘴上说得再好听,心底也是轻视的。
裴彦琛有心求娶不假,略有兴趣略有情谊,也不假。但到底,是想吞并。娶了我,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兼并我家几代人的心血。
我并非没考虑过,也曾示弱周旋试探,暧昧不清我倒也并不在意,世俗之见并不能困扰我。
只是越是暧昧之间,越是清楚,他和千千万万的男儿一样,不过是觉得我姿色尚可,又有几分趣味,还可以吃一口绝户,何乐不为。不过是拿我当个新奇玩意。
然儿,我是商贾之家,见惯了人情冷暖,也清楚这些不过是常态。但是一个将陪伴多年的枕边人,能像礼物一样送出去的人,在我失去价值后能有几分真情?
我与喑喑姑娘朝夕相处的日子,不能说全然了解她,但至少有七八分,她与裴小爷如何感情,我以为我是最清楚不过。可裴小爷甚至不需犹豫…喑喑姑娘自小跟着他,再无真心,也要有几分情分?
我知晓你们大户人家阶级分明,如你和二爷一般的人不多见,也知晓这是常事。可如果尽力而为能免于此事,我愿意拼尽全力至死不悔。
喑喑姑娘是否心甘情愿我不知道,但是我绝对不能让自己过上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
反倒是我未曾想到,你愿意助我至此。裴小爷毕竟与你家沾亲,利大于弊……”
秦然拿起茶碗,抿了一口清水,道:
“不瞒你讲,如你所说,这随手将人当玩意的事,我似乎也不少做,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如今听你一言,倒是当头棒喝。
从来被人这般摆布惯了,竟也不觉得错。”
说着,放下手中茶盏,对上齐怀墨的眼睛,轻叹一声道:
“也是,人只有有的选才像个人,时时刻刻为人裹挟,哪里是日子呢?”
话未落,又笑道:
“若是林承安在这儿,便要说:‘天底下没有选择的人多的很,各个都是可怜人,常看一二,不思□□,就算了。日日思及苦楚,还怎么办?’”
心底无端的一紧,自嘲摇摇头,岔开话:
“说是帮你,不如说帮衬自己。与裴家如今沾亲,但到底各自为利。裴家如今圣眷正浓,秦氏式微,硬攀的关系也不牢靠。
不瞒你说,你是新秀,不成与我无害。若是成了,也只是个顺水人情,加之利益纠缠也有利于我。
清河不便明着露面,所以明面上,你是秦家的客卿。三方得利何乐不为?”
齐怀墨勾唇,素白的面庞和火红的扶桑花交相辉映,别是一番旖旎风光。秦然不由得失神,想起那日明艳妖娆的喑喑。素面的齐怀墨与妩媚的喑喑,各自成了初见对方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