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夏夜》花烛红妆

4、木槿香 刚才好像…

　　走进宿舍楼，冉秋妍眼前一亮。
　　刚从外面看，这是一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设的老楼，外墙是新刷的灰白和砖红色，看得出来平时有进行精心的修缮维护，但这也掩盖不住宿舍楼的几分陈旧。
　　而进来之后，入眼就是宽敞明亮的大厅，白色的灯光混着暖调，照在地上铺着的防滑地毯上。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走路没有声音，偶尔磕碰想必也没有问题。
　　两侧墙壁上挂着各种活动的照片，角落处设置有放着书籍的阅读角。
　　还有许多无处不在的小细节。
　　冉秋妍作为一位业界知名的室内设计师，一个地方的布置有没有用心，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于是，冉秋妍瞬间心情大好，一边帮小叶子认路，一边带着丈夫儿子往210寝室去。
　　木槿小学有两栋宿舍楼，前面是男寝，后面是女寝。寝室一楼没有宿舍，活动室、阅读室、生活老师、宿管阿姨等都被安排在一楼。
　　二楼到四楼是宿舍，格局一致，每层26个宿舍，配4个生活老师，住在楼道左右尽头的宿舍里。
　　210寝室门口，冉秋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下午一点多，寝室里空无一人。
　　三十多平米的地方，从阳台到浴室，冉秋妍很快转了一遍，才有空看向叶弥山，眼睛亮晶晶的：“环境不错诶。”
　　妻子今天的情绪波动格外大，好的情绪坏的情绪，都好像被放大了。
　　叶弥山心情沉重，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答道：“是不错，谈轩说这里每年暑假都会重新装修，生活条件肯定没问题。”
　　谈轩是香港来的大土豪，富二代。
　　冉秋妍在香港时，和这位土豪有过多次合作。当然，那时候的谈轩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万事不管，只管撒钱。
　　叶弥山和冉秋妍就相识于谈轩的一个项目中。
　　小叶子趴在阳台上看风景。
　　阳台正对一条通往宿舍的林荫道，道两旁是开着紫色花朵的木槿树。整个校园没有太高的建筑，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但无论近处远处，都是全然陌生的景色。
　　未来几年都要住在这里了。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说不上惶恐害怕，只是不舒服，总是有些别扭。
　　“小叶子，你过来看。”
　　“来啦。”
　　听见妈妈叫他，小叶子哒哒哒跑回屋。
　　他今天穿了一件黄色小恐龙上衣，颜色非常鲜艳，一路上引来无数的小飞虫。
　　冉秋妍冲小叶子招手：“你试试床垫舒服吗，再看看还缺什么东西？”
　　小叶子扑在床上，床单被空调吹得凉凉的，方才在阳台上晒来的暑气一下就散了。
　　趴了一下，小叶子翻个身，让后背也降降温，对冉秋妍道：“太棒了！”
　　说完，就赖在床上，丝毫没有再起来的意思。
　　冉秋妍就笑他，让小叶子脱了鞋靠边，上床好好休息下，自己则继续在屋子里转。
　　这间四人寝的面积不算小，进门右手边隔出单独的洗手间，左手边有四个木质储物柜。再往里，四个角落各安置着一张刷着白漆的儿童床，每张床上面都有壁柜，床下也被做成了储物柜。
　　今天之前，叶弥山已经跑了无数趟。
　　冉秋妍转来转去，也没看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好跟小叶子一起看着叶弥山打开每一个柜子，叮嘱小叶子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冉秋妍深觉自己就算立刻光荣下岗，也没什么不能放心的。
　　“……被罩在这个柜子里，周五如果爸爸不能在六点之前进来学校，周一就要跟201的林老师说，他会帮你换……”
　　小叶子一边听一边点头。
　　困的。
　　叶弥山无奈，看了看时间道：“两点多了，三点要到教室开家长会，我们现在过去，时间应该差不多。”
　　冉秋妍上前捏了捏小叶子的脸：“醒醒啦，再坚持一下，今天晚上要好好睡觉。”
　　木槿小学九点熄灯，不像医院里，随随便便折腾到十一二点，半夜还经常有查房的。
　　送小叶子来寄宿小学是无奈之举，幸好，现在看来不算一个错误的决定。
　　——
　　刚过两点半，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和家长，楼道里人来人往，不时有提早到校的高年级学生路过。
　　正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人，头发略微盘起，站在讲台后跟每一个进门登记的家长进行简单交流。
　　副班主任年纪不大，梳着马尾，在黑板上抄写上所有任课老师的联系方式，然后在小黑板上开始写本学期的课程表。
　　桌上有生活老师发的卡纸，叶弥山打格子，冉秋妍跟着老师抄写，两人配合默契把小叶子晾在了一边。
　　小叶子无聊的左顾右盼，教室里全都是同龄的孩子，性格活泼外向些的，已经主动在跟附近的孩子交上朋友了，一些坐的临近的家长也在低声交谈。
　　冉秋妍工工整整的把课表抄完，贴在桌角。
　　叶弥山看小叶子站在旁边，没有主动跟其他小朋友说话的意思，也不催他。
　　这两年全家人的精力都在冉秋妍的病情身上，直到学校老师三番五次的跟叶弥山反应，孩子在学校不说话、不跟同龄人互动，还容易跟其他人起冲突，叶弥山才真正觉得有点不好。
　　叶弥山环顾教室一周，看到教室后面角落里也有一个图书角，于是点点小叶子：“去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小叶子刚才进教室，第一眼就被教室后面花花绿绿的书柜和书籍吸引，只是他没有主动提要求的习惯，哪怕是看到了喜欢的东西，只是想要过去看看。
　　因为不知道哪句话就会让父母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无法判断。
　　得了叶弥山的话，小叶子高兴起来，比起跟不熟悉的人说话，还是找一本好看的画册更令人开心。
　　可惜，画册一到手中，时间就过得飞快。
　　小叶子感觉自己刚低头，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陷入到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里，冉秋妍就来提醒他：“该收起来了。”
　　小叶子把画册合上，放在桌上。
　　周围嘈杂的声音重新涌入，令人不适。
　　但其实教室内真的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声、衣物摩擦声、不小心发出的磕碰声，以及空调吹风的声音。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一些活泼的孩子也出于对陌生老师的敬畏，或是家长的提醒，暂时保持了安静和克制。
　　“各位家长和同学们好，我姓王，我叫王娟。”班主任用粉笔圈出黑板上自己联系方式，“感谢各位家长抽出时间到学校来，也欢迎各位同学来到木槿小学，未来六年我们会一起在这里度过，由衷希望每一位同学都能在这所校园里健康快乐的长大。”
　　“我先不多说，先请我们一年四班的副班主任、生活老师、各位任课老师进行自我介绍，每周五下午三点半到五点半，各位老师都会留在学校，希望能和各位同学、各位家长保持畅通的沟通。”
　　台上，各位老师挨个进行自我介绍，并努力说的亲切有趣。
　　台下，各位小朋友的思绪，还是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更别提班主任王老师再次上台后，长达一个小时的各项安排、注意事项和答疑阶段。
　　早就脱离课堂的家长们听得聚精会神，而各位即将步入九年义务教育第一年的小朋友们，屁股底下像是着了火。
　　班主任丝毫没有在意，她本来也没有打算让这些刚入学的孩子，听一遍就把学校的日常安排记住多少。今天的交流会是开给家长的，主要让家长放心，也方便配合学校开展工作。
　　孩子们嘛，还是要一点点适应的。
　　将近五点，才将所有需要交代事情都捋了一遍。
　　班主任喝了口水，对专心记笔记的各位家长和完全没在听的孩子们道：“后续如果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们。我、副班主任和生活老师是三班倒，白天我和副班主任坐班，全程跟孩子们上课，晚上是生活老师值夜班。”
　　“今天时间也不早了，稍后各位家长可以带孩子们去活动中心参观，我们课后有几十个可供选择的兴趣小组，四点后可以开始活动。我们也会建立高低年级之间的‘一帮一’，会有三年级的同学带领新入学的同学熟悉校园和各个兴趣小组。”
　　“参观时尽量保持安静，舞蹈队和合唱团的同学应该在排练明天的开学典礼。需要注意一下六点静校，各位家长安排好时间。”
　　小朋友对什么“培养实践能力”一知半解，兴趣小组是可以玩的，这绝对是明白的。
　　当即骚动起来，拉着家长往外冲。
　　到小叶子这边，依旧是父母比孩子兴致勃勃。
　　冉秋妍拉着小叶子：“走，去看看。”
　　——
　　舞蹈老师数拍子的声音响起：“……四二三四五六七八——好，这个动作保持住，我们配合音乐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立时，不少女孩难过的望天。
　　练功房内冷气开的很低，孩子们脸上却还是见了汗迹。
　　夏影跟着音乐的节奏旋转，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天鹅颈，穿一条水蓝色芭蕾舞裙，下摆随着动作犹如花瓣般绽开，像花丛中翩然起舞的小花仙。
　　本来，夏影是被池安歌强行拉去陪练的，却意外找到了兴趣所在。
　　夏影的身材比例很好，手长腿长头又小，柔韧度天生就不错，练基本功时少吃了很多苦。
　　池安歌总共去了三天，从出门就开始哭，一直哭到教室。舞蹈老师一碰她那更了不得了，直接给人家老师嚎得一愣一愣的。
　　第四天，夏影被池安歌孤零零的抛弃在了舞蹈班。同理，还有第三天被池安歌甩在绘画班的楚璃。
　　夏影和另一位领舞江夕雨交换位置，穿着淡粉色芭蕾舞裙的小花仙上线。
　　江夕雨和夏影是同班，三四岁开始接触芭蕾。她的孪生姐姐江夕照跟她一起学过，入学时同台表演过双人芭蕾。
　　可惜，入学不到半年，江夕照爱上了足球，每天课后都跑去足球队泡着不出来。
　　夏影和江夕雨排练的功夫，江夕照已经卷了夏影今年新入学的妹妹楚笑笑，跑去足球场玩了。
　　一曲终了，舞蹈队的黎老师关上音箱：“这一遍很棒，同学们休息一下，十五分钟后集合。”
　　夏影和江夕雨坐到一旁休息，黎老师看着她们，心里计划着下一步的训练安排。
　　两个孩子平时都是文文静静的性格，江夕雨更内向一点。
　　舞台上的夏影依然清丽，江夕雨则与台下截然不同的多了一分明媚。
　　二人的基本功和柔韧性很好，夏影可以开始上足尖，江夕雨力量上还需要继续提高……
　　黎老师是校舞蹈团芭蕾舞的专职教师，曾在国家级芭蕾舞团任教，三年前退休，后来被木槿小学返聘。
　　木槿小学的校舞蹈团名气不小，经常要承担一些大型活动和文艺汇演任务。
　　在芭蕾舞的培养体系上，更是独树一帜，有不少家长冲着校舞蹈团，才选择了寄宿制的木槿小学。
　　上周，高年级开学典礼的开场舞交给了五六年级的同学。明天一年级新生开学典礼上的表演由二、三、四年级承担。
　　这也是夏影、江夕雨第一次做领舞。
　　“同学们，回来吧，我们继续。”
　　黎老师拍拍手，开始列队。
　　再休息时，已经临近傍晚。
　　看江夕照和楚笑笑还没有过来找她们，夏影就和江夕雨在活动中心的浴室洗了澡。
　　天色渐暗，星星开始闪烁。
　　夏天还剩个尾巴，和暖的熏风穿过发丝，很快将头发吹个半干。
　　夏影趴在活动中心的栏杆上等江夕雨，目光无焦距地落在楼下往来的人流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静校时间快到了，家长们陆续准备离开。
　　冉秋妍见到可爱的小女孩就挪不动腿，这时兴奋劲还没过：“那个小姑娘好漂亮啊，像只小蝴蝶。”
　　跟在旁边的父子俩一齐沉默，练功房外面的人最多，叶弥山没往里走，小叶子进去了，但啥也没看见。
　　听着妈妈轻快的语气，小叶子不自觉回头看了一下，只一瞬又转过头来。
　　夏影眨眨眼，放下挥了一半的手。
　　“夏夏姐！”
　　楚笑笑从后面扑过来抱住夏影的腰：“夏夏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夏影转身离开，顺手捏捏楚笑笑的脸，问她，“足球好玩吗？”
　　楚笑笑狠狠点头：“比跳舞好玩多了。”
　　得，江夕照又带跑一个。
　　江夕雨不高兴的看了姐姐一眼。
　　两姐妹斗着嘴下楼，夏影带着楚璃的堂妹跟在后面。
　　没有看到活动中心外，叶知秋后知后觉的回头。
　　刚才好像……有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