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夏夜》花烛红妆

5、鸟儿说 早早早 当大院内的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叶知秋困顿的睁开眼，迷迷瞪瞪地跟着大部队起床、洗漱。
　　身边，学校的生活老师倾巢而出，一个人恨不得长八只手，帮这个挤牙膏帮那个系鞋带，堪称兵荒马乱。
　　广播里洗脑的起床铃一遍遍循环播放，直往人耳朵里钻。
　　睡眠不足的叶知秋更晕了。
　　昨晚九点熄灯，叶知秋睁眼到第二天蒙蒙亮，刚闭上眼没多久，就听到鸟儿对他说“早早早”。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星期一，要举行升旗仪式。
　　操场上，高年级的同学列队站好，一年级稀稀拉拉的队伍才从拐角处出现。
　　江夕照捅捅站在身前的夏影，小声问：“你妹妹哪个班？”
　　夏影遥遥看了一眼，低声道：“四班。”
　　“那肯定跟咱们班一组，你妹妹跟我怎么样？”
　　夏影犹豫地问：“笑笑怎么说？”
　　“笑笑想跟我，但她不敢说，怕回家她妈收拾她。”
　　楚笑笑的妈妈致力于把女儿培养成一个小淑女，奈何事与愿违，楚笑笑越长越像个假小子。
　　这回把楚笑笑送来寄宿，楚妈妈也是冲着木槿小学的舞蹈团来的，并且特地叮嘱了夏影帮忙看着她。
　　思考片刻，夏影还是答应了：“行。”
　　“哈哈，我妹妹归你了，你妹妹归我了，很公平。”
　　江夕照还想继续嘚瑟，看到清点人数的老师走过来，吓得连忙噤声，总觉得老师看了她一眼。
　　操场西侧，叶知秋半闭着眼，站在队伍第三排假装磕头虫。
　　是的，按大小个排队，叶知秋身高堪忧。
　　随后整个升旗仪式，国歌部分新生们还能跟着糊弄两句，校歌部分直接消音。
　　升旗仪式一结束，江夕雨就从队伍前面找过来，看都不看姐姐，拉着夏影道：“走，我们赶紧去化妆。”
　　江夕照还在那笑嘻嘻：“我也去帮忙。”
　　少上两节课呢。
　　江夕雨瞪了姐姐一眼：“我又不归你。”
　　“……”江夕照傻眼，“不是吧，你那么远还能听到。”
　　“不然呢，你吼的校门口都能听到。”
　　江夕雨是个安静的小姑娘，跟谁说话都是柔柔的，只和姐姐有吵不完的架。
　　甩下江夕照，江夕雨向夏影抱怨了一路和姐姐之间的种种，到了学校礼堂门口，才斩钉截铁地道：“都怪她。”
　　夏影笑了，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江夕雨会说，江夕照也会说，然而她们永远视彼此为最亲密的人。
　　将近十点，新生的四个班级有序入场。
　　新生的开学典礼不长，控制在一个小时之内，因而只保留了舞蹈团的开场和合唱团的闭幕。
　　叶知秋坐在座位上，继续昏昏欲睡。
　　梦里面，都是方才班主任让大家进行自我介绍时的情景，仿佛身临其境。但如果仔细去想，就发现一个名都没记住。
　　舞蹈表演完毕，退场。
　　后面没什么事了，夏影和江夕雨偷溜到观众席坐下。
　　楚笑笑回头看见她们，一个劲儿挥手。
　　快结束时，楚笑笑趁着去卫生间的功夫跑来找夏影，眼神四下乱飘，难得扭捏道：“夏夏姐，夕照姐有没有说……”
　　夏影回过神，转过头来看楚笑笑：“没事，你先跟着夕照玩，如果真的喜欢，阿姨那边肯定说得通，我帮你说。”
　　楚笑笑高兴地一把抱住夏影：“果然夏夏姐最好了。”
　　江夕雨却往夏影刚才看向的方向望了望，问道：“夏夏，你看什么呢？”
　　夏影指过去，楚笑笑垫着脚看了半天，然后道：“那个坐在椅子上睡觉的？是我们班的。夏夏姐，你之前认识吗，我怎么不认识。”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叶知秋。”
　　夏影点点头：“好。”
　　——
　　讲台上，一年四班和三年四班的班主任坐在讲台后面，核对两个班级的名册。
　　台下这些孩子绝大多数是第一次离开父母，来到学校过集体生活。为了帮助他们更好的适应寄宿生活，学校可谓是绞尽脑汁，能用上的办法都用上了。
　　按惯例，三年级对应新入学的年级，二年级对应四年级。两年的“一帮一、手拉手”活动后，一般都可以很好的适应学校生活，升入三年级后正好继续带新来的学生。
　　至于高年级的同学，已经要悲催的开始面临人生中第一个升学压力，时间表都紧张起来，这些事情自然不会安排到他们身上。
　　“江夕照，你和楚笑笑一组。”
　　楚笑笑高高举起手，江夕照走过来，冲她比个耶。
　　小组不是随机分的，两个班主任掂量着每一个孩子的性格爱好，非常慎重地进行匹配。如果有相熟的，跟班主任说一声，会优先进行分配。
　　江夕雨跟在江夕照后面，她没有特别想跟某个人组队，被老师分配了一个叫“谢潇潇”的女孩，就坐在楚笑笑邻桌。
　　小组分配过半，教室里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江夕照也问江夕雨：“夏夏跟谁呀。”
　　“不知道，看老师分吧。”
　　江夕照转头看楚笑笑：“完了，你抛弃你姐，你姐孤家寡人了。”
　　闻言，楚笑笑皱起小脸，摇头：“我现在怀疑，夏夏姐很开心我‘抛弃’她。”
　　“为啥。”
　　……因为夏影喜欢小孩。
　　只要是比她小的，都算小孩。
　　同住一个院，互相之间也熟悉，大家都知道夏影从小就喜欢漂亮的娃娃，逢年过节或者夏影生日时候，也不用费心思考送什么礼物，直接找最好看的娃娃买。
　　当大院内的家长们惊觉，许家小公主喜欢的不只是布娃娃时，夏影身后已经跟着一溜烟的小朋友了。
　　也不是不行，楚笑笑心想，这样倒是省得池安歌跟她较劲了。
　　“……夏影、叶知秋。”班主任王老师翻着花名册念道，“你们两个一组。”
　　听到自己的名字，叶知秋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夏影坐在课桌旁边放着的小凳子上，双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的看，没有贸然打扰他。
　　王老师继续念着名单，抽空特地观察了下叶知秋的情况。
　　经过一天多的相处，王老师心里对每一个孩子都做到了大致有数。其中，叶知秋绝对属于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为此，王老师还找了三年四班的班主任，商量着让他们班长跟叶知秋组队。谁知都定下了，刚才三年四班班主任突然过来说，他们副班长和叶知秋是邻居，能不能调换一下。
　　三年四班的夏影嘛，一个多才多艺的小姑娘，而且性格很好。王老师又想，可能小姑娘更加细心一点呢，更别提还认识了。
　　于是王老师提着的心一下就放下了一半：“有认识的人啊？那感情好，换换换！”
　　不过，现在看来，情况好像没有王老师想象的那么乐观。
　　一个大活人坐在身边，叶知秋好似毫无知觉，没给一点反应。
　　夏影看了一会儿，也不想问什么诸如“你叫什么名字”之类的问题，伸手在叶知秋眼前晃了晃，引来他的注意力，然后指了指桌上的一本画册问：“我可以看吗？”
　　叶知秋看了这个坐在自己旁边的姐姐一眼，点点头，随后又移开视线。
　　夏影拿来放在最上面的一本画册，轻轻翻开，是一本填色书。书脊和扉页上没有贴着标签，看来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夏影把书推给叶知秋：“要写名字的，不然会和学校的书混起来。”
　　叶知秋顿了一下，拿起书来写名字。
　　夏影被老师叫去帮忙发书，站起来前瞟了一眼，叶知秋的字写得很好看……嗯，跟同龄人横七竖八的写法相比。
　　夏影从讲台抱过一摞按列分好的语文书，从靠近前门的地方开始发。中间路过叶知秋，看他把发下来的书摞好后，就又低下头看书，赶紧招呼他到前面挑好看的卡纸，一会儿发完书要自己包书皮的。
　　看到叶知秋过去了，夏影边发书边纳闷，怎么捅一捅动一动，没注意到她身后有个人几次都要叫住她。
　　夏影把书递给楚笑笑，江夕照抢先接过去翻翻看看。
　　楚笑笑也好奇，但她现在没心情跟江夕照抢书，缩缩脖子看向下一个发书的人：“表哥。”
　　江夕照一惊，放下书抬起头来：“也是你表哥？”
　　楚笑笑讷讷道：“是啊。”
　　江夕照看向她们班长：“闵行秋，你怎么那么多表妹。”
　　“是啊。”
　　闵行秋对楚笑笑点点头，把书放在桌子上走了。
　　楚笑笑松一口气。
　　旁边江夕照掰着手指头算：“那你和夏夏是真的表姐妹？我还以为你叫姐叫着玩呢。”
　　“没有，我和闵行秋已经一表三千里了。”楚笑笑小声道，“他是我外婆姐姐的外孙，夏夏姐是他外公妹妹的外孙女。”
　　这回掰手指也没用了，江夕照大脑烧坏了：“什么什么什么？”
　　楚笑笑同情的看她一眼，仿佛看到了大人眼中的自己，决定把自己的‘八字真言’分享给她：“妈妈那边的，都叫表。”
　　江夕照：“……我谢谢你。”
　　楚笑笑看闵行秋走远了，才对江夕照说：“夏夏姐跟他熟，我跟他不熟，之前一年只见一次面的。”
　　熟吗？
　　夏影真没这么觉得。
　　闵行秋原来叫邵行秋，外祖父是夏影外祖母闵元溪早逝的哥哥，父母离异后改母姓，跟着母亲闵乔乔搬到许家附近。
　　后来闵行秋父母复婚，闵乔乔带着闵行秋搬回原来的家。
　　确实，闵行秋跟许家三代都很熟悉，可夏影从不觉得应该包括住在外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