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千雪》缘随风起

3、死别 “千雪，

　　“千雪，你去后山上帮我采点药，给李婶用的药快完了。”沈忆白走的第二天，木槿瑜对李千雪吩咐到。
　　李千雪：“槿瑜姐姐，那我顺便在后山练练剑吧！”李叔昨天猎了一天狩，收获不错，今天就没去，听见李千雪要去后山练剑，叮嘱道：“小心点，别伤着自己了。”
　　“放心吧，爹，我会注意的。”说完，就拿起沈忆白给她的剑，背着药娄出去了。
　　木槿瑜确定李千雪走远了，跟李叔进了李婶的房间。
　　木槿瑜跪在地上，“师母，殿下走远了。”木槿瑜口中所说的“师母”就是李千雪的“娘亲”李婶。
　　“芸娘，快把这药吞下去，可以缓解你体内毒素的发作。”李叔略有些焦急地说。
　　李婶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当年他们给我下毒，我就知道我不能寿终正寝，那时候我就在想，只要能把小殿下抚养长大，就没有辜负娘娘对我的嘱咐，这样我也能安心去见娘娘。”李婶虚弱的声音响起，“只是……咳咳……以后的路我就不能看着殿下走了……咳咳……夫君、槿瑜，你们一定要帮着殿下，待我走后，就告诉她实情。”
　　李叔和木槿瑜强忍泪水，这十来天，李婶的气色看起来红润，其实是加大药量强撑所致，而多年被毒素侵害的身体早已成了一具空壳，也就是说只能等着毒发身亡。
　　李婶喝了口木槿瑜递来的水继续说：“章平侯沈家是我们的人，沈忆白那姑娘人是不错的……你们以后要找机会，让殿下继续与那姑娘交好，沈将军也会助你们的……咳、咳、咳……”李绅坚持把话说完后就不断的咳嗽。
　　“师母，您快把药吃了吧。师父，快劝劝师母……”木槿瑜忍不住哽咽道。李叔看着李婶，似是下了什么决定：“槿瑜，去叫殿下回来。”
　　木槿瑜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叔，又看了看李婶，一咬牙，跑了出去。
　　“千雪！千雪！别练剑了，快回来！”李千雪听见木槿瑜着急地叫着她，心里“咯噔”一声，连药娄都来不及背。
　　等到李千雪跑回去，李婶已经被李叔安置在床上了，床边是李婶吐的血，李千雪被鲜血刺的晃了一下身子，随即扑到床边，拉着李婶的手：“娘，您怎么了，别吓我呀，娘！”
　　李千雪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红了眼睛的木槿瑜哭着吼道：“你不是说一年的吗，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大夫吗，快来治病啊！”
　　李叔知道李千雪肯定会激动，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爆发，木槿瑜也被李千雪吼得无措得站在原地。
　　就在李千雪泣不成声的时候，李婶的手轻轻地回握住了她的手。李千雪连忙看着李婶，喃喃道：：“娘，您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李婶对着李千雪微微地笑了笑：“傻孩子，为娘的身体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吗？……咳……你别为难槿瑜，娘知道，她尽力了。如果没有她，我都活不到现在……咳、咳……也就看不到你长这么大，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我的千雪长大了，是大姑娘了……千雪，我走后，不要为我难过，娘也不希望看到你难过……”李婶现在说一句话都要歇上许久。
　　李千雪忍不住了，哭着对李婶说：“娘，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煎药。”说完就要走，李婶却拉着李千雪说：“我怕我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千雪，你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不管你选择走怎样的路，我都会一直看着你、保佑你的……无论是面对逆境，还是遭遇挫折，我都希望你能挺过去……在这个时代，挺过去了，就是重生；挺不过去就只能等死……咳咳……”说着，李婶又咳出来一大滩血，“千雪……你、你记住了吗？”李婶拉着李千雪使出全身力气问着。
　　李千雪这会已经顾不上其他，只能点头如捣蒜地回应李婶。
　　李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嘴里喃喃道：“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话没说完李千雪就眼睁睁地看着李婶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拉着李千雪的手再也没有动过。
　　傍晚的天空吞没了最后一缕阳光，即将到来的夜幕昭告着一天的结束。
　　这天，是普通人家寻常的一天，是沈忆白继续赶路的一天，是李千雪失去了为数不多的一位亲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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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李婶的后事办完后，李千雪变得有些沉默，时常看着李婶的护身符发呆——李千雪不愿将娘亲的护身符送给沈忆白，就把自己的长命锁包在了一块手帕里给了她，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李婶再多陪陪她。
　　李叔看着李千雪这样，心里着急，再这样会憋坏的！
　　李叔找到木槿瑜，想让她帮忙出出法子。“师父，殿下是位重情义的人，又是初次遇到这种事，她需要多点时间来适应……”
　　木槿瑜愣了下，继续说：“师父，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把前朝的遗憾强加在一个小姑娘的身上，可我们又把她养成了天真无邪的样子。您总是教育我说：生于帝王家，就不能过于重视情义。殿下虽是皇家出生，却从未有过皇家子嗣该有的待遇，我们让她饱读诗书，让她精通政治，让她学武练剑，这些真的都是……”
　　“闭嘴！她既是前朝遗孤，就要担起重整前朝的责任！不然这么多年，那些像芸娘一样坚持的人意义在哪？”李叔有些激动地打断木槿瑜的话。
　　木槿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在她的印象中，从来都没有见过李叔发火，这是第一次——在师母走后。
　　李叔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带有歉意地对木槿瑜说：“槿瑜，是为师失态了，我不该把火发在你身上。”
　　李叔顿了顿又说：“你说的没错，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瞒着殿下。但哪有人一辈子不经历些事的，慢慢的她总会明白的——我来找你本来是想让你带着殿下慢慢振作起来，现在看来你应该也没有办法。”说完，李叔便要走。
　　木槿瑜喊住他：“师父，师母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现在这样的。”李叔顿了顿，没有回头。
　　第二天，木槿瑜带着李千雪上山采药，李千雪依旧一言不发，木槿瑜便想法子逗她开心，“千雪，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也不管李千雪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一个人自夸能科举高中，给他朋友说：‘我昨晚做梦有人吹着鼓乐来给我送匾。’他朋友说：‘我也梦见有人给你送匾，上写四字：岂有此理。’哈哈哈，好不好笑？”
　　李千雪听完扯了扯嘴角。
　　木槿瑜见状，也不再开玩笑，正色对李千雪道：“千雪，人之一生总会经历生离死别，万事万物都在进行因果循环，小到一粒沙子，大到一个人、一棵树、一座城，都有其存在的时间限制。说不定在很多年之后，我们会再次相遇。
　　“但我们并不知道这到底会不会发生。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我们明白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才更为重要。你一定也不希望让李婶看到你为她的离开而一直消沉吧？还记得李婶走之前对你说的话吗？千雪，你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
　　李千雪从李婶下葬之后就再也没有哭过，情绪也一直没有太大波动，这会儿被木槿瑜扔过来的一个“因果循环”的大道理砸的五脏六腑都疼，疼得她直不起腰，肩膀也随之垮了下去，眼泪像是开了闸一样夺眶而出。
　　李千雪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木槿瑜看着李千雪终于哭了出来，暗自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等她完全吐出来，就看到李千雪突然倒了下去，吓得木槿瑜连忙将没吐完的气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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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李千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醒了？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木槿瑜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我知道你思念李婶，可我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几天都没合过眼了，要不是我想办法把你绷着的那根弦拨松，你是不是要一直绷着直到断了为止啊？”木槿瑜半心疼半责备地说着。
　　“对不起，槿瑜姐姐，让你和爹担心了。”李千雪闭上眼睛抱歉道。
　　木槿瑜无奈的说：“没事就好，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我已经叫人去跟李叔说了，可能一会儿李叔就过来了，我出去看看，你先把药喝了吧——有安神的作用。”
　　李千雪睁眼看着窗外的星空，眼神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份坚定。
　　她心里想着：娘，您是不是变成星星了？您放心，我很快就会好起来了。然后去做您一直希望我做的事，成为您希望中的样子。
　　初夏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进了窗户，吹到了李千雪的身上，挑起了她的一缕细发。这一股风，也吹过了暗处蠢蠢欲动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