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千雪》缘随风起

4、重担 跟李千雪

　　跟李千雪道别后，沈忆白赶了小半个月的路终于到了北疆。
　　沈忆白抵达北疆后，得知父亲早已到达后，松了一口气。只是受了较重的伤，现在还在将军帐中躺着。
　　在这期间，外族人又陆续和北疆驻军攻打过几次，因为帅将没有上战场，军心不振，虽说并未战败，但也死伤严重，军营里随处可见伤残。
　　沈忆白的心沉了沉。
　　沈忆白在一个巡逻兵的带领下往将军帐走着。
　　“小将军，您和侯爷在来的路上都遇袭，是那些随行的士兵拼死才把侯爷带到北疆，听说皇上拨给了侯爷三千禁军到这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千了。您跟他们走散，往北疆赶的路上，就没有打听打听那些人的来路吗？”
　　沈忆白拖着还没拆的钢板腿，面对询问，只撇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士兵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讪笑了一声，就只给沈忆白带路了。
　　沈忆白知道，这次父亲可能无法上战场，对于边境整个军队而言，帅将未到就受了如此重的伤，无疑是一次莫大的打击，军心动摇是打仗的大忌。
　　而自己没有上过战场的经验，再加上遇到了这样的事，这些人未必就听她的。
　　沈忆白心事重重地去看沈弘毅，一进将军帐，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药草味道。见自己的爹躺在床上还在昏迷着，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其他，拉着军医就问：“岑叔，我爹怎么样？”
　　岑叔名岑竹，是早年京城的御医，先帝在时，沈弘毅见他医术精湛，便向皇帝要了过来，只说了一句“陛下爱兵如子、体察武将，将士定会更加竭力为陛下分忧”，因着沈弘毅打了胜仗，又有这句马屁，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当即就把“御医”变成了“军医”。于是岑竹便一直呆在了边疆，已经十多年了。
　　岑竹对沈忆白行了一礼，“沈小将军，沈将军此次受伤能抵达我军大营已实属不易，再加上也已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龄，不能下猛药，只能慢慢将养。”
　　“多谢岑叔了。”沈忆白知道，能在那些人手里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而且只是朝着她和她爹，目标很明确。这让沈忆白不得不怀疑他们中有内奸……
　　“沈小将军，您的伤……”岑竹打断沈忆白的思绪。沈忆白回神：“不碍事，我的伤已经基本好了，这些支架只是为了防止我刚接好的骨头再次错位——差不多也该拆了，还得麻烦岑叔待会儿帮我卸下来。岑叔，您以后叫我忆白就可以了。”
　　岑竹正准备拒绝，但一抬头看见了沈忆白坚持的眼神，便作罢：“……是。”
　　沈忆白继而拿出虎符，对守在沈弘毅帐中的其他将领道：“让中层以上编制将士去霍凌洪都尉帐中集合，我有要事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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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雪？你怎么过来了？身体好点了吗？快进来。”
　　从上次李千雪晕倒醒来后，李叔就带李千雪回家了，想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木槿瑜刚出诊回来，就看见李千雪站在她的家门口。
　　“槿瑜姐姐，我是在我爹出去后才过来的，想找你问些事。”李千雪的语气有点生硬。
　　木槿瑜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千雪，心道不妙，想要拖延时间等师父过来，就打着马虎说：“好啊，那我们进去说，我看你恢复的不错，李叔应该也放心多了吧！”
　　李千雪没有接话茬，陈默地跟在木槿瑜身后。
　　木槿瑜：“……额，哈哈，那什么，李叔的腿最近怎么样啊？要不要……”
　　“最近不是霖雨天，我爹的腿不会疼。槿瑜姐姐，我整理我娘的衣物的时候，在她的衣箱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李千雪打断木槿瑜的话。
　　木槿瑜：“……哈哈……是吗？”
　　“你知道的吧？你知道我爹娘的所有事，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要求学些平民百姓都不关心的事。”李千雪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出来让木槿瑜头皮发麻的事。
　　木槿瑜立刻转过来，本以为她会在李千雪脸上看到愤怒或者激动的表情——事实上，李千雪真的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槿瑜姐姐，我不是傻子，这些年你们让我学的东西很多，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我不想打破这份宁静。可现在……”
　　李千雪的话有点颤抖，“可现在我娘已经去了，我爹也因为这件事暗自伤神。还有那个沈忆白，我娘一直都不喜欢主动与外人亲近，为什么会对她那么特别，她送给我的剑不是一般的铁匠能打造出来的。所以我必须要弄清楚。”
　　木槿瑜看着眼前的姑娘，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你若想知道，为何不问你爹，他比我更清楚。”木槿瑜低下头不忍去看李千雪的眼睛。
　　“……我不知道。自从娘去世之后，我爹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木槿瑜觉得师父肯定是把师母的死归因在李千雪身上了，不免有些心疼她。
　　“……先进去坐着吧，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木槿瑜对李千雪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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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觉得脑子已经快要不中用了。
　　一进堂屋就发现李叔坐在那里，旁边放着她从李婶衣箱暗格里看到的书信。
　　“回来了？槿瑜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吧！来，过来坐，我给你讲讲她不知道的事。”
　　李千雪恍惚的看着眼前的李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他像是很欣慰，又像是很高兴，看上去要哭了一样。
　　李千雪只能坐在李叔的旁边，却不料李叔突然站起，对着李千雪屈膝跪了下去。吓得李千雪连忙站起来要扶李叔。
　　却听见李叔说：“殿下乃千金之躯，臣罪该万死，让殿下受苦至今，但望殿下恕罪。”
　　李千雪听完，跌坐在了椅子上，想到了今天木槿瑜也是这样对她讲以前的事。
　　再看着眼前的“父亲”，突然就感到了一阵无力感，在种种震惊下，李千雪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坐着听着李叔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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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李千雪躺在床上，伴随着窗外的虫鸣，整理着李叔和木槿瑜给她讲的过往，本以为她在那种状态下并没有记住多少，却在回忆的时候一丁点儿没落下。
　　前朝为凉，李千雪是前朝熙和皇帝与其皇后所生。
　　腊月初五，李千雪与大凉入冬之后的初雪一起降临，皇后喜雪，便征得熙和帝赐其女乳名“千雪”，封为“舒宁公主”。
　　本打算在李千雪三岁之时为她另起名，却不想在她两岁时发生宫变，本该被熙和帝发配边疆的罪臣——现隆正皇帝朱明棣及其父出现在皇宫。
　　朱明棣父子手握重权，上收下贿，外加家族庞大，有其前人所积攒的钱财和人脉，祸乱朝政，熙和帝早就对其不满，又从多方入手，才查出了他们的一项罪证，不过这也能暂时削弱他们在朝中的权力，当即下令将其府中男丁发配边疆，女子贩卖为奴。
　　此事牵连甚广，所有和他们来往密切的朝廷官员也都免不了干系。
　　熙和帝本以为能重创朱氏一族，也能缓口气继续调查，却没想到他们的根系庞大到竟然已经遍及大半个整个朝堂。
　　宫变事发突然，皇宫虽说有禁军抵挡，但终究寡不敌众，皇宫很快沦陷，熙和帝与皇后只能把李千雪托付给皇后的贴身婢女若云——李婶。
　　若云跟皇后从小一起长大，对皇后情深义重。她按照皇后的交代，找到“亲皇党”一派，为了重振前朝，他们不得不四处躲藏，隐匿于市井之中积蓄力量。
　　为了不被发现，若云跟熙和帝曾经的贴身侍卫赵硕丰结为“假夫妻”，并改名为单字“芸”，赵硕丰则改姓为“李”，以防万一，他们还是不远万里逃到了天高皇帝远的“北郊”。
　　据说“亲皇党”一派都是熙和帝还在太子之时游历各地所接济的人，有的是被冤枉即将被灭族时救下来的，有的是仕途不顺难以大展宏图之人。
　　熙和帝见到这么多人都因朱氏父子一手遮天而使得百姓民不聊生，便决定要扳倒朱氏一族。
　　但多年根基哪能轻易被撼动，熙和帝只能从长计议，从太子到皇帝，熙和帝也一直都在暗中调查。
　　为了不让“亲皇党”被朱氏发现，熙和帝让他们改名换姓，用书信互通消息，给他们一种特殊的火漆印，比普通的多了一个小符号，不仔细看无法辨认，所以他们以此来证明身份。
　　“亲皇党”四散各地，他们之间一直有书信来往，直到现在十七年过去了，他们也一直都在坚持。
　　他们一直都在等一个时机，等着李千雪成长为能挑起大凉重担的人。
　　想到这，李千雪蜷起身子，不知所措地抱住自己，心里一团乱麻。
　　她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了沈忆白送给她的剑，又想到了李叔给她说的话：“沈忆白乃章平侯沈弘毅之女，芸娘说他亦‘亲皇党’，故能为吾所用，然现沈弘毅深得朱氏器重，其心不可察，万望殿下思量。”
　　沈忆白、沈忆白……你知道这些事情吗？李千雪心事重重，到了深夜，才随着田间的蛙声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