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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上 到了晚饭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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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饭时间,木槿瑜专门给沈忆白熬了粥,喂她喝完后,木槿瑜才想起来还没做自我介绍,就在木槿瑜搜肠刮肚的想要找点独特的词来形容自己时,沈忆白先开口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沈忆白。实不相瞒,沈某有要事在身,需尽快启程,敢问姑娘,身上的绷带何时能拆?”
木槿瑜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沈忆白的问题还是该纠结沈忆白没有问她叫什么,就在木槿瑜愣在原地的时候,李千雪进来了。
“你就算再急,也至少到等伤口开始结痂,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伤到筋骨,也真是命大。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好好将养,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不能让你的伤立刻恢复啊,更何况是我们。”
木槿瑜这才反应过来,只能暂且先放下纠结已久的姓甚名谁问题,看了一眼李千雪,对沈忆白解释着:“沈姑娘见谅,我妹妹也是着急你的伤。你若是着急,我这个赤脚大夫也会尽力用最快的方法为沈姑娘治疗,不说完全恢复,好个五六成总是可以的。”
沈忆白这才松了一口气:“多谢,今日救命之恩日后我定会还的。”木槿瑜连连摆手说了几个“应该的”。随后木槿瑜见李千雪有话对自己说,便让沈忆白好好休息,两人退了出去。
“瑾瑜姐姐,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了。”李千雪望着自己家的方向。木槿瑜见李千雪眼中有担忧之色,“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瑾瑜姐姐,我娘的病又犯了,这次比之前都要严重,我跟你学了这么久的医,却还是没法治好我娘。瑾瑜姐姐……我怕……”李千雪说到后面几乎没声了。木槿瑜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无助的小姑娘,非常心疼。
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其实心比谁都细。这样的人,总是一声不吭的默默承受着一切,把欢乐带给别人,把伤口埋在心底。
“别怕,还有我呢,我会继续找新的药方为你母亲治病的。”木槿瑜知道李千雪母亲的病无法根治,只能开些止疼的药方来缓解疼痛,但这根本没有作用,只是让得病之人好受点罢了。李千雪心里也是明白这点的,对着木槿瑜略显苍白的安慰,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知道了,谢谢瑾瑜姐姐。我先走了。”
看着李千雪单薄又孤独的背影向着夕阳走去,木槿瑜不禁怀疑当年他们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爹,娘,我回来了!”李千雪在自家门前调整好情绪,往屋内走去。
李千雪的爹娘为人谦和,当年举目无亲的搬到这穷乡僻壤,说是家乡遭遇荒灾,才避难至此。她爹在兄弟几个中排行第二,村里老人叫他们老二和老二媳妇,年轻的都叫他们李叔和李婶。
李婶身体不好,全家经济来源就是靠李叔打猎得来的钱。新朝建成之后,皇帝大肆修建,徭役越来越重,百姓家中壮丁都被抓去服劳役,李叔因为当年打猎不小心从一处悬崖摔了下去,但好在捡回了一条命,只是摔断了一条腿,也因此留在了家中。后来因为木槿瑜开的药方和针灸,腿能跛着走了。只是速度要慢上很多,所以李叔不得不比以往打猎起得更早,回得更晚。这会李叔打猎还没回来。
光线不好的屋内,李婶正在咳嗽,听见李千雪的声音,连忙憋住。这不憋还好,一口气憋在李婶胸腔里,突然李婶胸口一阵疼痛,“呕”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
刚进门的李千雪看到吓坏了,李叔上山打猎还没回来,她只能强忍住泪水,将娘亲背起来,虽说李婶是个成年人,但被病痛折磨得已经瘦骨嶙峋了,李千雪背着李婶,只觉得平日连武摔倒在地都没像现在被娘亲的骨头硌的这么疼。
她一边跑一边说着:“娘,别怕,我带你去找瑾瑜姐姐,她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也不知道是在安抚李婶还是安慰自己。
这会日头已经完全没入远方的山头,她不敢跑太快。初夏入夜的风说得上是凉爽的,却吹出了李千雪满头的汗。
“瑾瑜姐姐!”一声叫喊吓跑了树上打盹的鸟,也惊醒了正在休息的沈忆白。
……
“李婶已经安顿好了,喝下药,刚刚睡着了。你不用太担心。”木槿瑜看着坐在屋外的楼梯上失神的看着远方,安慰着说道。
“我……咳……”李千雪刚要开口说话却因喉咙发干呛了一下,她赶紧清了清嗓子:“瑾瑜姐姐,我娘的病到什么程度了?”
木槿瑜:“……只要好好用药——”“你说吧,我受的住。”李千雪打断木槿瑜的话。
“……若是平时多注意休息,按时用药,最多……也只有一年多的光景了。”木槿瑜只能硬着头皮说。她没提到的是,李千雪的娘根本不是得病,而是中毒,毒已深入骨髓,哪怕是华佗转世,也无力回天,说是一年多,其实也是骗李千雪的,就算再加大药量延缓毒素的蔓延,恐怕连两个月都撑不到。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候李叔——李千雪的爹回到家发现没人,猜测李婶犯病了,急匆匆赶到木槿瑜家。
等李叔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李千雪坐在台阶上头埋在双臂间无助的样子,李叔的心立马揪了起来。
这孩子本不该受到这么多的苦啊……
李叔和站在李千雪一旁不知所措的木槿瑜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无奈和不忍。
李叔走过去,轻轻地将李千雪揽着,安慰着道:“好孩子,你娘的病固然是无法痊愈了,生死有命,爹爹希望你不要过于自责,我们就尽量让你娘在后面的日子里……多高兴高兴,好吗?”李叔略带哽咽的声音传入李千雪的耳朵,李千雪这才回神,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小声地呜咽着。
……
过了十日左右,沈忆白因着常年练武的好底子外加木槿瑜的药,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以保证基本的走动。
沈忆白了解到,这里是北郊,离北疆不远,地处偏远,因不在天子脚下,当地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所以民风淳朴。
在这乱世中,能有一席生存之地已实属不易,却没想到竟还能在这感受到自给自足的快乐。
李婶在李千雪的悉心照料下看起来也好了很多。
这天日头正好,李叔陪着李婶晒着太阳,木槿瑜忙着晒药,李千雪在厨房里准备着午饭,沈忆白拖着身子挪到了院子里,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恍惚,自己和家人从不曾有过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哪怕是母亲还在……
“忆白出来了,快来坐。”李婶招呼着沈忆白。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李婶已经跟沈忆白相处得很熟悉了。
沈忆白应声过去坐在李婶旁边,“婶婶,您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想必是要大好了。”沈忆白看着李婶的脸由衷的说了一句。逗的李婶哈哈大笑,二人却没注意到面色微僵的李叔。
“好了好了,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李千雪的声音在沈忆白身后响起。不知道是不是沈忆白的错觉,李千雪好像瞪了她一眼。
是我的错觉吗?我应该没做什么惹到她的事吧?于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沈忆白只能将李千雪莫名其妙的生气归结于女性的共同点——来葵水了。想到原因之后沈忆白暗暗地点了点头。
夜晚的寂静的山村伴随着初夏的虫鸣,让沈忆白想要去北疆的心更加强烈——她怕在这待久了会让她依恋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
收拾好行李后,把她的剑拿起来,转身去了木槿瑜的房间。“叩、叩、叩”“谁呀?”听见敲门声的木槿瑜将正在写的东西收好后起身开门,“你来道别?”看见沈忆白站在门外,木槿瑜立刻知道她的目的。
“是的,虽说伤还没好,但已经在此地逗留许久,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多谢木姑娘的救命之恩,我身上没有银子,为了报答,这把剑……”
“你的伤不是我给你医的,因她跟着我也学到了不少,所以我便让她给你开药、治伤。你要谢的话,就去谢她。”木槿瑜打断她的话,“而且这会已经很晚了,你要现在就出发吗?不去跟他们道别?”
沈忆白没想到她的伤居然是李千雪治的,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没想到医术就如此精湛,如果能当军医……沈忆白听见木槿瑜的问题,又有些头疼。“是吗,那是要感谢李姑娘,只是她好像有点不待见我,要不明天木姑娘同我一道去吧。”
看见平日里总是一副正经模样的人这会因为一件小事而不经意间流露出孩子气的样子,木槿瑜“噗”的一身笑了出来,“那是因为你对她还不了解,行吧,明天我就跟你一起去找她。”
听见木槿瑜的保证 沈忆白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沈忆白就听见外面李千雪的声音:“槿瑜姐姐,你从哪弄来的一匹马呀?”
“当然是做饯行礼,屋里那位要走了,她还没跟你说吗?”
沈忆白知道,自己这会就算不想出去也必须要出去了。她打开门,就看见三对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李叔出去打猎了。沈忆白这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李婶待她极好,她临走前只告诉木槿瑜一个人就是因为不想经历告别,更不想看到李婶的眼神徒加伤感,可这会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
“既如此,那便早些出发吧。千雪,去把娘的护身拿来给忆白。”李婶对李千雪说着。“娘!您怎么能把护身符给她!”李千雪不愿意,沈忆白也不愿收,但拗不过李婶,李千雪只能去取。
沈忆白表示感谢,将自己的剑送给了李千雪。走之前又被塞了很多吃食,硬是又多了一个包裹。要不是木槿瑜解围说一个伤号赶路,带太多东西也是累赘的话,李婶还要给沈忆白塞东西。
简单道别之后,沈忆白骑上了马,朝着北方走去。初升的太阳泛着金光,洒在沈忆白的身上,就像一个火种,前往黑暗之地,带去温暖与希望。
李千雪每每回想起那时,都会觉得自己何其有幸,遇到了沈忆白。